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咸阳宫。
“陛下,根据斥候来报,公子旭已经到达辽东郡,现在估计已经进了郡守府了。”
偏殿之中,只能看到嬴政一人,但说话之人并非是他。
嬴政脑袋转向一侧问道:“他这一路可还顺利?”
“回陛下,公子旭一路并无凶险,而且经过河东郡时还救了一些难民。”
“嗯?难民?”
嬴政的双眉顿时皱起,然后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斥侯可打探清楚?”
“回陛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当时……”
几分钟后,嬴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岂有此理!”
听完暗中的禀报之后,嬴政直接暴喝一声:“给寡人好好的查!无论是谁!”
“陛下,不过是一群难民而已,何须……”
“寡人岂会为难他们?寡人是说雁门郡那边!给寡人调查清楚!”
“陛下,您的意思是……”
“寡人之前得到的奏报可不是这样的……”
嬴政面色微冷,又继续道:“看来这件事得由你亲自跑一趟了。”
“诺。”
藏在偏殿暗处的的人应声之后便恢复了平静。
数秒之后,嬴政再次开口:“肖胜。”
“胜拜见陛下!”
随着嬴政话音刚落,自房梁一侧突然跳下一个身影,然后跪在了嬴政三步之外。
只见肖胜头戴黑色高山冠,身穿一件黑色武将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野兽面具,使人看不到他的长相与年龄。
而他的身份,正是嬴政直属的暗卫玄影卫头领,官称:玄卫令。
嬴政轻声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肖胜自然知道嬴政所说的是哪件事,于是不假思索的回道:“回陛下,此事结果有二,其一,雁门郡与内史勾结隐瞒,其二,雁门郡自行隐瞒。”
嬴政双眼微眯,只是看着跪在下方的肖胜却不说话。
直到半分钟之后,嬴政才缓缓说道:“肖胜,寡人认为重要的不是勾结与否,而是玄影卫。”
肖胜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呵呵……”
嬴政冷笑一声,继而说道:“肖胜,其实你比寡人更清楚,这个玄卫令并不适合你。”
肖胜立刻回道:“陛下,胜自是清楚,若是陛下已有……”
“寡人并非此意。”
嬴政打断了肖胜的话,然后叹气道:“唉,为何几年过去,你依旧没有长进呢?寡人对你的忠心从未质疑,只是你这性子……”
嬴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从上面走了下来,然后将肖胜扶了起来。
肖胜起身后脑袋低垂并未说话。
嬴政看了他许久才又道:“肖胜,寡人问你,旭儿这孩子你又是怎么看的?”
肖胜微微一愣,却是不敢迟疑:“请恕胜愚钝,不知陛下为何有此问?”
嬴政像是对肖胜又像是在对自已说道:“寡人似乎一直都小看了旭儿啊……”
“陛下是指……”
“寡人问你,若是你遇到难民拦路抢劫,你会如何?”
肖胜微微抬头道:“胜自会按我大秦律法处置。”
“那寡人再问你,旭儿此事可对否?”
嬴政丝毫不给肖胜考虑的机会,但肖胜却沉默了,他不知嬴政为何问他这个问题,也确实不知如何回答。
若按秦律,肯定是错的。
若是按人情来说,那就是对的。
可这种问题涉及到了皇子,这让他如何作答?
嬴政见他半天不搭话,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又换了一个新的问题。
“赵高那边调查的如何了?”
肖胜回道:“回陛下,除了赵高些许门客有所越距矩之外,他本人倒也正常,平素也与其他大人没有什么交集。”
嬴政看了看门外的方向,然后又问:“胡亥呢?”
“回陛下,胡亥公子每日除了学习之外便是玩耍,也没发现异样,只有扶苏公子那边有些异常……”
“哦?说来听听。”
肖胜解释道:“不知为何,扶苏公子将门客赶走了大半,至于是何原因,就连那些被赶出的门客也不知,而剩余的门客,则是很少见到扶苏公子。”
“这……”
嬴政听后也是觉得奇怪,对于扶苏的门客,他是很清楚的,那些人不能说个个都是可用之才吧,但却没有作奸犯科的宵小之辈。
扶苏对待门客的选用和监督还是挺严格的,为何会突然赶走大半门客?
思前想后还是一头雾水,嬴政也只好作罢:“算了,有时间寡人亲自探探他的口风吧。”
“肖胜,你可知寡人为何会将旭儿派至辽东郡?”
肖胜听后先是看了一眼嬴政,见他面色并无异样才开口道:“陛下自有深意,胜不敢妄自揣测。”
嬴政轻笑道:“那你可知,如今辽东郡郡尉是何人?”
“回陛下,应当是谦侯秦尚……”
肖胜的话还未说完却突然顿住,然后直接皱眉看向了嬴政。
嬴政自是猜到了他为何突然止住话音,于是转而说道:“有些事情,还得需要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做才能见效。”
“陛下,可……公子旭如何能够应对?”
嬴政笑道:“寡人若说是直觉,你信吗?”
肖胜不敢说信或不信,而是转而说道:“陛下,谦候身后牵扯过多,若是公子旭涉险……”
“你既然清楚谦候牵扯甚多,也就能够明白寡人为何一直迟迟没有动他。”
嬴政此时的面色有些冰冷,踱步走到高台坐下之后才继续道:“若不是刘义,寡人还真想不到应对方法,几经考虑之下,也只有旭儿最合适。”
肖胜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嬴政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了下去,心中却是有所感叹。
是啊,公子旭确实合适。
没有倚仗,没有背景,也不受关注,但却是皇子。
嬴政的计谋谈不上高明,但也是一箭双雕之策。
若是谦候敢动公子旭,那么等待他的结果只有灭亡。
若是公子旭被谦候拉拢,那后果将是……
看来,无论是何结果,公子旭都将是嬴政对付谦候的牺牲品……
民间那句俗语果然没错……
最是无情帝王家!
肖胜此人的确不擅长计谋,也不擅长揣摩人心,但却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莫名的,肖胜感到了一丝心寒。
今天他能够将自已的儿子作为牺牲品,那么明天,可能就是肖胜他自已……
直到此刻,肖胜才发现,嬴政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统天下、心系百姓的君王了……
一时间,嬴政却是不知,肖胜在此刻已经对他有了芥蒂。
“肖胜,今日你就启程前往辽东郡吧,想办法留在旭儿身边,如有异样,速速禀报。”
“诺。”
肖胜应声之后边要离去,但嬴政又道:“把暗守在辽东郡的右营探子全部撤回来,寡人另有任务给他们。”
“诺。”
肖胜离开之后,嬴政起身在书架一侧取出了一卷竹简,然后打开……
“玄影卫……右营……你们当真是让寡人失望呐……”
不多久,嬴政将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
“来人!”
“陛下!”
随着嬴政一声呼唤,马上就有一个寺人跑了进来。
“宣郎中令来见!”
“诺!”
……
辽东郡,郡守府。
晚饭过后,秦旭便带着齐全来到了后院的种植园。
齐全见秦旭拎着一桶水过去浇水,他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在一旁跟着浇水。
才浇了几步,就听到秦旭说道:“少浇点,别把我的菜给浇死了。”
“啊?是是是,属下知错!”
齐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道:“公子,属下能否问一句,您为何要自已种菜啊?”
秦旭一边浇水一边说道:“热爱劳动不行吗?”
“额……”
齐全手中动作不停,心中却是暗道:这话谁能信?
“齐全,有句话听过没有?”
齐全不解的看向秦旭:“公子请说。”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动。”
齐全刚要张口,秦旭又继续道:“若想留在我身边,可不只是做到以上四点,还有一点就是……闷头做事!”
齐全微微一愣,随即道:“回公子,属下知错了。”
“错的不是你,而是……”
秦旭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弯腰继续给蔬菜浇水。
齐全愣了愣,然后也继续浇水……
其实他第一反应,是想追问而是什么,可突然想到秦旭之前的那句话之后,便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秦旭用余光看了看齐全,心中暗道:孺子可教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秦旭放下手中的木桶,然后看向齐全。
“你听说过玄影卫吗?”
齐全先是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待确认无人后才回道:“属下知晓,那是陛下的暗卫。”
秦旭拿出香烟递给齐全一根之后自已也点燃一根,然后便不再说话。
齐全低头看一眼手中的香烟却没有点燃,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院门方向。
数秒之后,齐全才靠近秦旭小声道:“属下对玄影卫了解并不多,只是听闻这玄影卫成立于大秦一统之前。”
“有人说,玄影卫是由文信侯所立,也有人说,是由陛下所立,玄影卫直接受命于陛下,用于暗中守卫和监视百官。”
“至于玄影卫中有几人,又或是何人,除了陛下之外,根本无人知晓其身份,也无人知晓他们隐藏在何处。”
齐全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四周,停顿数秒之后才继续道:“属下所知也就这些,至于再多,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秦旭微微点了点头:“嗯,那你说,如何才能辨认出谁是玄影卫呢?”
齐全心中一惊:“公子,您的意思是……”
可当他看到秦旭把目光看向自已时,齐全顿时苦笑一声:“公子您看属下做什么?属下可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秦旭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继续道:“我是觉得不会有,但却不能不防,这种人万一混进来,那就是天大的隐患。”
作为一个一无背景,二没能力的皇子来说,根本不值得皇帝派出玄影卫监视。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公子旭都不会成为被监视的对象。
但秦旭不得不未雨绸缪。
虽然他不了解嬴政,但他通过电视和历史能够确定一点,没有哪个皇帝能够做到不多疑。
为了确保自已的皇位稳固,任何事情他们都不会掉以轻心。
就比如现在的自已,他丝毫不怀疑,自已肯定是作为棋子的角色成为辽东郡守的。
从一个默默无闻、体弱多病又毫无建树的皇子,到一个郡县之首。
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是嬴政对他的信任和提携。
真相只有一个!
阴谋!
绝对的阴谋!
只是现在他还想不到,到底是何阴谋……
至于玄影卫是否会隐藏在亲卫之中,他是经过了一番仔细考量的。
最终他断定的结果是——没有!
可自已手底下这些人能够完全信任吗?
答案也是否定的。
秦旭自然不会认为单凭自已三言两句就能打动他们。
把控人心是个技术活,棒槌加甜枣也是必须的,别看秦旭天天嘻嘻哈哈,实则鬼心眼子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