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
咸阳宫内,此时正值早朝。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众卿免礼。”
“谢陛下!”
随着众位官吏山呼,稳坐于上方的嬴政扫视一圈之后才道:“诸位可有要事秉奏?”
“陛下,臣有事秉奏!”
随着话音落下,但见右侧一排的官吏之中走出一人,此人正是太尉蒙恬。
嬴政面色平静的微微点头道:“太尉请讲!”
“诺。”
蒙恬抬头,然后一脸正色道:“陛下,谦侯秦尚谦上书内史,请求拨发粮草。”
“此等小事为何上书到内史了?当地郡守府没有拨发给他吗?”
嬴政心中稍有疑惑。
蒙恬解释道:“陛下,谦侯行文中提到,郡守府所存粮草供应不足,目前所得粮草最多让大营坚持一月,还请陛下定夺。”
嬴政听后眉头微微皱起,因为旒冕的遮挡,却也不会被人发现。
作为大秦皇帝,嬴政自是了解辽东郡的税收情况,由于受地理环境等因素影响,那里的各种税收一直不高。
以辽东郡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长期为几万人的驻军提供足够的粮草。
其实,秦尚谦在前几年一直都是在郡守府和内史两边伸手索要粮草,可索取的数量却是一年比一年高。
刘义在任期间,也会和秦尚谦一起上书内史为驻兵大营索要粮草。
刚开始,嬴政以辽东郡的现实状况做出判断之后,直接就会下令拨付。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思敏捷的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自从大秦一统天下之后,边关几乎没有战事,可秦尚谦每隔一年便会申请补充兵马和兵器。
虽然每次申请的补充数量不多,可这十几年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也正是为此,嬴政便多次派出玄影卫对其进行暗中调查和监视。
可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
所谓的“一切正常”,便是边塞常常遭到东胡的侵扰,也因此造成了兵马的损失。
对于东胡而言,嬴政也是非常了解。
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狡猾的强盗,每次进入大秦掠夺一番之后,根本不会多做停留,等大秦铁骑赶到的时候,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嬴政也好,大臣也罢,不知多少次想过一举扫灭东胡和匈奴。
可他们和当初的义渠人一样,都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的生活习惯,根本无法集中歼灭。
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根本不敢与大秦铁骑正面对战。
匈奴和东胡地域荒凉宽广,部落零散非常,想要一举扫灭,恐怕就算把大秦所有将土都派出去,都难以保证在短时间内做到。
之所以修建长城,目的不就是预防这些游牧部落吗?
长城修建好了,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可奈何他们也学聪明了。
这群蛮子总会派出小股骑兵从一些长城的死角处闯入,若是碰到守军,他们就会另选一处。
甚至,有时会选择抛下马匹,直接翻过长城步行进入大秦领土,但就算如此,在他们抢夺之后,也是同样抓不到人……
所以,通过总结经验,嬴政对秦尚谦的兵马申请也就有了严重的猜疑。
可奈何得到的消息确实如秦尚谦说的一样,他也就渐渐忽略了此事。
再后来,嬴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为何只有已方兵马折损?
对方的人马,死的活的愣是没有见过一个,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嬴政也曾提出过,对战之时,抓住活口押送咸阳。
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可以从蛮子口中打探对方的消息。
这第二嘛,自然是为了验证秦尚谦是否真的和对方发生了战斗。
可结果呢?
不管是秦尚谦还是监御史,还是那些玄影卫,皆是众口一词:
逃跑多少多少,死亡多少多少,就是没有活口。
嬴政是什么人?
他可是亲身经历过战争,亲自上阵杀过敌,战场是什么样子,那可是心知肚明。
无论战争如何,不可能留不下活口!
难道蛮子都是泥巴捏的?
一捅就死?
又或者,双方对战都是同归于尽?
这可能吗?
自已的大秦锐土是什么样,嬴政他能不知道?
最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所有边塞地区,只有秦尚谦所在的辽东郡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就算嬴政再傻,他也想到了一个结果。
可想要动秦尚谦,岂是这么容易的?
内史或者后宫之中,就有不少人和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再加上他手中还有几万兵土。
若非有绝对的把握和理由,根本无法将他除去。
暗杀?
嬴政不是没想过,但他不会自大的以为能够成功。
如今,这秦尚谦更是不来咸阳,就算下诏也是无用,他会以边塞不安为由推脱。
沉吟片刻,嬴政开口问道:“这次他又要了多少粮草?”
蒙恬蹙眉道:“粮草两千车,战马五百匹,另外还有酒水十车,钱十万,强弩……”
“啪!”
“别说了!”
蒙恬的话还未说完,嬴政直接拍案而起:“他把寡人当什么了?!”
“陛下息怒!”
下方众人见嬴政动怒,瞬间齐身拜下。
“寡人如何不怒?!”
嬴政双目一瞪,扫视着众人继续道:“他这是欺辱寡人!这是把寡人当成傻子了!”
下一秒。
“仓啷”一声。
嬴政竟是突然拔出腰间的“太阿剑”,然后对着面前的书案一剑斩了下去。
“咔嚓!”
随着“太阿剑”落下,书案直接应声断成两半。
“陛下息怒!”
众人又是齐声一呼,然后全部哗啦啦跪倒在了地上。
“赵高!”
嬴政丝毫不理会下方跪倒的众人,而是猛地看向了跪在一旁的赵高。
“奴婢在!”赵高尖锐的声音传来。
“给寡人拟诏!废除秦尚谦辽东郡郡尉之职,废除其爵位!命其半月内返回咸阳!”
“陛下不可!”
“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
……
嬴政话音刚落,跪在下面的二十几位大臣纷纷出言制止。
“陛下,此事做不得啊!”
这次开口的是左丞相李斯!
“嗯?!”
嬴政拉着长长的音,寒着脸慢慢瞪向李斯。
“谁敢阻拦寡人?!”
李斯不敢抬头,但他还是张口道:“还望陛下三思,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岂不是让这天下人说陛下您不仁不义吗?”
“是啊陛下,若是此诏一出,天下人该如何看待陛下?”
右丞相王绾随即附和道。
紧接着,御史大夫冯劫也上前一步走了出来。
“陛下,谦候于我大秦有开国之功,更是由陛下您亲自将其赐以国姓,若是因索要粮草就将其罢官削爵,岂不是让我大秦将土都寒了心?”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陛下?这百万将土又是如何看待陛下?”
“陛下此诏一旦发出,后果不敢设想啊!以谦侯的秉性,很有可能恼羞成怒被逼造反,到时候,就怕其他守军也……”
冯劫没有继续往下说,其他人也没有再开口。
嬴政右手紧紧的握着宝剑也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看着下面的大臣。
半晌之后。
嬴政强制压下心中的熊熊怒火,脸色却是依然冷的吓人。
“袁常禄!”
“臣在!”
听到嬴政的声音,治粟内史袁常禄马上走出两步,然后对着嬴政拜下。
“拨付辽东郡守军大营粮草八百车。”
袁常禄见嬴政说完一句之后便没有了下文,于是开口问道:“陛下,谦候不是说……”
“说什么说?!”
嬴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大秦到底是寡人说了算,还是他秦尚谦说了算?!寡人才是大秦的皇帝!”
袁常禄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只恨自已为何要多嘴。
“就八百车粮草!其他什么都没有!”
嬴政再次瞪了一眼袁常禄,然后又对蒙恬说道:“告诉秦尚谦,若是缺粮少物,让他自已想办法解决!寡人总不能让其他将土饿肚子吧?”
随后,嬴政不再理会众人,直接大袖一甩转身离去。
“各位大人散了吧!”
眼见嬴政已经消失在大殿之中,赵高扯着尖锐的嗓子对众人说了一句也转身离开。
“左丞相,您看这……”
“看什么看?陛下的话你没听到吗?都散了吧!”
李斯挑眉看了一眼袁常禄,然后便大步流星似的走出了大殿。
蒙恬看着李斯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也离开了。
“袁大人,晚上若是无事,就去我府上喝一觞?”
正当袁常禄发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扭头看去,却是右丞相王绾。
“啊?这……即是丞相大人邀请,在下一定会去。”
“嗯,袁大人也别发呆了,走吧。”
……
“哗啦啦……”
返回偏殿的嬴政,像是发疯似的一脚踢翻了桌子,一摞竹简也随之散落一地。
“陛下息怒啊……”
看到这一幕的赵高赶紧上前劝道。
嬴政喘着粗气头也不回的说道:“给辽东郡郡守下诏,务必在一月之内收完赋税,若有延误,直接砍了!”
“啊?!”
赵高刚想答应,可突然间便愣住了。
“寡人的话你没听到吗?!”
嬴政忽然寒着脸扭头看向赵高。
“那个……陛下息怒,是奴婢走神儿了,奴婢马上去办!”
赵高本打算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却又突然改了口。
看着赵高消失在视线之中,嬴政再次拔出“太阿剑”砍向了已经翻倒在地的桌子。
“咔咔咔……”
不过几个呼吸,桌子已经变成了一堆碎屑。
抬眼间,正好看到了放置简书的书柜。
然后上前两步,抬手手中的宝剑又是一阵乱砍。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一切,似乎长的都像是秦尚谦一样。
足足挥剑砍了上百下,偏殿之中满地狼籍,就像是遭了贼似的。
恢复了些许理智的嬴政,此时突然意识到,自已刚才似乎吩咐赵高去干了什么。
什么来着?(#-.-)
“唉……”
轻轻叹了口气,嬴政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竟是忘记和赵高说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