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尚敏追上来。
“师弟,有人盯上你了!”
“谁?”
苏时瑾的仇人不多,也不少,全是和他母亲有关的,他不能不谨慎。
“孔弘绪!”徐尚敏介绍了此人,“他来了苏州府,说是来这里过年的,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走。听说你要下场,他放出话来,若是你不拿县案首便罢了,若是李逢春敢点你当案首,他要向朝廷申明此事。”
说得好听是申明,实则是告状。
苏时瑾心里一阵mmP,他挖了孔家的祖坟吗?
前世,他去曲阜,还专门跑去孔庙烧香了。
看来谁家都有几个不肖子孙,连夫子都不例外。
回头查一下这厮到底是什么来头,历史上有没有记录他见不得人的好事?
“我都不认识他!”
徐尚敏很兴奋,分明是看戏不怕台高,“我祖父知道这件事后,还说请他来家里做客,人家说了,你是我祖父的关门弟子,不愿来攀交情呢!”
是怕老师帮自已求情?
这蠢货还真把自已当回事了!
“师弟,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呢,师兄有没有好的建议?”
“县试的时候把文章做得花团锦绣,砸到他的脸上,让他看看你的文章究竟有没有资格拿县试。他能给朝廷上奏疏,难道祖父就不能?
我徐家人还没有怕过谁,这县试案首咱们取定了!”
徐尚敏挥了挥拳头,他的手不大,肌肤细腻,在朝霞里泛着粉白的光。
苏时瑾觉得有些晃眼,收回目光,笑道,“师兄的话言之有理,我会好好努力的!”
敷衍徐尚敏后,苏时瑾进了书房,徐有贞有点事没过来,他便进入了图书馆空间,开始翻孔弘绪的书。
意念搜索很方便,孔弘绪的资料很快就到手了,“私设刑堂,仗杀人命四条,奸污妇女多达四十余人”,好家伙,夫子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条条都是死罪也就罢了,关键丢人啊!
苏时瑾坐着默了一会儿,若孔弘绪不惹他也就罢了,若是惹了,他不介意帮夫子清理一下门户。
徐有贞进来,问了苏时瑾认爹的事,得知事情已经办妥,很为他高兴。
先是讲《春秋》,这几天,苏时瑾的功课半点都没有落下,进展也很迅猛,徐有贞也很欣慰,这样的学生教起来事半功倍,谁不乐呢?
“若文章要做得好,还须多读些书,我这里有一套《昭明文选》,你拿去读,读完之后再读《楚辞》。”
“是!”
“先生!”李明过来了,看苏时瑾的眼神很不善,想必他已经知道澹台灭明是一个人,尧舜是两个人了。
徐有贞无奈地摆摆手,“进来吧!”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讲课的时候,徐有贞也是向着苏时瑾讲,正儿八经地将李明当做了陪读,旁听。
课间休息的时候,不等徐有贞离开,李明腾地起身,冲着苏时瑾道,“师弟,我好心把你当师弟,你是怎么对我的?”
徐有贞顿住了脚步。
苏时瑾正在空间里温习功课,忙退出,懵逼地看着李明,“李兄,你说什么?”
“你竟然还敢戏弄我,明明尧舜是两个人,那什么台灭明是一个人,你分明知道,还问我!”
苏时瑾冷笑一声,“李兄所言差矣,我一个连句读都错,写文章狗屁不通的人,怎么知道这些冷知识?
我还以为尧舜是一个人呢,那什么台灭明,分明是四个字,怎么又只是一个人呢?
我苏时瑾的名字都只有三个。”
他摇摇头,“真是不通,不通得很!”
徐有贞咳嗽两声,出了门。
苏时瑾装模作样,李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看似不像作假,他也熄了怒气,“师弟,尧舜是两个人,那什么台灭明是一个人,往后别弄错了!”
他说完,就出了门。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李明道,“师弟,县试对我虽区区不算什么,可以你的功底,怕是很难,我劝你还是晚个两三年才下场!”
“李兄是何时下场的?”
“三年前!”
“李兄连考三年都没有中吗?既然你都能下场,为何我不能?”苏时瑾似乎不解。
李明被冒犯了,他跺脚,怒其不争,“我好心为你,你居然不领情!我何时启蒙,你又何时启蒙?我已经攻书数年,听闻你才读书不过两月。”
李明只觉得一片好心喂了狗。
晌午后写文章,李明不再那么热心地帮苏时瑾看文,修改,终于没有人骚扰,苏时瑾觉得清净了许多。
李明三不时朝苏时瑾这边看看,摇摇头,这等狗屁不通的文章,居然还要下场,他实在是为苏时瑾感到难为情。
七天后,酿酒苏家发丧,城里不知何时,起了谣言,周家、苏家和谢家,三家与苏时瑾有瓜葛的人家,都出了事,不是死就是伤。
苏时瑾简直是灾星。
苏时瑾还很担心,前往徐家,小心翼翼,徐家人对他却是一如既往。
李明没来了。
徐尚敏再次来听课。
苏时瑾问起,徐有贞笑笑,“他来与不来都一个样,你好生学便是。”
课后,徐尚敏低声对苏时瑾道,“你不知道?”
“我应当知道什么?”
“外头对你的传言啊!你不知道?李明都害怕了,才没有来。不过,他没说,我猜的。”
徐尚敏歪着头,露出白皙的脖子,与玄色的飘飘巾,黑白分明,越发衬托出他的精灵古怪。
徐有贞对孙儿们都很严格,唯独除了徐尚敏,可见他很受宠。
“哦,谢谢告知!”
苏时瑾不是很感兴趣,徐尚敏扯了扯唇角,有些不高兴,但看苏时瑾认真读书,他倒是识趣,不好打搅。
苏时瑾心头却有几分震撼,这三家,暂时他也不会再动手了,毕竟人家现在忙不过来,治丧的治丧,内斗的内斗,养伤的养伤。
徐有贞进来,看到苏时瑾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苏时瑾起身,将心事告知,“外头对学生颇多微词,学生不知该如何辩解。那天学生在苏家庄,苏家和谢家前来寻衅,后来的遭遇,实与学生无干。
至于学生是灾星,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徐有贞沉吟片刻,他又笑了笑,“‘子不语怪神乱力’,你也是读书人,怎地还钻起牛角尖来了?”
实则,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小小年纪,有这番魄力,是个适合朝堂官场的人物。
不得不说,大佬们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
苏时瑾松了一口气,心头对徐有贞越发感激。
徐有贞却道,“往后,一心读书,若有难处,且来和我说,不要擅自妄为,小心驶得万年船!”
苏时瑾心头凛然,垂眸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