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膳食给您送来了！”
素素再次返回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随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她双手之中的托盘。
膳食没有想象的那么丰盛：一只水煮鸡，一盘不知名的水煮青菜，一盘米糕，以及一碗菜叶子汤。
味道嘛，真心吃不惯，但好歹能够填饱肚子。
“嗝……素素，这些菜都是学徒做出来的吧？真难吃！”
秦旭斜坐在铺垫上面，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用左手小拇指抠着后槽牙，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瞟着跪坐在面前的素素。
素素微微摇头，小声回道：“公子，这些菜都是长庖所做，并无他人插手。”
“额……好吧，不说这个了。”
秦旭摆摆手，也懒得在纠结下去，毕竟这个朝代根本做不出现代的美味出来，顿了顿又问道：“素素，你今年多大了？”
素素低着头，心中略有疑惑，她不明白公子今天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但还是马上回答道：“回公子，奴婢再有两月便已到了及笄（jī）之年。”
“啊？及……及笄之年？啥意思？”
秦旭有些愣神，素素更是疑惑，可面对主子，素素又不敢多言，只能解释道：“回公子，奴婢还有两月便一十五岁，也就是及笄之年。”
“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秦旭挠着下巴想了想才回想起来，古代可不是称女子十五岁是“及笄之年”嘛，而男子的“弱冠之年”则是二十岁。
笄，发簪的意思，及笄，也就是到了可以插发簪的年龄，这位意味着女子成年，可以谈婚论嫁了。
而男子则是十五岁束发为髻，二十岁行冠礼之后方可戴冠，也代表着成年，可以从业、做官了。
在古代，女子的“及笄礼”和男子的“冠礼”，算得上比较重要的仪式。
“素素，你来景和宮多久了？”秦旭再次问道。
“回公子，奴婢进入景和宮已经五年有余了。”
秦旭吃惊道：“你九岁就给人家……就给我当丫鬟了？你这父母咋想的？这么小就送进宮里当丫鬟，心也是够狠的。”
虽然清楚古代有不少人家因为贫困卖儿卖女，但还是让秦旭有些惊讶，毕竟九岁的年纪，放在现代，还都在念小学呢。
这万恶的旧社会！
秦旭忍不住心中吐槽，素素却和没事人似的：“奴婢家中已无父母，当初还是一个好心的牙婆将我送进宮来，不然的话，奴婢早就饿死街头了……”
“额……”
秦旭看了一眼素素，见她低垂的脸上并无半分涟漪，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酸的，这小丫头也是个苦命人啊。
…… ……
咸阳宫，偏殿之中，上方一人稳坐书案之后。
此人头戴旒(líu)冕，身穿一袭黑底金纹的龙袍，留有胡须，面色略黑，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双目之中透着一股凛冽之色，让人望而生畏……
而此人，便是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大秦皇帝——嬴政！
嬴政身侧，有一年轻太监低着头抱着手安静的站在那里。
书案下方，此时还有两人跪坐于两侧。
左侧，便是当今秦国左丞相李斯，看容貌应该已经有五十多岁。
而右侧，则是处理王族事务的驷车庶长（既是爵位名称又是官职名称），也就是嬴政的族兄嬴祁。
“陛下，此事并非李斯一人之意，请陛下三思。”
李斯言语之间貌似透着一丝无奈，但他的眼神却是带着三分期待。
嬴政瞟了一眼李斯，但并没有说话。
嬴祁偷偷看了一眼李斯才转向嬴政说道：“陛下，方才左丞相所言虽然有些不妥，但事实也摆在眼前，公子扶苏虽然还未行冠礼，但也开府两年有余，如今公子旭也有一十七岁，再居与景和宮的确不妥，毕竟……”
“行了，寡人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等嬴祁说完，嬴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年来，寡人的确忽视了此事，寡人记得，那孩子身体不是很好，上次见他的时候应该是……三年前了吧……”
其实，若不是今日李斯提起公子旭，估计嬴政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个儿子吧？
李斯接话道：“陛下，其实近几年来，公子旭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听闻其学业也是不错得。”
“哦？此事你倒是比寡人还清楚。”
嬴政挑眉看向李斯，语气更是带着玩味之色。
但李斯却像是一副坦然的样子：“回陛下，李斯前几日与林宗正对饮时才得知公子旭的事情。”
“陛下，我也偶尔听闻过公子旭的事情，据说公子旭近三年来已经恢复了常人之体，不过较之常人有些孱弱罢了，估计再养息些许时日便可无碍。”
嬴祁适时的插了一嘴，见嬴政不吭声，于是又道：“陛下，景和宮毕竟是后宫妇人所居，公子旭如今再继续居于此确实容易落人口实，陛下还是早做决断。”
嬴政看了看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做着思量。
李斯和嬴祁说的并无不妥，虽然景和宮的方位不在后宫之列，但却有后宫之名，若是旭儿生母健在，成年之前居住在景和宮也无可厚非，但事实却与之相反。
遥想当年，旭儿虽然体弱多病沉默寡言，但却乖巧的很，而且十分聪慧，比之扶苏也不逞多让……
旭儿虽是媵妾所生，但说到底，还是自已的孩儿，总不能亏待与他，倒不如借此机会让他开府，可……
“陛下！长公子扶苏前来拜见！”
嬴政的思绪突然被外面传来的通报音打断，随后对着身侧的太监点了点头。
太监会意，直接抬头看向房门处，用尖细的嗓门喊到：“传公子扶苏觐见！”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华服的英俊少年郎走了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
“嗯，你来此有何事秉奏？”
扶苏行礼起身过后，对着李斯和嬴祁微微点头，算是问好，然后看向嬴政。
“父皇，今日早朝之后，儿臣收到御史大夫的奏章，奏章中提到，辽东郡郡守刘义贪没税银、枉杀无辜，少府令与内史已查有实证，请父皇定夺！”
嬴政听后面无波澜，随口说道：“既已查有实证，何必再来请示寡人？着廷尉府办理即可，若无他事，你就下……”
原本嬴政想让扶苏下去的，可又瞬间改了口：“对了，有件事寡人听听你的意见。”
“父皇请说！”扶苏点了点头说道。
“旭儿那孩子你可还有印象？”
扶苏听到嬴政的问题之后稍有疑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父皇是指儿臣的六弟吗？”
见嬴政点头之后，扶苏才继续说道：“不知父皇为何……父皇，您也知道六弟病倒了？不过请父皇放心，六弟已经醒过来了，儿臣听闻医官禀……”
“嗯？旭儿病倒了？怎么回事？”
很明显，嬴政对公子旭昏倒的事情很是吃惊，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两侧的李斯和嬴祁相互对望一眼，好像也是有些吃惊的样子，看来此事都未曾知晓。
扶苏抿了抿嘴说道：“父皇，儿臣在五日前收到医者令来报，公子旭偶染风寒，因为身体较弱，直接昏了过去。”
“经过医官诊治，三天前便已好转，儿臣本以为医者令会前来禀报的，是儿臣疏忽，请父皇责罚！”
听完扶苏所说，嬴政面色有些微怒：“此事怪不得你，赵高！”
“奴婢在！”
随着嬴政最后两个字吐出，站于一侧的太监马上有了回应。
如果秦旭在此，他一定会多看此人两眼，原来这就是历史中，秦二世登基后，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赵高！
“传旨，医者令贬为庶人，发配蜀地为奴！”
“诺！”
赵高应声而去，嬴政再次看向扶苏。
“扶苏，寡人问你，旭儿若要开府，该去何处？”
扶苏听到嬴政的话之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思考了起来。
嬴祁看了一眼扶苏，又把目光转向李斯，而李斯却捋着花白的胡子眯着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嬴政没有催促，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水。
没过多久，扶苏终于重新抬头开口：“父皇，六弟体弱，不如就让他留在咸阳吧，日后儿臣也能多多照扶一些。”
“王叔，李斯，扶苏所言，你们二人怎么说？”
嬴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又把问题抛向了嬴祁和李斯。
嬴祁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笑道：“扶苏公子所言有理，不过……”
嬴祁故意卖关子，但其他人并没有人开口询问“不过什么”。
见无人开口，嬴祁毫无尴尬的继续说道：“不过嘛，公子旭生母已逝，留在咸阳对他并无好处，至于为何，相信陛下自已也能明白。”
嬴政还是没有张口，而是看向了李斯。
“陛下，扶苏公子说的有理，但驷车庶长的意见也有道理，李斯毕竟是外臣，王族事务全听陛下决断……”
李斯直接又把皮球踢给了嬴政。
嬴政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但嘴上却说：“嗯，寡人知道了。”
沉默少许之后，嬴政起身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说道：“不如就让旭儿去蜀地任职吧，虽然还未举行冠礼，但年纪也不小了，寡人相信他能够胜任。”
“父皇！”
扶苏面色微变，赶紧说道：“六弟体弱，怎可去那荒蛮之地？不如还是……”
“扶苏公子，我同意陛下所说。”
还未等扶苏说完，嬴祁直接抢过了话茬：“据我所知，公子旭近几年身体已无大碍，更何况，蜀地如今可不是什么荒蛮之地。”
“父皇，还请三思！”扶苏看都没看嬴祁，直接对着嬴政行礼。
嬴政面色平静的将目光投向在那老神在在的李斯，“李斯，你果真不愿多言吗？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陛下，李斯认为，公子旭虽然还未行冠礼，但也算得上成年，前往蜀郡任职并无不可。”
李斯只口不提公子旭的身体状况，只是说出了自已的观点：
“如今蜀郡与一统之前已经大不同，李斯也相信公子旭能够胜任，不过，李斯想知道，陛下准备给公子旭什么官职呢？”
嬴政瞟了一眼李斯，然后说道：“旭儿聪慧，做个县令应该不是问题，不行……无论如何，旭儿终究是寡人的儿子，县令一职难免委屈了他，不如就做个郡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