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要派人去看看,但很快前头就没了音讯,想来也撵不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吧,咱们回去,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一族的人乐呵乐呵。”
虽然被苏家和谢家闹腾了一番,但这些庄稼汉子都是心胸宽广之人,没把这些扫兴事放在心上,族长一发话,大家都兴致勃勃往回走。
妇人们搀着谢氏,低声安慰她,令谢氏感到非常温暖。
苏时瑾被请到了上席,他百般推辞,族长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这位置该你坐。待将来,就只有等你到大婚日子才有资格了。”
“还有金榜题名之日呢!”二叔祖笑道。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能够有资格坐在这一桌的都是族里年长辈高者,苏时瑾被夹在中间。
菜是十大碗,但基本上是素,就算有一两碗荤菜,也只是加了几片肉,也没有多的酒,吃了几筷子,就上了米饭。
蒸的二米饭,多半杂粮混了些白米饭。
苏家庄的日子过得不算好,这一次酒宴也是族里几户条件好一点的人出资,再加上祭田的收入凑起来的。
这份盛情,苏时瑾心领了。
吃过了酒宴,妇人收拾锅灶碗碟桌椅板凳,男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
苏时瑾提出要在附近转转,族长等几人陪着他,在苏家庄附近转起来。
此地的产业主要是栽桑、养蚕、缫丝、织造;其次就是稻米、木材等,其商业腹地辐射到了全国大多数城市。
但对老百姓来说,日子依然难过。
苏家庄并不在苏州府的经济核心圈中,族人们依然只能靠几亩薄地过日子,地里种庄稼,门前屋后路边到处都种着桑树,薄田里的产出糊嘴,养蚕织丝贴补家用。
称不上富裕,只不过比起其他地方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百姓要强上几分。
“时瑾,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屋地基。”苏镛指着只剩下四面墙的一处残垣道。
苏时瑾有些心动,“二叔,这宅基地空着真是浪费了。”
“我是没本事捡起来了。你是长房长子,这宅基地往后就是你的了。”
“这怎么好!”苏时瑾一个现代人,还没有扭转地比黄金贵的观念。
“这怎么不好?这是规矩!”族长道。
苏时瑾也不再犹豫,他道,“既是二叔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我也的确有这个需要。不瞒族长、叔祖、大伯、二叔,我打算把蘑菇培育基地放在这里。“
蘑菇培育,这是什么东东?
族长等人一脸懵逼。
苏时瑾大致说了一下,族长不敢置信,“这山珍还能自已培育?”
“是啊!已经小有成效,将来咱们族里也多一份产业。”
“你的意思,时瑾,你打算教我们如何培育山珍?”大伯眼里放光,兴奋不已。
礼尚往来!
苏时瑾向来不喜欠人情,族里对他的厚爱,他不能白要,就带着族人们发家致富吧!
这样的宗法社会,唯有一族人强大,拧成一条绳,才能立得起来,活得有地位,有尊严。
一个人单打独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们既然是一族人,只有大家好了,我才能好。”苏时瑾对族长道,“大叔祖,您给的祭田……”
族长摆摆手,“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
两亩祭田,能够牢牢地绑定这孩子,族长觉得很划算。
苏时瑾不好意思道,“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时瑾再次谢过之后,他又提出了再多买点地的要求。
“时瑾将来是有出息的,中了秀才之后,能够免去八十亩田赋,两个徭役名额。若是买地,就先买八十亩地。”族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
“那边的山头是族里的,一共一百二十亩,当初我也是和县里说好,只算了八十亩。地还不错,种棉花桑树都行,现下咱们人少种不过来也是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就一亩地半钱银子卖给你。“
不是族长非要将山地塞给时瑾,而是此时人多地少,特别是江南这种地方,寸土寸金,这个时候,一亩地卖到了二三十两银子,还是下等地。
更多的时候是有价无市,唯有碰运气,遇到富贵人家出了败家子,长辈死光了,卖田卖产的时候出手,还得和一帮人抢,祖坟冒青烟才能抢到。
山头虽然差些,也不止半钱银子一亩吧!
也不知道苏家庄这空着的山头是怎么来的?
苏时瑾道,“族长,半钱银子不行!”
你是族长,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徇私,把族里的祭田拨两亩出来给他就已经损害了族人的利益,现在又把这山头半卖半送,能保证族里谁都没有意见?
“时瑾,这……要不,再给你便宜一点?”族长以为他嫌贵了。
苏时瑾道,“族长,我知道现在的地不止这个价,虽是山头,也肯定不止一亩地半钱银子。还是按照市价来。”
他又不是没银子,再说了,族人过得也不好。
这次为了他,家家估计都出了血。
族长不高兴了,“都是族里的人,怎么能按照市价来?哪有这样的道理,一族之人,不能相互照应,还占便宜,你让我把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苏时瑾只好晓之以理,最后还是放出了狠话威胁,若是不能提高价格,他就不买了,又有苏镛在一旁帮腔,才以每亩山头一两银子的价格拿下。
族长还万分不高兴。
苏时瑾放了二百两银子在族长手里,八十两是买山头的银子,还有一百二十两是要在宅基地上建房子。
他已经将族长当做了自家老人在用,而族长也很感念苏时瑾的这份信任,喊了族里好几个人还有苏家庄另一族的族长来做见证,让时瑾放心,他一定会帮忙把事情办妥。
眼看天色暗下来了,苏时瑾等人回城里去,一族的人又将苏时瑾一行人送到了路口,约好大伯待秋收之后就去苏时瑾那里学蘑菇种植。
看道路两旁的田里收成不是很好。
“二叔,那山头是什么来历,怎么一直闲置着?”苏时瑾问道。
苏镛今天心情很好,又是一家人,也不瞒着时瑾,道,“本来是族里的,想着将来谁家添人进口了,地不够分,就拿出来贱卖。谁知这么多年,族里的人只在少,并不见多,横竖闲着也是闲着,你要,当然先紧着你。”
幸好明年县试、府试、院试堆在一年了,若是一切顺利,待八月院试,他就能入泮进学了,到时候这山头也不用纳税,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用。
一共两辆车,谢氏和苏静依坐一辆,苏时瑾和苏镛父子二人坐一辆,马车经过迎风岭的时候,只看到两辆支离破碎的马车散在路边,不见人影。
不知苏家和谢家如何了,苏时瑾心里跟猫儿抓一般,盼着尽快回城了,好知道进展。
在时瑾家门口停下来,苏时瑾邀请苏镛进去坐一会儿,他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