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二苟坐在颠簸的驴车上,距离青平县城越来越近了。
终于能远远的看到县城的城墙了,李二苟心情大好,自从出了李家屯,经历了土匪包围圈的惊险之后,幸好遇到赶驴车的好心人老大爷,自已才能又快又省力的来到目的地。
城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军装,荷枪实弹的土兵,正在检查来来往往进出城门的人。
老大爷赶着驴车,来到城门口,在一个土兵的示意下停了下来。
土兵围着驴车看了看,走到李二苟身边时,不住地皱眉,就差捂鼻子了。
见没什么异常,土兵挥手放行。
进了城,李二苟往街道两边看去,商铺一家挨一家,路边还有许多摆小摊的,人来人往,真是比李家屯繁华太多了,都要萌生住在县城的想法了。
没走多远,李二苟赶忙说道:
“老大爷,我就在这儿下车吧。”
赶车的大爷听见李二苟说话,一把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李二苟从车上跳下来,不住地对大爷道谢:
“老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是一个大好人,谢谢!谢谢!”
李二苟一边说着,一边给老大爷拱手作揖致谢。
老大爷眯着眼睛看着李二苟,什么话也没说,这让李二苟心生诧异:老大爷怎么了?赶车赶得累了?还是困了?
见老大爷不说话,李二苟只得又说了一句:
“老大爷,谢谢您了,我先走啦!”
说完,李二苟转身就要走。
“先别走,小伙子。”
赶驴车的老大爷开口说话了,语气中透着一丝严肃。
“老大爷,您还有事吗?”
李二苟听到老大爷喊自已,立刻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老大爷回道。
“小伙子,你搭我的车来县城…”
“对呀,我是搭您的车来到县城的呀!”
李二苟没等老大爷说完,赶忙回复,真搞不懂大爷要干什么。
“那你坐上我的车之前,咱们说好的事情呢?”
老大爷眯着眼,斜瞅着李二苟,嘴里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我…我跟您说什么事情啦?我不就是问您去县城吗?您要是去县城的话,我能搭个便车吗?您说去县城,可以搭个车,我这不才上了您的车嘛,哪还有什么说好的事情?”
李二苟回忆起上车之前的情景,没错啊,就是这样的啊,再说也没过去多长时间,自已不可能忘记。
“小伙子,你坐上我的车之前,不是跟我说,到了县城,付给我十个铜元的吗?怎么着?我把你送到地方了,你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
听了老大爷说的这番话,李二苟瞪着眼,张着嘴,如同被闪电劈了一样,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无耻之人,撒谎都不眨眨眼,张嘴就来,根本就没有的事,说的跟真的一样,穷疯了吧,要十个铜元,要是从一开始就讲好十个铜元才让搭车,我李二苟说什么也不搭你的驴车。
“老大爷,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十个铜元啦?您老人家这么大年纪,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说瞎话呢!”
李二苟着急了,没有的事哪能承认?
“诶!小伙子,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明明是你自已说的给我十个铜元,怎么现在送你到了地方,你就想赖账啊!”
老大爷也有点儿急了,眯着的眼睛睁大了,嗓门也提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有点儿暴起了。
旁边有摆摊做小买卖的人,路过的人,都被老大爷的大嗓门吸引了,好几个人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看到有人过来围观,老大爷说话更有劲儿了,中气十足,还挨个走到围了一圈的人面前双手比划:
“大伙给评评理,我赶着驴车回县城,半路上遇到这个小伙子,他说要搭我的车回县城,我一看他身上沾有鸡屎,而且不光有臭鸡屎味儿,还有一股尿骚味儿,如果坐上了我的车,还不把车都熏臭了,所以我就不想让他搭车。”
“这小伙子一看我不让他搭车,苦苦哀求,非得说给我十个铜元,让我过后去洗洗车,你们大伙想想,我都年过花甲了,是那种只认钱的人吗?”
“这小伙子他就拦在我车前,一个劲儿地求我,还说请我放心,到了县城一定付给我十个铜元。我看他可怜,这才同意他上了我的车。”
“可是现在到了县城,这小伙子下了车就要走,根本就不提铜元的事儿了,我就小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给十个铜元吗’,结果这小伙子反过来就说我讹他,你们大伙说说,这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了老大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一番话,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小伙子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就是,骗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他就是想赖账。”
“坑害老人家,早晚遭报应。”
听着众人的话,李二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看了一眼这个老大爷,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李二苟早已感到他不再是心地善良,不再是和蔼可亲,不再是乐于助人。
而是内心歹毒,阴险狡诈,善于讹人。
“乡亲们,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搭他的车,根本就没说过要给钱,他也没朝我要过钱,我搭车,他捎我一程,都是双方自愿的,到了这儿却反咬我一口,说我赖账。”
李二苟急得涨红了脸,说话反倒利索了,不怎么结巴了。
“大伙别听他胡诌,他就是想赖账。”
老大爷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了李二苟的衣袖。
“本来,你要是说几句好言好语,我也不要你这十个铜元了,可你现在这样耍无赖,那你不给十个铜元就甭想走了。”
老大爷倒耍起了无赖。
“你松手,你这才是耍无赖。”
李二苟使劲地想推开老大爷的手。
“赶快把钱给老人家。”
“快给钱,别赖账。”
“快给人家钱。”
李二苟听着围观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喊,真的是有苦难言,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看老大爷面相,也不像坏人啊,可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坏。
这让李二苟想起了一句话,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老大爷他压根儿就是坏人,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
正在李二苟和老大爷拉拉扯扯之间,忽然在围观的人群之外传来一声宏亮的嗓音:
“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围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