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纷纷声援,骂李明是走狗,李明落荒而逃,追孔弘绪去了。
“苏兄,衍圣公所为简直丧尽天良,我等今日一定要为那些苦主们讨回公道。”
苏时瑾抬手安抚,道,“朝廷自有公论!再者,我等学子要牢记初心,读书的目的是什么?若不能为民做主,还不如回家养猪!
我等谁不曾受父母乡亲供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方不曾辜负了我等十年寒窗苦读的圣贤书!
父母有难,我等断不能坐视旁观,但也不能让朝廷为难,诸位先静候。”
“说得有理!”有学子握拳道,“苏公子大义,若果真有此事,我等一定要为民请命!”
“为民请命!”
“为民请命!”
“为民请命!”
应和声此起彼伏。
苏时瑾再次发声,丑园中,只听见他的声音在暗香浮动中回荡,“我们要为民请命,我们也要先相信朝廷,要知道,朝廷中的衮衮诸公,也是昔日的我们,今日的我们也将是来日的他们。
他们从我们中去,初心也一定与我们相同。诸位稍安勿躁,朝廷一定会给百姓,给苦主们一个公道。”
“对,相信朝廷!”
“等朝廷给我们一个答复!”
“让孔弘绪滚回山东去!”
“听说山东那边的苦主正在来我苏州的路上,不知道是真是假?”
学子们议论纷纷,总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大家交换消息。
孔弘绪狼狈而逃,回到住所,程敏政和李明赶了过来。
“孔兄,真没想到,我那师弟会是这样,要不,我这就回去跟先生说说,让他管束管束。你说这事,与他什么相干?”李明道。
程敏政不说话,岳父已经过世,今非昔比,若孔弘绪再不收敛,这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孔弘绪怒道,“苏时瑾,好样儿的,跟本公斗,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问李明,“那些事,苏时瑾一个私生子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徐有贞告诉他的?”
他自恃衍圣公的身份,对徐有贞直呼其名。
李明道,“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吧!”
就在这时,孔府的下人怀里揣着一本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公爷,外头都闹起来了。”
“什么闹起来了?”
下人从怀里将书掏出来,“这书,一大早卖疯了,现在外头为了抢这书,恨不得都打起来了。”
孔弘绪一把抢过书看到上头的书名《天理何在,公爷无道抢人妻》,他翻开,一目十行地看起来,看了约莫一两章,才知道,虽托借前朝,实则,其中的故事分明就是他的。
“究竟是谁?”孔弘绪怒而摔了话本,声嘶力竭道,“给我查,到底是谁在污蔑本公?”
程敏政从地上捡起话本,开封面就惊呆了,再翻里头的内容,更是惊惶不已,这话本怕是要掀起惊天巨浪。
白话文,阅读难度不大,纸张低劣,售价不高,剧情跌宕起伏,再加上映射鲜明,谁都知道是衍圣公。
谁这么恶毒?用这种方式昭显其恶迹,分明要置孔弘绪于死地。
可想而知,这种宣传速度将会多快,范围将会多广,朝廷就算想帮孔弘绪隐瞒都做不到了。
百姓将会何等激愤!
“先把话本全部买下来!”程敏政当机立断。
“买不了啊,限购,一人只许买一本!”孔府下人哭道。
“这分明就是冲着孔兄来的啊!”李明火上浇油。
孔弘绪一口心头老血几乎喷出来,他想不出是谁有这个能耐?
年前,苦主们纷纷来到了苏州府,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前往布政司衙门告状。
而话本也被抢疯了,书坊一再加印,苏静依赶在年前将后半部分也交付印刷,续集一出,再次抢手。
掌柜的给苏家又送了两次银子过来,总计五百两之多。
正月没有过完,又来送,又是五百两,苏时瑾没有收。
掌柜的也不意外,将银子推了推,“苏公子,东家说,这银子您大可收下来,您若是觉得不安,若哪日得了空,您往西宁侯府去,和咱们侯爷说。”
原来书坊是西宁侯宋杰开的,他们有一面之缘,苏时瑾决定去一趟。
他让人提前往西宁侯府送了帖子,西宁侯派了管家来接。
到了侯府,宋杰降阶相迎。
“老弟啊,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老哥哥等了你半天了!来,来,来,还有点卤菜,咱们喝一杯。”
宋杰挽着苏时瑾的手进去,在侯府正厅款待他。
仪式非常隆重,肯定不是为了一部话本挣钱的生意。
“小弟我也是期待已久,上次在书院门前一见如故,就期待能与老哥有把酒言欢的一天。”
“哈哈哈,我就说小老弟和我是一类人!”
三四个月不见,宋杰消瘦了不少,眉间一股郁气。
“不瞒小老弟,最近啊,老哥的日子不好过。”
“有什么犯愁的事,老哥说来听听,看小弟能不能帮忙分忧?”
啪!
宋杰拍案道,“那帮子御史啊,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冬至前一日,老哥不是去应天府祭孝陵吗?那天我有些闹肚子,如厕太匆忙,只扯了裤子就往前跑,忘了整理袍服,就被御史逮住,把我往死里弹劾,说我跪拜的时候,屁股叉露出来了,对太祖爷不敬。”
他是感觉到凉意,当场就将裤子扯好了。
苏时瑾忍不住笑了一下,问道,“不知弹劾老哥的御史是谁?”
“魏璋!”宋杰没好气地道。
“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苏时瑾问道。
“是啊!那小子也不是个厚道的,不过是刘吉老儿门下的一条狗。这事说起来也是老哥我嘴贱,指挥张英出自我门下,提督湖广军务白圭平巫山贼。张英功高,白圭忌惮,和诸将一起合谋锤杀了他。
我气不过,就和白圭打官司。白圭出自刘吉门下,老哥我为张英伸冤,想必得罪了这老狗,寻了这屁大一点事,要我好看。”
苏时瑾最近也在图书馆空间看明朝历史,那些名人们他也有所了解。
没想到刘吉还是身居高位了。
明朝历史上,刘吉有“刘棉花”的谑称,赖于他的好本事,越是被弹劾,越是升官。
汤鼐弹劾刘吉,“刘吉,与万安、尹直奸贪等耳。安、直斥,而吉独进官,不以为耻”,刘吉故意派人对魏璋说,只要能够弹劾汤鼐,就能取代他成为佥都御史。
魏璋成功了。
若帮宋杰,必然会恶了刘吉,历史上刘吉也才任了五年首辅,被迫告老还乡后的第二年便一命呜呼。
等他将来身居朝堂的时候,刘吉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他怕什么?
苏时瑾想了想祭陵时百官的站位,西宁侯的位置一定是在佥都御史的前面,他道,“纠察御史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又不是谁都像魏璋那混蛋,一天到晚盯着别人。”
“他弹章里是怎么说的,只说跪拜的时候,没说其他?”
“就说跪拜时,我当时是仪容不整,我又不是故意的,多大点事,揪着不放。”
宋杰一肚子冤屈,若为这点子事把爵位丢了,他爹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可是和幕僚们商议了好久,没有商量出对策。
也是前几天书坊掌柜的送话本来,问起,他才知道,苏时瑾一句“燕可伐欤”帮祝颢那老东西解了围,他就生出了说不定时瑾能帮他一把的念头。
苏时瑾要了笔墨,写下几个字递给宋杰,“稽颡而后拜,颀乎其至,不遑前瞻”,主要他怕说了宋杰这粗人也记不住。
先叩头,再拱手拜,诚恳而又悲痛,根本没有时间往前看,这是《礼记·檀弓上》记述的礼仪。
“佥都御史正四品,侯爷是一品,中间应当隔了好几排人,跪拜的时候,应是头贴地,魏璋若不抬头,是没法知道侯爷的亵裤露出来了,他也同样犯了大不敬之罪。”
“是啊!”宋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狗日滴,老子总算也逮住他的把柄了。”
要不敬,就都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