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和谢万峰差点打起来了,不欢而散。
实际上二人也从来都吃不到一个碗里。
看到苏佑气急败坏离开,谢万峰呼出一口恶气,觉得胸口好受了很多。
谢万峰吩咐随从:“盯着苏家,有什么动静记得报我!”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苏佑还能无动于衷,不上苏时瑾家的门。
苏时瑾是条恶狗的话,没道理只逮着谢家咬,苏家这个始作俑者怎么能够幸免。
苏时瑾在徐家上午听徐有贞讲《春秋》,晌午过后开始作文章,三篇时文,两篇古文。
徐有贞擅书法,长于行、草,深得怀素、米芾、欧阳询之韵。苏时瑾的字也得到了他的指点,比起自已闭门造车地学,有一日千里之功。
他的小隶小有所成之后,便开始练习楷书。
一天下来,收获满满,他对来年二月的县试更加有了把握,只认爹一事有些不顺。
徐有贞将苏时瑾做的文章一目十行地看了,道,“待为师先仔细斟酌一番,明日再和你讲。”
他放下手稿,问道,“你认爹这件事,为师已经和祝家说了,尽量在吴县找。待将来你就知道,想要做成一件事,并不能遂人的意愿,唯有将各方利益都平衡了,先达成了别人的目的,最终才能达成自已的目的。”
苏时瑾听得感动不已,这是在教他做人做事。
业师好寻,人师难觅。
他忙起身行礼,“多谢恩师教诲!”
苏时瑾没在徐府吃晚饭,回到苏家时,天已近黄昏。
祝山丁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马车回来,忙迎了上来,“大爷,苏家老爷来了,等了大爷好久!”
终于来了!
“说了有何要事?”
祝山丁道,“非说大爷是他儿子。”
“不见!”苏时瑾故作恼怒,命马车绕去角门。
祝山丁急道,“大爷,小的撵了,也撵不走,苏老爷还嚷嚷着要见太太。”
苏时瑾只得去见苏佑,他面色不善,苏佑也拿眼角看他。
这就是原身的生父?
总算是被钓出来了!
他不好去问谢氏,有些事一旦摊到明面儿上去说了,再行事就不方便了。
比如说,他若是从谢氏口中得知苏佑是生父,一个“孝”字就会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他疯了才会给自已找个亲爹,当紧箍咒一样戴在头上。
这个生父万万不能认,还得想办法撵得远远的。
“是你祖父让我来的!”苏佑见面,就倨傲地对苏时瑾道。
苏时瑾二话不说,冲上去跳起来就朝苏佑脸上轰了一拳,“谁踏马是我祖父,我是你祖父!”
苏佑被打懵了,好半天回过神来,怒道,“好啊,逆子,你竟然敢打自已的爹!”
“爹?你是谁的爹?我才是你的爹,乖儿子,喊一声爹来听听!”
苏时瑾勾了勾手指。
苏佑气得浑身颤抖,“逆子,你这逆子,我要去衙门告你!”
“告啊,你去告啊,你说是我爹你就是我爹?你算踏马老几,就敢上门来冲大爷的老子?
我告诉你,天底下想当我爹的人多了去了,你滚出去,好好排队,等人都死绝了,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认你是爹!”
苏佑摸着生痛的唇角,满腔怒火如炽,“谢氏那个贱人,竟然将你养成了这副德行!”
啪!
苏时瑾反手一耳光扇在了苏佑的脸上,苏佑猝不及防,冲上来就要打苏时瑾,被曹大五父子拦下,苏时瑾怒道,“打出去,给我打出去!”
苏家大门口围了不少人,苏佑被曹大五父子推了出去。
苏时瑾站在台阶上,朝苏佑拱手,“苏老爷,不是小子不识抬举,实在是小子认爹这件事不是小子一个人说了算。我先生老相公大人、府尊和老父母大人都要同意才作数。
您还是先请回吧,若实在觉得小子尚可,可去府尊大人那里报名排队!”
苏时瑾宽仁有礼,文质彬彬。
人后是禽兽,人前是君子。
在世人看来,苏佑是要强行当苏时瑾的爹。
围观的人能够理解苏佑的心情,却无法接受他的行为,谁不想有个神童儿子,可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孽子!谁想当你的爹?”苏佑气得一口心头老血翻涌,喉咙处一股腥甜味。
苏时瑾不语,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旁边围观的人帮忙打抱不平,
“当不成人家的爹,就翻脸无情!”
“就是,这种爹打死都不能认!”
“唉,真是可怜,这都是没爹的孩子,但凡有个爹,还让人欺负成这样?”
苏佑被刺激了,扭头朝吃瓜群众骂道,“住口,你们知道什么?我本来就是他爹!”
“你是我爹?”苏时瑾冲上去,不敢置信地道,“可是,我娘说我爹死了。再说了,你为什么之前不认我?让我寄人篱下,受尽屈辱?不,你不是我爹,你骗人!”
“我就是你爹,你不信,你把你娘喊出来问!”
苏佑怒道,他今日一定要把自已是苏时瑾的爹这件事给坐实了,是苏时瑾不孝,他脸上的伤就是罪证。
“你若是我爹,我想问一下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认我?”
苏时瑾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眼睛都红了,“十年了,你不认我,如今上门来,实在抱歉,苏老爷,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初衷!
我娘一个弱女子,你竟然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你对质这种事,你将我娘置于何地?你……你欺人太甚!”
“就是就是,太欺负人了!”
“这天下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若是他爹,你当初为啥不要人家?生而不养,禽兽!”
“真是造孽啊!”
“苏家真是够不要脸了,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苏时瑾,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苏家愿意让你认祖归宗,是看在你先生的份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是什么德行。伸手就打人,果然是你母亲那样的贱人生出来的……”
苏时瑾冲上去,猛地 一推,将苏佑差点推摔了,他怒道,“你不许骂我娘,你这个坏蛋!”
苏佑反手一甩,将苏时瑾甩了出去,苏时瑾没有避让,顺势往地上摔去,被围观的人抢住了。
“欺负孩子,这也太过分了!”
“对,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酿酒苏家的,有钱有势就这样欺负人啊!”
群众气势汹汹,纷纷上前推搡苏佑,有几个义愤填膺的汉子偷偷揍了他几拳,曹大五父子也踢了他几脚,苏佑左支右绌,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道,“苏老爷,您说您是苏公子的爹,我也可以说我是苏公子的爹,我都不知道我有个这样大的儿子,还这等有出息!”
一个人背着手走了出来,年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简单的直裰,头戴飘飘巾,缓缓出来,笑道,“苏老爷,稚子年幼,何必欺人太甚?无缘无故要当别人的爹,我儿子要是受此欺辱,我必定将对方打残!”
“原来是苏秀才,果然还是苏秀才仗义,肯出来说句公道话!”
从围观人的口中,苏时瑾才知道此人是一个秀才,妻子早逝膝下一儿一女,均比苏时瑾大。
“怎么,苏镛,你也想认苏时瑾当儿子?”苏佑满面潮红,一看就是血压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