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回到家中,喊来曹昆,他要曹昆帮他去找温正明。
“还是好几天前了,小的遇到过温爷一次,那船修好后,跑了一趟顺天府,还行。温爷还说,有机会了来拜大爷,原是打算大爷县试中了,他来给大爷贺喜。”
“我眼下有事要请温大哥帮忙,不知道他那边可便宜?”
“大爷仗义,温爷正愁没机会与大爷说上话呢,小的走一趟,一准儿成。”曹昆道,“就不知大爷想让温爷帮忙出什么力?”
若是杀人放火,怕是有点难度。
但曹昆并没有往这上面想,大爷是读书人,怎么会做这等作奸犯科的事呢?
如果真有这种需要,他拼了命也是要帮大爷达成,若没有大爷,他娘早就入土为安了。
“外头的传言你们都听到了,孔弘绪放了话出来,如果我县试被取中,他就要向朝廷上奏,到时候老父母大人少不得被牵连。简直是岂有此理!”
苏时瑾道,“难不成他活一日,我的科举之路就要停滞不前?我早一日取得功名,你们才能早一日免了徭役,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实际上,苏时瑾不是秀才,不能蓄奴,曹大五等人不得卖身给他。
只不过,眼下不是明初时候,礼崩乐坏后,没有人管而已。
曹昆义愤填膺,“大爷,您说要温爷帮什么,要弄死孔弘绪那狗日的,小的去,小的拼着这条命去,也要那狗日的死!”
苏时瑾摆摆手,笑道,“不说这些粗话!读书人杀人,何须动刀枪?我听说孔弘绪在山东曲阜弄死了四个人,奸淫了四十多个妇人,其中还有秀才。
你让温爷出面笼络一下这些苦主,把孔弘绪的下落告诉他们,把他们弄到这边来。”
苏时瑾拿出二百两银子递给曹昆,“这些银子给温大哥,若那些家境贫寒来不了的,支助人家几个子儿。不过,这件事,我不能出面,你仔细些!”
这件事闹起来,肯定给地方官府施加压力,回头李逢春和邢宥惦记上自已,得不偿失。
不知道李逢春听了孔弘绪放的话,会怎么想?想来,李逢春不会被孔弘绪几句话吓倒,但他不能把前途拴在命运的裤腰带上,多不踏实!
“大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曹昆收了银子后,次日就出了门。
年前没什么事,苏家庄老宅子那边的家具还在打,请的是族里和附近的两个老木匠,活计做得很精细,苏静依三不时会回去瞧瞧,盯两眼,有了进展就给苏时瑾说。
除此之外,就是写话本。
苏时瑾每天从徐家回来,花小半个时辰和苏静依讨论剧情,将后世网文的写作要点教给她,苏静依非常给力,一点即透,煽情手到擒拿,一天能够写一章出来。
到了二十日,基本定稿,苏时瑾看了一遍,十分出彩,他这样一个人都被其中悲情感动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将作恶的国公爷碎尸万段。
苏州城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厚了。
书坊送来的熙和三年各省乡试的程墨早已经看完了,苏时瑾打算再去买点最新的时文看,揣摩一下这些时文与他背过的明中后期与清朝时文之间的差别。
书坊里没什么人,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左右看看,见街上没什么学子,方松了一口气。
上一次,苏四冠来,他的门和书架都挤垮了,花了好几两银子修。
为了防止这种事故再次发生,每次进了程墨,他都亲自送到苏家,供苏四冠挑选,好在赏银也不少。
“苏公子,您怎地亲自来了?”
“出来逛逛,逛到这里来了!”苏时瑾将二两茶树菇递给掌柜的,“顺便有一桩买卖,要和掌柜的谈谈。”
掌柜的接过来一看,吃了好大一惊,“这,这是山珍,岂敢岂敢!”
说着,忙将苏时瑾往后院请,让自已婆娘置办席面。
“不必这般客气,我也饮不得酒,一会儿还有事,先谈谈我们的生意。”
“不知是什么生意,苏公子还请直言。”
苏时瑾将话本初稿一部分递给掌柜的,“这话本,不知贵坊能不能印卖?”
掌柜的接过来,《天理何在,公爷无道夺人妻》,后面两个字吸引人的眼球。
他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一看就上瘾,翻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苏时瑾提醒了,他才不舍地将目光从话本上挪开,“苏公子,这话本好看,不知要卖什么价?”
“价位上的事,您帮忙拿个主意,总之不亏待了我那兄长就好!”
笔名是飘飘巾。
掌柜的怀疑是苏时瑾写的,只不过假托兄长。
这种事很寻常,走科举路的人怎么会写话本,说出去不好听。
“就看是走分成还是买断?”
“分成是什么价位,买断又是什么价位?”
“分成的话,刨开所有成本开支,再三七开,书坊七,您三!这不是针对您一个人,而是那些与书坊合作多年老先生们才有的待遇。”
三七开,天下平台一般黑啊!
“买断呢?”
“买断的话,我会在东家面前帮您争取,一百八十两如何?”
苏时瑾嫌太低了,“这样,买断的价位先不定,您帮忙去争取,再给我回复。”
掌柜的也不知道苏时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要向东家请示,就应承了下来。
苏时瑾也未多待,喝了一盏茶后,掌柜的将他送了出来。
傍晚时分,掌柜的就来了苏家,将一份协议和一百八十两银子送过来。
“东家说,这话本无论如何都要了。这一百八十两是订金,最终分苏公子多少,且看后面卖了多少。苏公子也应当知道,寻常书坊不敢卖。虽假托是前朝的事,实则究竟说的是何人,东家心里也有数。”
苏时瑾大吃一惊,他小看了书坊,不知背后老板是谁,消息也太灵通了?
“这……承蒙看得起!”苏时瑾装糊涂。
“东家说了,端看苏公子的手段了,若卖得好,将来这话本的收益,浮出来的利润,书坊分一半给苏公子。”
掌柜的低声道,“苏公子,那银子还是很可观的!总不会低于这个价!”
掌柜的比划了五百两银子的手势,苏时瑾觉得超出了自已的预期,可以接受。
只不过,他有种被对方看透的诡异感,笑笑,也不多言,横竖对孔弘绪的计划,他已经动起来了,断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将十两银子退给掌柜的,“还要请您在东家跟前多多美言,这话本明日一早送过去,做好二十三日开卖的准备。”
虽时间急了点,掌柜的略一思忖,还是答应下来,“好说!往后,苏公子再有了好本子,一定要先记得在下!”
掌柜的很喜欢和苏时瑾打交道,年纪虽小,行事很老练。
他袖了银子,起身告辞。
送走掌柜的之后,苏时瑾忙让人去请苏静依来,苏镛父子也跟了过来,看到银子,吃惊不已。
苏时瑾将银子推给苏静依,“这些是订金,原本一百八十两银子,打点了十两,最后还能得多少,看最终卖价!”
苏静依就跟银子烫手一样,“瑾弟,这些银子一大半都是你的,你就给我三两银子的工钱就行了。”
苏时瑾从未见过如此不贪心的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静姐,你这是在羞辱我!”他将银子塞到了苏静依的手里,“这话本为的是什么,静姐忘了?”
苏静依轻咬唇瓣,眼圈儿红了,“瑾弟,你是我弟弟,你有了难处……”
“你也知道我是你弟弟,难道就许你帮我,不许我为你做点什么?”
苏镛也满是感慨,道,“时瑾,静依十两两,剩下的你拿了吧!”
苏时瑾道,“二叔,要是这样,往后咱们两家还是各过各的!”
苏静依气得一把抓过了银子,“你不要就不要,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爹爹十年不吃不喝也挣不了这多银子,而她花了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挣了来,唉,怎么说,人和人的脑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次日一早,苏时瑾先将定稿的前半部送去书坊,再去了徐家。
过了两天,二十三日,腊梅文会在丑园召开,一大早,徐尚俭等人来约了苏时瑾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