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李老爷家的大门,李二苟径直往家走去。
快到家了,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从李有才家的屋里传了出来,灌进了李二苟的耳朵里。
不用说,那肯定是淑芬的啼哭声。这才不到一天时间,就与自已的男人阴阳两隔,能不伤心吗?
二苟朝自已那两间土坯房走去,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要想把白缎子上写的信藏在衣服里,得先用剪刀把缝衣服的线剪开,夹藏在衣服里以后,再用针线缝好。
可自已家里没有这些针线剪刀之类的东西啊。
怎么办?到淑芬那儿去借?人家正伤心呢,自已去那儿借东西,不是给人家添乱吗?可是不借用一下还不行,还是去借吧。
李二苟思量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朝淑芬家走去。
走到淑芬家门口,李二苟就看见在外屋,一扇门板搭在两个长凳子上,门板上躺着的李有才尸体被一块儿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李二苟心中一阵难过,唉,这该死的土匪,不但打死了人,还围住了村子,就算是想去买口棺材把尸首入殓进棺都不行,只能先这样放着,得打跑了土匪才能办葬礼出殡。
再往里屋看去,淑芬披麻戴孝斜坐在炕沿上,还在不停地哭泣,旁边有俩本村的妇女在不断地安慰着她。
“有才嫂子,你要节哀顺变啊!”
李二苟声音不大,小心翼翼地说着。
听到李二苟说的话里‘有才’那两个字,刚刚被劝得情绪稍微稳定点儿的淑芬不由得又放声大哭。
“李二苟,你这个二流子,人家这儿死丧在地的,你跑来添什么乱。”
淑芬身旁的一个妇人没好气的冲着李二苟说道。
“我是来借点东西用的,借点针线剪刀用用。”
“借什么借,现在家里这么乱,你还过来跟着捣乱。”
“就是,二苟子存心来添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另一个妇人也附和着数落李二苟。
“我是真的得用,着急用,快找出来给我,别耽误了大事。”
李二苟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能有什么大事?是不是又要制作偷鸡摸狗的工具?”
“真的有事借用一下,绝不干与偷鸡摸狗有关的勾当。”
面对这俩妇人的不理解,二苟也懒得跟她们解释。
“得得得,快给你,拿了赶紧离开,别在这儿添乱。”
一个妇人在炕里边拿过一个放针线的小木盒,塞给二苟。
“赶紧走,用完了拿回来啊!”
“好嘞,谢谢您呐!”
李二苟接过针线盒,满脸笑意的道谢,却换来了对方满脸的鄙夷。
不跟她计较那么多了,得赶紧回家办正事要紧。
李二苟回到家,关好摇摇欲坠的房门,脱下身上这件又破又薄的棉袄。
虽说已是春天,可一早一晚的还是冷啊,穿棉袄还是很有必要。
动剪刀拆线之前,李二苟发现这件棉袄虽然破旧,棉花絮得也不太厚,可这做工不错,针脚很细密均匀。
“谁给这个年代的李二苟做的这件棉袄呢?手工还不错。”李二苟自言自语。
管不了那么多了,二苟用剪刀剪开缝合棉袄的线,然后掀开里子,把那块儿白缎子平铺在棉袄里,又揪起旁边的棉花絮在白缎子上一些,盖上棉袄里子,就开始缝了。
还好在前世,李二苟就时不时自已干些缝缝补补的活,所以缝好这件棉袄也不在话下。
一会儿工夫,棉袄缝好了,做工与拆开之前相差不大。
李二苟拿起棉袄抖了抖,又用手捏了捏攥了攥放白缎子的位置,根本就感觉不出来里面有东西,而且白缎子在棉袄里也不卷。
欧啦!
最重要的一步已完成,李二苟心情舒畅,把棉袄穿好,拿着针线盒,向淑芬家走去。
到了门口,李二苟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刚要开口喊‘有才嫂子’,可一想刚才这样一喊,淑芬就哭得厉害了,还是不要这样喊了。
“淑芬姐,我来还你的针线盒了。”
李二苟换了个称呼,声音很轻。
“放炕边吧。”
淑芬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但情绪比刚才好些了。
“淑芬姐,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过于悲伤,日子还得继续。”
李二苟也觉得自已少有的这么正经去劝慰别人。
“呜呜呜…”
哪成想,淑芬听到李二苟的话,又痛哭起来。
“李二苟,你这个二流子,还有完没完,我们刚劝的淑芬不怎么哭了,你一来,就又让她哭起来了,快滚快滚。”
淑芬旁边的一个妇人一边呵斥着李二苟,一边拿起扫地的扫把就来哄赶。
二苟赶紧跑到屋外,越想越觉得来气,自已好心劝慰一下,竟被连喊快滚。
“你们不要拿好心当驴肝肺,告诉你们,我这就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整个李家屯的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李二苟手叉着腰,不服气地说道。
“啊呸,就你?还干惊天动地的大事?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还对你刮目相看?就是刮到骨头都不看你。”
手拿扫把的妇人刻薄地数落着李二苟。
“你别看不起人,告诉你,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一定会消灭了这帮土匪,亲手杀了土匪头子,为有才哥报仇。”
听着李二苟这番话,拿扫把的妇人当时就把手中的扫把朝他扔了过来。
“让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李二苟见扫把冲自已飞来,赶忙往旁边挪步躲开。
“哎呦。”
李二苟只盯着扫把,虽然躲了过去,却没注意脚下,一下滑倒在地,坐了个屁股墩。
更要命的是,地上有一摊鸡屎,正好被李二苟一屁股坐上。
顿时,裤子上,衣服上都沾了鸡屎,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哼,臭狗屎沾鸡屎。”
扔扫把的妇人还在数落二苟。
“我也让你沾上点儿。”
李二苟说完,从地上爬起来就朝扔扫把的妇人走去。
“哎呀。”
妇人见状,赶忙进屋,关紧了屋门。
见她进了屋,李二苟也不追赶,还是办正事要紧。
环顾了一下四周,解下淑芬家门前栓在两棵树上的绳子,一会儿用得着啊。
李二苟顾不上清理一下身上的鸡屎,拿着绳子,撒腿就往距离土墙大门最远的地方跑去。
来到一处僻静的土墙下,李二苟把绳子的一头栓在距离土墙最近的一棵树上,把另一头扔向了土墙外。
“老天保佑,保佑我成功。”
李二苟趴在土墙上闭眼默念,然后抓住绳子使劲拽了拽,还不错,栓得很结实。
那就走吧!
二苟双手紧抓着绳子,在土墙外慢慢地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