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惊骇地朝谢万峰看去,谢万峰瞥了他一眼,走了过来。
苏时瑾挑眉看向谢万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冷笑道,“怎么,舅舅先是卖了嫡亲的妹妹,如今又要卖外甥我了?”
苏佑当年渣了谢氏之后,谢家没有给谢氏出头,倒是两年后,谢家在苏州府开了家卖盐的店,财源滚滚。
自从盐铁专卖之后,盐可不是人人都能卖的。
自宋,食盐的运销都需要盐引,而盐引控制在官府手中,谢家是哪里来的盐引,可想而知了。
这些都是苏时瑾猜测而已,但看谢万峰的脸色,苏时瑾便知道,他猜对了。
“晴娘,你已经错了一次了,为何要一错再错?从古至今,哪有置亲爹于不顾,岂不是大不孝?为兄劝你还是让时瑾认祖归宗好!”
谢氏闭了闭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强自直起身来,走了过来,“这位老爷,不知你是何人,我并不认识你,旁人家里的事,你一个外人怎么好任意置喙?
再说了,我昔日与镰郎情深似海,才有了瑾儿。难不成我一个当母亲的,孩子是谁的,我都不知道?”
苏佑气得吐血,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旁边的妇人道,“是啊,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个充人家老子,一个充人家的兄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
“这些人,真是失心疯了!”
“晴娘,你不认我也没关系,你是何人,我又是何人,苏州府一半的人都知道,不是你说能不认就不认的!”
谢万峰说完,对苏时瑾道,“时瑾,我是你舅舅,这也是不变的事实,身为长辈,我不得不说一句话,你还是认祖归宗的好!”
苏时瑾气笑了,他还是头一次领略到此等极品。
与这种人打交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能够把你拉到与他一样Low的层面,再用自已的无耻狠狠地打败你!
苏时瑾也不废话了,指着外面道,“你们滚不滚,不滚我们就动手了!”
他振臂一挥,“叔祖、大伯、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们,这等无耻之徒,既然已经欺负上门了,还等什么?打,留这些狗日的一条狗命,将他们打出去!”
“打!”
“打!”
“打!”
小孩子们都去找棍子了,有晚些过来的,手里拿着扁担棍棒,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一见这番景象,苏守信也怕了,苏希尧和苏希虞扶着他往后退,老头子又不甘心,呵斥道,“慢着!”
苏时瑾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屁要放。
“苏时瑾,如果你肯认祖归宗,入我苏家,我可以把你记在嫡母名下,让你享受苏家嫡子待遇,并给你五千两银子花销。”
他又看向谢氏,“你母亲,我也可以做主让她进门。”
只不过,是做妾室。
族长等人听得这话,心头咯噔一下。
这条件太好了!
若时瑾答应下来,也怪不得他!
别说他一个孩子,就是成年人也难抵挡这诱惑,又是嫡子,又是五千两银子,这些都不是苏家庄能够拿出来的。
但族长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时瑾,要不,我再做主,多拨两亩田地给你们?”
“不!”苏时瑾拒绝,他冷笑对苏守信道,“我母亲要是进了门,郑氏怎么办?怎么,你们是打算赐她鸩酒呢,还是白绫?”
“苏时瑾,你敢诅咒我母亲?”苏希虞兄弟二人呲目欲裂,想打苏时瑾,忌惮苏家庄的这些穷汉子。
苏守信呵斥两个孙子,让他们闭嘴。
“时瑾,一万两银子,如何?“
族长等人心头哇凉哇凉,白花花的银子啊,谁能抗拒得了?
苏时瑾却是笑了,“一万两银子固然多,可于我而言,实在是诱惑不大!”
“狂妄,嘴硬!”苏守信越发觉得这孩子心志坚定,将来必成大才。
“苏老太爷,您何不去问问,当初我卖给赵家的鸡精方子,卖了多少钱?也难怪苏家赶赵家拍马都不及,论起出手,还是赵家大方多了,当初,小爷可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可赵安阳硬是用银子把我砸懵了!”
不说别的,就七里山塘那宅子就是花钱都难买到,地段太好。
苏时瑾这才毫不犹豫地决定,将来的生意都要拉上赵家这个同伙。
此时,苏守信肠子都悔青了,要怪只能怪苏佑这个蠢货,好好的儿子,就这么便宜了外人。
此子既然不肯认祖归宗,也不能留了,将来必定会是祸害。
他转身打算回去,苏希虞兄弟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愿苏时瑾回苏家,若是回来,将来祖父的心还不知道偏哪儿去呢!
苏家资源有限,谁也不愿多个劲敌。
苏佑恨惨了苏时瑾,他是被打得最惨的一个,苏时瑾这个逆子直接往他脸上招呼,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时瑾一眼,心里念叨,小子,等着瞧,看老子不弄死你!
苏家下人团团将四个主子护着往马车上去。
谢万峰则朝谢氏走过去,苏时瑾眸光不善,转身走到边上,他倒是没想到谢万峰今天会来,简直是找死。
路边有一株刺槐树,生得高大,刺坚硬且长,苏时瑾抠了一枚,趁着众人不注意,关注谢万峰那边,他将刺扎进了马脖子上,辔头下面的部位。
马挣扎着嘶鸣起来,撅蹄子,烦躁不安。
谢家的车夫刚才怕挨打,躲得远远的,顺便小解了一通,听到动静忙过来看,扯了扯缰绳,马儿又安静下来。
“你不是我哥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认错人了!”谢氏脸色苍白,当年出了事,父兄不给她撑腰,反而骂她不知廉耻,要逼她自尽。
若非母亲,她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母亲将自已的陪嫁贱卖了,给了她五千两银子傍身,她这个好哥哥知道后,将母亲一通辱骂,几乎逼死母亲。
后来,母亲还是郁结于心,忧郁过甚,早早离世,母亲临终前求好哥哥要见她一面,却被谢万峰一顿臭骂,母亲含恨而亡。
谢氏恨透了谢万峰,恨不得吃他的肉。
“怎么,想挨打?”苏时瑾上前,冷声道。
谢万峰不敢掠其锋芒,这就是一头狼崽子,他笑道,“舅舅多年不见你母亲,我们兄妹俩说说话。”
“舅舅?你是哪门子的舅舅?我母亲认识你吗?滚!”苏时瑾磨牙道。
谢万峰忍住气,转身掉头就走。
苏家的马车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谢万峰上了马车,车夫掉头,那匹马吃痛,又撅了一下蹄子,好在辔头没有一直摩擦那扎刺的地方,安稳地朝前走了一段路,马车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苏时瑾看了一眼,转身,走到族长面前,“族长,祭田就罢了,我爹是苏镰,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好,好孩子,好!”族长欣慰含泪,其余人也都很高兴,这孩子年纪虽小,是个知好歹的。
苏家过分,居然用那么优渥的条件勾引苏时瑾,他们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唯有对这对母子好些,好生护着他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分外惊悚,众人纷纷回头去,只可惜太远了,看不见。
谢家的马发了疯,朝前狂奔,车夫根本驾驭不住,很快追上了苏家的马车,苏家下人见此纷纷避开,顾不得主家死活了。
苏家的车夫更是魂都吓没了,扬起鞭子,挥得马儿飞快,马车贴地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