这件事因为牵扯上了一名正四品致仕官员,而闹得很大,为各方瞩目。
祝瓛已经被转移进了南直隶刑部大狱,南京刑部尚书周瑄一直拖审此案,导致现在民怨沸腾。
“一句话的事,我爹偏偏还招了,唉,不招也不行,他的确说了这样的话,但也罪不至死啊!”祝允明眼圈都红了。
其余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苏时瑾很感念师兄请他来喝酒,见识了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祝枝山,此人虽才高八斗,但实际上不务正业,纵情诗酒,不走寻常路,导致科举坎坷,十九岁中秀才,五次参加乡试,念过而立才中举,后来会试屡次不第,直到儿子都中了进土,他才断绝了科举念头。
但其诗词书画却是名动海内。
徐尚俭和蒋焘皱眉在想办法,他们最近学引经决狱,终于有机会实操了。
“衡臣,你可有办法?”徐尚俭问苏时瑾。
其实不难!
苏时瑾正欲说话,祝允明一抹脸,端起酒杯,“算了,不说这事了,让我祖父他们想办法去,我们能有什么法子,今日有酒今日醉吧!”
说完,一饮而尽。
徐尚俭也笑道,“先陪你尽兴吧,我看你近日也是清减了许多!”
咚咚咚,传来了敲门声,店小二闻声过来开门。
一个身穿直裰的青年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大笑,“好啊,你们躲在这里高乐,也不喊我一声。”
苏时瑾跟着三人站起身来,不认识此人,不知道如何打招呼。
来人与徐尚俭等人年岁相仿,经介绍,苏时瑾才知道此人是祝允明的舅兄李明,官二代圈子里的人物。
祝允明定了亲,暂时还没有成亲。
“妹夫,你也别着急,伯父的事我父亲也在托人找关系,务必要把这关系撇清,不过是时间而已。牢里也已经在打点了,断不会让伯父难过。”
“多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明看起来很豪爽,他问苏时瑾,“你就是这几日名扬南直隶的苏四冠?”
“在下苏时瑾,四冠不敢当!”
李明上下打量苏时瑾,“当日我不在,只听说你是当场做题。你要知道,连科举作弊都不能幸免,你的老师又是北监祭酒,这层身份,不能不让人怀疑你啊!”
苏时瑾怀疑,李明是冲着他来的。
亲家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刚才还笑得出来!
“舅兄,当时有老相公大人和大司寇在,众目睽睽之下,衡臣如何作弊?”祝允明道。
“这很难说呢,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我要当场检验一番才能作数!”
苏时瑾气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检验我!
“衡才之举,是朝廷才能做的事!“苏时瑾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
徐尚俭也拦着,“怎么,耀安,你连我祖父都不信任了?”
都是亲戚,何必闹得伤感情!
“没这回事,毕竟,我觉得当天老相公大人和大司寇出的题目,还是很好押题的!”李明不以为意。
苏时瑾只能说,傻逼天天见,今年特别多!
“这样,我也很想和耀安兄你比试一下,想看看你的真才实学。我们也不比什么时文策问了,将来靠功名说话……”
“有道理,果然,衡臣是爽快人,那你说说比什么?”
“比解决问题,比事功!”苏时瑾道,“既然是比,总要有点彩头,我们先把彩头定好!”
李明想了想道,“彩头嘛,是该有,要不然就像是我以大欺小,占了你便宜。要不,这样,你要是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要是输了,你就站出来说,我不如李耀安,如何?”
耀安是李明的表字。
苏时瑾笑道,“甚好!”
“比什么,你来定!”
“希哲兄的父亲横遭此难,我也不忍看希哲兄愁苦满容,更加不忍看先生寝坐难安,我们就彼此想一个法子来解决这件事,看谁的法子奏效!”
祝允明字希哲。
“好,谁来评比?”
“自然是我先生老相公大人,我们现在就去他的府上,路上的时间,耀安兄还可以绞尽脑汁想一下,待到了徐宅,当着老相公大人的面给出解决方案!”
这难度很有点大啊!
不过,李明却不怕,苏时瑾才多大年纪,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办法。
徐尚俭会了钞,一行人往徐家去,很快就到了徐有贞的书房,他正在与祝家老爷子祝颢说话,两家有通家之好,又是儿女亲家,来往稠密。
听得二人用祝瓛的事打赌,祝颢很是不悦,但一面又是儿女亲家,一面是儿女亲家兼老友的高徒,他也只好忍着。
“正好,老夫也瞧瞧,你们都有什么好主意,说吧!”
“还是写出来,说出来就不妙了!”苏时瑾道。
徐有贞看出老友不喜,笑道,“我这徒儿年纪尚小,是有几分精致的淘气,侗轩公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
这是在维护苏时瑾了!
祝颢拈须而笑。
书童很快给二人送来了笔墨纸砚,一人一张桌子,苏时瑾落座后很快就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大字,而李明则冥思苦想一番,方才落笔,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最后,书童将二人写的都收上去,先给了徐有贞。
徐有贞先看李明的,看过之后,递给了祝颢。
接下来他看苏时瑾的,四个字“燕可伐欤”,顿时眉开眼笑,欣喜不已,这才递给祝颢。
“侗轩公啊,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着落在我这徒儿身上了啊!”
祝颢看李明写的,心里骂了一句,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他很生气,没耐烦地接过了苏时瑾的,一看四个字,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一会儿,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啊,好啊,你这猴儿,人小鬼大,说吧,老夫怎么谢你才好?”
祝颢,字惟清,号侗轩,正统四年进土,成化元年归籍,与与亲家徐有贞及刘珏、杜琼等人相与游赏雅集,蔚成风气,真正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人物。
这也是苏时瑾的目的,他与李明打赌是假,让祝家欠他一个大人情是真,原本是要让徐有贞从中作保,哪知道,他运气很好,遇到了祝颢本尊。
“小子不敢,小子与李兄打赌,若小子赢了,是李兄欠小子一个赌约。”
“你们还有彩头啊?这彩头是什么?”徐有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