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枪声,立刻就淹没在了密集的枪声中。
李二苟根本就没抬头,更没有瞄准,左手抱头,抬起右手,哆哆嗦嗦扣动了搭在沙袋上的步枪扳机,射出的这发子弹,飞向了几百米开外的树林。
树林中的这伙土匪,正在自已二当家的带领指挥下,依托着树林做掩护,朝着土墙这边的李增贵他们边射击边慢慢靠近。
土墙那边已经有两三个射击点没了动静,火力减弱了不少。已方形势占优,二当家的也为自已带领指挥的这次攻击行动洋洋自得。
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二当家的想观察一下啥情况了,好指挥手下弟兄进行下一步的攻击。
哪知刚探出这半个身子,李二苟胡乱射出的这发子弹,正好奔着二当家而来,不偏不倚,正中二当家胸脯。
二当家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如同一截木桩一样,“扑通”一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旁边的众匪,还在分散着,朝土墙那边开枪射击,都没有注意二当家的。
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土匪,开口问不远处一个年轻点儿的土匪:
“铁蛋儿,这会儿怎么听不见二当家的说话了?”
“是啊,我看看。”
铁蛋儿回头,两眼寻觅着二当家。
“老杨,咱都打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没打下李家屯,二当家也累了,你看,躺在那边的草窠里睡着了。”
铁蛋儿跟年长土匪说道。
“嗯???睡着了???”
老杨听铁蛋儿这么一说,当时就愣住了。
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不好!”
老杨大喊一声,马上奔向二当家。
众土匪听见老杨这一嗓子,都停止射击,围拢过来,看着躺在地上,胸口还在不停流血的二当家,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啊?二当家的不是睡着,是中枪啦!”
铁蛋儿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呆若木鸡。
“哎呦!”
铁蛋儿话音刚落,还没从惊呆中回过神来,就被老杨一脚踹翻在地。
“睡着了睡着了,这是睡着啦?”
“你小子自从来了这些天,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老杨冲着铁蛋儿大嚷,铁蛋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诚惶诚恐地看着老杨,不敢再开口说话。
一个土匪把手指头伸向了二当家的鼻孔。
“老杨,二当家的没气儿了。”
“咱们怎么办?”
“是啊,咱们怎么办?”
众土匪纷纷向老杨发问,让他拿主意。
“别打了,先撤吧!”
老杨抿着嘴,憋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四个土匪七手八脚地抬起二当家的,赶紧就往回走,其余的土匪举枪朝着土墙射击掩护,也是边开枪边撤。
铁蛋儿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土,赶紧背上枪跟在众匪身后往回跑。
才一会儿工夫,刚才还枪声叫喊声不断的树林变得静悄悄。
环绕着李家屯的土墙上,李增贵见树林那边没了动静,也抬手让自已这边的人都停止射击。
“这一段拍完了?你领着我去见见你们剧组管事的人吧!”
李二苟刚说完,看到李增贵那板着的一张黑脸,当时就不敢再言语了。
留下两个人放哨警戒,李增贵领着其余的人都从土墙上走了下来。
李二苟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李家屯的财主李荣华迎面走来,李增贵他们停住脚步。
“李老爷。”
李增贵他们几个齐声喊道。
李荣华拱手向众人施礼。
“壮土们,你们辛苦了,又一次打退了这帮匪徒,保护了咱们李家屯,立下了大功,老夫代表全村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们了。”
李增贵见李老爷施礼,赶紧说道:
“李老爷,要不是您出钱购买枪支弹药,我们哪有底气和土匪们硬拼,您才是保护李家屯的大功臣啊!”
李荣华哈哈大笑。
“这个李老爷看起来像是剧组管事的,我问问他得了。”
李二苟打定主意,径直走上前去发问。
“你是剧组管事的?”
李荣华看着李二苟,听着他说的话一脸懵圈。
“二苟,你说的这是哪门子胡话?”
“我没说胡话,你是不是剧组的?”李二苟继续问。
见李荣华有点儿懵,一旁的付管家赶紧过来答疑解惑:
“老爷,二苟今天不知怎么了,说话着三不着两的,他说的是锯组,就是上山伐木的时候,锯片的两头儿得两个人来回拉,这俩拉锯的人是一组,简称锯组。”
“哦。”
李荣华听了好像明白点儿了,可李二苟听了有点儿着急了。
“什么拉锯,剧组就是拉锯的小组啊?我再说简单点儿,就是拍戏。”
李二苟真的着急了,连说带比划。
“拍戏?”
李荣华嘴里嘟囔着,又满脸疑惑地看向付管家。
“这个拍戏…,这个拍戏…”
付管家也不明白啥是拍戏,心想二苟今天到底咋了,净说些没听说过的词儿,自已也不知道,那就蒙一个吧。
“老爷,二苟说的这个拍戏,就是…,就是…,比方说去年,您请的戏班子到家里唱堂会,如果唱得不好,不但不给赏钱,还得拿板砖拍他们,这就叫拍戏。当然啦,去年那个戏班唱得还是不错的。”
“哦,是这么回事啊,还是管家博学多才。”
李荣华满脸茅塞顿开的表情。
李二苟听了,却是急得又拍大腿又蹦高,怎么还有这样解释的?这才是真的胡诌。
“你们说得不对,你你你……”
一着急,李二苟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
旁边的李增贵看不下去了,刚打退土匪,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由着二苟这个混子在这儿胡说八道。
“今天你这脑袋到底咋了?”
李增贵边说边揪起李二苟的后袄领,从李荣华面前给拽到边儿上去了。
“增贵,二苟这小子的脑袋就是摔的,刚才我在屋里往外看,看见他抱着木盒子滑倒,后脑勺着地,好长时间没动静,我以为摔死了,直到你来了把他摇醒。”
一旁的一位老者对李增贵说道。
‘摔死’?
李二苟听到摔死这俩字,立刻想起自已爬到树上看拍戏,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难道自已已经摔死了?
难道这儿正巧也有个叫李二苟的?送子弹的时候也摔死了?难道自已重生到这个李二苟身上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李二苟目光凝重地向四周看,好像不认识在场的所有人。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李二苟突然扭头快速地跑上土墙,张着嘴,惊异地看着土墙外面。
完啦,土墙外的广阔田地是如此的陌生,与自已脑海中熟悉的居住地完全对不上号。
再看看这一圈土墙环绕内的小村子,真不是剧组搭建的外景地啊。
李二苟耷拉着脑袋,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从土墙上走了下来,走到付管家身旁。
“这是哪儿啊?现在是哪一年啊?”李二苟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付管家。
“这儿是李家屯,今年是民国六年啊!怎么了?你的脑袋真不管事儿啦?”付管家认真地回答着李二苟。
看着付管家根本就不是说着玩儿的表情,李二苟心里一哆嗦。
“现在真的是民国六年?”李二苟转着头问在场的所有人。
“对呀!今年就是民国六年。”
“二苟子的脑袋是真摔傻了,哪一年都不知道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李二苟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来自已是真的摔死了,正巧重生到这个李二苟身上了。
“啊!”
李二苟放声大哭,只是光干嚎不掉泪。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李二苟嗷嗷地叫嚷着,两腿蹬地。
“看来二苟的脑袋真是摔坏了,增贵,你去把他扶起来,送他回家,别再出点儿什么事儿。”
李荣华刚对李增贵说完,李增贵便答应了一声,向李二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