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苟子,快把子弹给我拿过来,我这儿快没子弹了!”
一个高高壮壮的黑脸大汉趴在土墙的沙袋下,左手握着一支汉阳造,右手正把仅剩的五发子弹塞进枪膛,目光紧盯前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
黑脸大汉两旁,也是隔不多远就趴着一个壮汉,都是手握长枪,朝着百米开外的一片丛林开枪射击。
枝叶不太茂密的丛林中,也是有许多持枪的人分散开来,以树木做掩护,朝着黑脸大汉他们卧倒的土墙开枪射击。
枪声阵阵,子弹横飞。
黑脸大汉很快就打完了枪里的五发子弹。
枪里没了子弹,还不如烧火棍。
“二苟子,子弹呢?”
黑脸大汉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嚷着,回头寻觅着给自已送子弹的二苟子身影。
距离黑脸大汉不远处的土墙下,地上躺着一个青年,双目紧闭,不省人事,手边一个木头盒子,盒盖摔开,地上散落着几十发子弹。
“卧槽,中弹了还是咋的?”
黑脸大汉从两丈多高的土墙上沿阶而下,蹲到青年身旁,仔细察看。
没枪伤啊!
“二苟子,二苟子,醒醒。”
躺在地上的李二苟,在黑脸大汉使劲推动下,慢慢睁开八字眉下的一双小眼,目光茫然的看着黑脸大汉。
“你谁呀?这样看着我干嘛?”
李二苟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脸大汉,忍不住发问。
“卧槽,你小子脑袋懵了还是被驴踩了?连我李增贵都不认识了?”
李增贵边说边把散落在地上的子弹抓起放进木盒子。
又对着李二苟说道:
“没事儿就行,先顾不上你小子了。”
话音未落,李增贵抱着装满子弹的木盒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宽大的土墙上,趴在沙袋后面就赶紧装弹射击。
李二苟坐在地上,转着脑袋环顾四周的这一切,一脸懵逼。
一圈又高又宽的土墙,墙边有上下的台阶,好些个身穿粗布旧衣服的人,趴在墙上拿枪对外射击,土墙里都是错落不齐或青砖或土坯的平房。
这到底是哪儿?
看着多多少少有点儿眼熟啊!
李二苟的脑子使劲想啊想,终于想起来了。
嗨,这不就是来村上拍戏的那个剧组嘛,听村里人说,是一个拍民国时期电视剧的剧组,还在村外搭建了一个类似小城池的外景地。
几天后,剧组正式开拍。
李二苟想起来了,当时剧组正在拍摄一场枪战戏,拍得很激烈,围观的村民很多,但是都规规矩矩的站在剧组指定的区域外。
自已挤不到前面去看,就爬到了一棵树上去看,看拍戏入了神儿,一不小心,脚下踩空,从三米多高的树上摔了下来。
李二苟仰面朝天,后脑勺正磕到树下一块石头上,立刻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怎么就到了这个剧组的拍摄现场来了?
“谁把我抬到这儿来的?”
李二苟小声嘟囔着,没有人应声。
我又不会演戏,把我抬到拍摄现场来有啥用啊?难不成缺群众演员?让我来演一具死尸?别的我也演不了,只能演这个。
李二苟心里嘀咕着。
让我来演一具死尸也行啊,不就是或躺着或趴着,一动不动嘛。但是也不能不跟我说一声啊,一天给多少钱啊?管不管盒饭啊?
不行,得找找这拍摄现场管事的人。
继续四下张望,李二苟发觉不对劲儿。
拍摄现场怎么没有工作人员?怎么看不到任何拍摄设备?自已刚才在树上看的时候,这儿可是有好几台摄像机的。
现在这儿啥也没有啊!难道是隐蔽拍摄?
一会儿找个人偷偷问问。
正在这时,一声惨叫传来,打断了李二苟的思绪。
李增贵身旁的一个小伙儿,右手捂着左肩,痛苦地在土墙上打滚,鲜血不断地从手指缝隙渗出。
“快来人啊!福贵中弹了,先把他抬下去包扎一下止住血。”
李增贵扭头朝着土墙下面大喊。
一个中年男人闻声快速跑来,路过李二苟身边时,一把揪住李二苟的后袄领。
“你这混子,坐地上发的哪门子呆,快起来跟我去把福贵搀下来。”
中年男人边说边把李二苟从地上拽了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
李二苟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中年男人拽上了土墙。
“付先生,您也来啦?”李增贵冲着中年男人说了一句,又赶紧回头瞄准射击。
“我跟李老爷说了,你们浴血奋战打土匪,我这个管家也别闲着了,到这儿来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事。”付管家单腿跪在福贵身边答道。
“付先生,可疼死我了。”
福贵捂着伤口,满脸痛苦状。
付管家解他的衣服,准备止血包扎。
李二苟趁机好奇地抬起头,朝土墙外看去,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你特么的不要命啦!”
李增贵一声怒吼,伸手掐住李二苟的后脖梗,把他整个人都按在了沙袋之下。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一颗子弹打在李二苟面前的沙袋上。
“松手啊,你掐疼我了。”
李二苟使劲推开李增贵那犹如铁钳般的大手。
“也总比你吃了子弹强。”
李增贵一边说,一边后拉枪栓,退出弹壳,再往前一推枪栓,又把一颗子弹顶上膛,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敌人,瞄准,射击。
“大哥,我问一下,像我这样没有表演基础的群众演员,咱这剧组一天给多少钱?管不管盒饭?”
李二苟满脸媚笑地问李增贵。
“你小子再叽叽歪歪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胡话,信不信我一拳砸扁你的脑袋。”
看着李增贵剑眉倒立、瞪着圆眼严肃的表情,李二苟觉得他说的话应该不是闹着玩的。
“不告诉就不告诉呗,也不用砸我脑袋啊!”李二苟心中默想。
回头一看福贵,付管家已给他受伤的肩部上了止血药,正在缠纱布。
这地方实在不太好,赶紧闪。
拿定主意,李二苟就要和付管家一块儿搀扶福贵下土墙。
“二苟子,你小子别走。”李增贵厉声喝道。
“大哥,我得去照顾伤员啊!”李二苟振振有词。
“用不着你照顾,你留下来,补上福贵的缺,赶紧拿枪打土匪。”
李增贵的语气没有一丁点儿商量的余地。
“我不会打枪啊!你们换个人吧!”
李二苟趴在土墙上,满脸哭相。
“不会也得打,快点。”
李增贵把福贵的枪塞到李二苟手里。
“子弹已经上膛了,赶紧打!”
李二苟哆哆嗦嗦的拿着枪,身体如筛糠,整个人趴在沙袋之下,只把枪搭在沙袋上伸了出去,也不敢露头,更别说瞄准了。
“二苟子,开枪啊!”
李增贵一边朝着目标开枪射击,一边大声喊道。
事已至此,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颗子弹爱打哪儿去就打哪儿去吧!反正我又不是专业演员。
李二苟趴在土墙上,紧闭双眼,咬着后槽牙,全身紧绷,颤抖着手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