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平县。
位于辽东郡北端,也是大秦与东胡的屏障。
望平县,因为地处边塞,不过是一个常驻人口三千余的小县。
距离望平以北十六里,便是大秦长城,长城以北就是东胡,而距离望平以东百里之外,又是一道由北向南延伸的长城,长城之外便是高句(gōu)丽与朝鲜。
由此可以看出,辽东郡地理位置相当复杂,也相当严峻,但好在东胡、高句丽和朝鲜过于弱小,平时根本不敢招惹大秦这头“猛虎”。
望平县以东二十里,便是辽东郡驻军大营。
大营之内守军三万,北长城守军一万,东长城守军一万,共计五万驻军。
而这五万驻军的最高统帅,便是辽东郡郡尉!
郡尉府虽然设立在襄平,但府内除了几个负责处理琐事的小吏之外,便是二十名驻军了。
“郡尉大人,监御史姜大人前来拜见!”
位于驻军大营中间的最大营帐中,一名守卫缓步走了进来。
“哦,让他进来吧。”
此时说话之人,只见他身穿一件黑色袍服,头戴黑色爵弁,粗犷的容貌,留着花白的络腮胡,年纪大概在五十多岁的样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那铜铃似的。
若是此时再给他两把板斧,那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李逵。
而这个貌似李逵的人,不只是辽东郡郡尉,还是大秦的谦侯!
他,便是秦尚谦!
几分钟后,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走进了营帐,然后对着秦尚谦一拜:“见过谦侯。”
秦尚谦笑着拱手道:“呵呵,不知姜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在下哪敢自称大人二字?谦侯真是折煞在下啦。”
姜大人顿了顿又道:“自上次与谦侯相见,已有月余了,在下实在想念的紧呐,呵呵……”
秦尚谦挑着眉瞥了一眼:“姜大人何时变得这么客套了?有话不妨直说。”
“额……”
姜大人瞟了一眼身后便重新看向秦尚谦,秦尚谦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扯着嗓子对帐外喊道:“营帐十米内不得有人!无令不得擅入!”
“诺!”
待营帐外的侍卫回应之后,秦尚谦才看向姜大人:“姜大人请坐。”
“多谢谦候。”
姜大人拱手一礼,坐定后捋着八字胡问道:“谦侯可知如今郡守是何人?”
“哦?听姜大人此言,想必新任郡守已经到了?”
秦尚谦明显一怔,看到对方点头才又问道:“不知是哪位的门客?”
姜大人继续捋着胡子摇头道:“谁的门客也不是,谦侯不妨猜一猜?”
“呵呵……”
秦尚谦笑着理了理衣袖,然后低头看着桌面说道:“姜大人,本侯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何须故作玄虚呢?”
“新任郡守乃是公子旭。”
“公子旭?!”秦尚谦再次愣住。
姜大人点头道:“没错!谦候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秦尚谦并未搭话,而是有意无意的用右手指敲击着桌面。
沉默片刻之后,姜大人又道:“谦候,您对这个公子旭是否有所了解呢?”
“本候与他并未有过接触,何谈了解二字?”
不等姜大人张口,秦尚谦继续道:“不过,本候曾经听人提及过,据说公子旭自幼体弱多病,脑袋也不算灵光,几乎无人与之亲近。”
“谦候所言极是,可偏偏如此一人,为何会被指派任职郡守呢?”
秦尚谦沉吟数秒才道:“姜大人的意思是……”
“谦候,以在下看来,原因无非两点。”
姜大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食指:“其一,是李斯想要借此机会为下一任皇帝铲除异已,其二,是陛下为了确保自已子嗣安全,特意让其远离咸阳,至于其三……”
“姜大人方才不是说原因只有两点吗?”
秦尚谦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敲着桌面,眼神中满是玩味之色。
姜大人只是淡淡一笑:“这第三点嘛,想必就算在下不说,谦候也一定想得到。”
“哦?本候倒是想听听姜大人的高见。”
“谦候……”
姜大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后,然后向前探了探身体才道:“在下以为,这是陛下给您投下的一枚诱饵……”
“诱饵?”
秦尚谦先是一愣,随后竟是大笑一声:“哈哈……姜大人真是会开玩笑,本候既不会钓鱼,也不是那水中的鱼儿,哪里来的诱饵?哈哈……”
姜大人自是明白秦尚谦是在故意装傻,可又不好明确点出,只能敷衍着“哈哈”一笑。
待秦尚谦笑声停止,姜大人却换了个话题:“谦候,在下府中的三只鸟儿已经飞走了,不知您这边……”
“啪。”
秦尚谦轻拍桌面,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本候身边的鸟儿早已吃饱喝足,也该让它们归巢了。”
姜大人刚要张口,只听秦尚谦再次问道:“不知姜大人是否已经见过新任郡守?”
“还未曾见过,两次登门都扑空了,不知是有意还是……”
“姜大人,做好本职便好。”
不等姜大人说完,秦尚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姜大人微微一愣,随后打着哈哈道:“谦候所言极是,在下孟浪了,呵呵……”
这边笑声还未消失,秦尚谦却是话锋一转:“姜大人,你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在本候面前绕弯子的吧?”
秦尚谦话音刚落,姜大人的笑容也是瞬间僵住。
迟疑片刻,姜大人双目一凝道:“谦候,您看这帝位将来会是何人呢?”
秦尚谦先是瞟了一眼姜大人,然后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才淡然道:“姜大人慎言呐,当今陛下正值壮年,你却在此议论储君人选……呵呵……”
姜大人嘴角微微一勾,对于秦尚谦的话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当今朝堂之上,只有公子扶苏势大,更有众多臣子已经将他视为储君,但这并非陛下所想看到的……”
“滋~”
秦尚谦抬头饮下一觞酒,然后再次倒满,依旧面色平静不语。
另一边,姜大人继续道:“在下不久之前得到消息,朝中竟然有部分人上奏欲立公子高为太子,甚至还有提议公子将闾的……”
“滋~”秦尚谦再次举杯,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姜大人也不在意,继续道:“可最终,陛下直接将奏折全部销毁,朝堂之上也是不闻不语,谦候您可知这是为何?”
“嗯……”
秦尚谦端着杯中酒晃了晃,然后眼皮抬都不抬的叹道:“唉,这酒真是越喝越没滋味了……”
姜大人暗骂一声老狐狸,然后饶有深意的说道:“据说陛下正在寻找可以使人长生的美酒,也不知那美酒味道如何。”
“使人长生的美酒?哈哈……”
秦尚谦听后直接大笑起来:“倘若世间真有此等美酒,本候倒也想饮它一觞,哈哈……不过……异想天开罢了……”
“万一有呢?”姜大人双眼直勾勾的看向秦尚谦。
“万一没有呢?”秦尚谦转而看向姜大人。
姜大人沉默许久,忽然笑着站了起来:“哈哈……万一没有,那谦候只能继续喝这没滋没味的劣酒咯,哈哈……”
眼看姜大人边笑边转身要走,秦尚谦面色顿时一冷:“你家主子是不是寻到了美酒的下落?”
“那倒没有,但却寻到了酿酒之人。”
姜大人慢慢转身,然后走近秦尚谦身前俯身笑道:“我家主子说了,此酒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饮用的,若谦候有意,不妨拿出诚意来。”
“诚意?”
秦尚谦先是笑眯眯的上翻着眼皮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笑脸,下一秒却是突然双目一瞪,直接抄起一旁的酒坛就往姜大人的脑袋上砸去……
“砰!”
“哐啷~”
“噗通。”
随着连串的声音响起,姜大人竟是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一头栽倒在了秦尚谦面前。
酒坛内本就还有十几斤酒,加上秦尚谦出其不意,再加上这一招使出了吃奶的劲,愣是把姜大人的天灵盖给干碎了。
如今倒在血泊中的姜大人双目圆瞪、嘴巴微张,似想要问秦尚谦“为什么?”。
但已经咽气的他只能去阴曹地府询问阎王爷了……
“呸!你个狗东西!浪费了老子半坛好酒!”
看着眼前的尸体,秦尚谦竟是一改常态,直接变成了痞子模样。
“来人啊!把这狗东西拖出去埋了!”
“诺。”
很快,便有两名侍卫跑进了营帐,然后麻利的将尸体抬了出去,自始自终都没有半分停顿。
“侯爷……”
随着尸体被人抬出,尉丞便在第一时间走了进来,不过他现在的眉头却是紧紧的皱在一起。
秦尚谦像是没事人似的笑道:“何事?是不是没事干?正好,你把这滩狗血处理干净,省的脏了老子的眼。”
“侯爷,您,您为何……”
“怎么?是不是怕累着你?你他娘的是不是昨晚又偷跑出去找女人了?”秦尚谦继续坐在那里打混。
尉丞急道:“侯爷,姜仁一死,这可是大麻烦啊!他可是辽东郡监御史!若是内史调查,侯爷您如何善了?!”
“嗨~不过是某些人的狗罢了,死就死了,哪来的麻烦,老子就是看他不顺眼。”
秦尚谦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当他走到尉丞身边时突然止住脚步。
“那件事办妥了吗?”
尉丞皱眉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说道:“侯爷,您怎么就不能忍忍呢?陛下本身就……”
“老子问你话呢!扯什么淡?!”
尉丞的话还没说完,秦尚谦直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侯爷,您……唉……”
转头看到那张怒目圆瞪的脸,尉丞只好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继而说道:“都已经办妥了,不过……”
“有屁快放!”秦尚谦不耐烦的又给了他一脚。
尉丞先是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屁股,然后苦着脸回道:“侯爷,我这不是正要说嘛,您看您这脚来的也太快了吧?诶?!诶诶诶!别动脚!我说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所以晚了一步……”
“砰!”
尉丞的屁股再次吃了一脚,而且这次直接把他踹到了地上。
“你他娘的刚才不是说办妥了吗?晚了一步还能叫做办妥了?老子踢死你!”
“侯爷脚下留情啊!”
尉丞惊呼一声,立马抱住了秦尚谦刚抬起的右脚,然后赔笑道:“您先听我说嘛,虽然晚了一步,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啊,当时吧,因为……”
几分钟后。
“嗯,还算你有脑子,这事盯紧点,别露出马脚就行,另外需要注意那些野狗野鸟的,别他娘的被咬了。”
听完尉丞的一番解释之后,秦尚谦总算把那只脚收了回去,脸色也变得平静许多。
尉丞傻呵呵的站起身,一边拍打着衣袍上面的尘土一边回道:“侯爷您就放心吧,这事一定不会出错的!对了,侯爷要不要找时间见一见……”
“不用了,他玩他的,老子权当不知道就好,若是惹到老子头子……哼哼……”
秦尚谦冷笑一声,然后大手一挥:“走!看看前面那群小兔崽子去!”
……
经过长达多半天的路程,秦旭一行人终于在新昌县停了下来。
这也是走出襄平之后第一个落脚点。
酒足饭饱之后,秦旭决定在馆驿修整一夜,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如今时间已经不算早,秦旭估摸着现在应该在十五点左右,要到达目的地安县,估计还要走个十二三个小时。
唉,百十里路,愣是需要走两天……
真怀念有汽车有高铁的时代啊……
“公子,奴婢看您脸色有些不好,莫非是身体不舒服?”
素素刚从外面推门而入,就看到秦旭正无精打采的躺在小莲的大腿上。
秦旭撇撇嘴没有说话,小莲却是笑道:“公子不只是身体不舒服,心里也是难受的厉害呢。”
素素双眉顿时皱起:“怎么回事?公子不舒服为何不赶紧去请……”
“停停停!”
素素的话还没说完,秦旭立马不耐烦的打断了:“你让我清净一下成吗?我没有不舒服,就是不开心……”
“啊?这……”素素顿时愣住。
小莲美目一弯:“既然公子不开心,不妨让小莲为公子唱个曲子缓解一下?”
“嗯?”
秦旭微微仰头,盯着小莲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左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莲的脸颊说道:“我竟然不知你还有此才艺……真是愧对你们了……”
“公子……”
“嘘……不必多言,唱吧,让我安安静静的听你唱歌……”
小莲眸光闪动却没有多言,沉思片刻,心中选中一曲便开启了演唱……
“伊人入梦兮,遥遥千里,何人依,伊人入梦兮,袅袅万里,归来衣……”
“伊人挽梦兮,情思万里,魂归来期,伊人挽梦兮,嫁衣千里,两情曰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