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你肯定是在大城市上过学吧!要不然看你的穿衣打扮这么西式呢?”
李二苟坐在马车后面,看着路边的田园美景,呼吸着从车篷里飘出来缕缕的脂粉香气,感觉心旷神怡,开始没话找话。
“嗯,上过。”
李露晨的回答一个字都不多说。
就这样的回答,还有这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的态度,李二苟听了,根本就感觉不出来,这是一个在大城市上过学的人?
跟李二苟想象中的文化人不一样啊!
在大城市上学,最起码也得是上过高中吧,没准儿还上过大学,如果再看李露晨的穿衣打扮和风格,估计她可不止上过大学,说不定还去外国留过洋呢!
人家的表叔就是李家屯的财主,想必自家条件也不会差,供得起留洋求学。
李二苟的个人看法就是,上的学越多,懂的就越多,见过的世面就越多,跟自已这样胸无点墨的大老粗不可能一样,应该是有教养的,不管是对达官显贵,还是对底层平民,都应该是彬彬有礼的,而不是看人下菜碟。
可车篷里坐着的这位李大小姐,好像颠覆了李二苟对有文化的人的看法。
“大小姐,到了县城,送您到哪儿?您在哪儿下车?”
李二苟本来不打算再说话,可是那样太沉闷了,去县城又不是一会儿就到,还是说说话吧。
“到了县城,你们把我送到一家名叫黑木洋行的地方。”
李露晨这次说话比刚才说得多些,语气也稍微好些。
这是怎么回事?说变就变啊,刚才说话语气还不咋地,这一会儿工夫,就又变好了?
难道是到了每个月不舒服的时候了?所以情绪时好时坏?还是刚才忽然想到不好的事情了?现在又想到好的事情了?
总之,女人的心思最好不要去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有时候不知她为什么流泪,有时候又不知她为什么开心得捂嘴笑。
一种每个月失血六七天,却什么事都没有的生物,着实令人难以捉摸。
“你叫什么名字?”
李露晨突然开口。
“问我吗?”
李二苟感觉很诧异,这个看起来很高冷很高傲的美女,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但隔着车篷的一层纱帘,不知她是问自已,还是问付管家,所以回问了一句。
“当然问你啊!”
李露晨的声音明显是朝着二苟这边的。
“我叫李二苟。”
回答得很认真,爹妈给起的名字,虽然不好听,但也是自已一辈子的代号。
“噗嗤。”
李露晨笑出了声。
“李二苟?怎么还有起这种名字的?还李二苟?怎么不叫李三猫?呵呵…”
李二苟的名字果然引来了李露晨的嘲讽。
这也让二苟心里很不舒服,这名字怎么啦?俗话说得好,贱名好养活,别说是现在,就是在上一世,也有好多人这样起名。
“起这个名字怎么啦?”
二苟满脸黑线,李露晨不知是真未发觉,还是故意的,接着又说道:
“这一看就是没有文化的人给起的名字,真是无知,难道不知道名字会跟随人一辈子吗?看我的名字起得多好,露晨,富有诗情画意。”
二苟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名字嘛!还露晨,我看应该念成绿茶还差不多。
“大小姐,你在那个黑木洋行做事啊?”
见俩人说得不对劲儿,付管家说了一句岔开名字话题。
“是啊。”
李露晨回应着付管家。
“呦,那可好啊,在洋人开的洋行做事,挣钱又多又体面,真是新女性的楷模。”
听着付管家说着恭维李露晨的话,二苟虽然隔着车篷的纱帘,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得到她那得意忘形的神情。
付管家光顾着说话了,没注意到路上的一块儿石头,右边的车轮一下子轧了上去。
车被弹了起来,大幅度地歪向一边。
“哎哟。”
坐在车篷里的李露晨没有提防,尖叫一声,倒向了车尾。
还是坐在后面的二苟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了她,没让她趴在车上。
李二苟付着李露晨的两条胳膊,一股香气对着他扑面而来。
相比昨天晚上,同样扶着下跪道谢的淑芬胳膊,二苟嗅到的气息与现在截然不同。
一个是淡淡的自然体香,一个是浓郁的脂粉气味儿。
二苟还是比较喜欢清新自然的,讨厌那些就像往墙上抹白灰一样往脸上涂抹的。
人家往脸上涂抹的,还讨厌他呢!
“别碰我,把手拿开。”
李露晨呵斥扶着自已双臂的二苟。
二苟赶紧把手缩回来,哼,要不是看你要趴下,我才不扶你呢,还不是临出来时李老爷有交代,要安全送到县城。
李露晨从身上拿出一块儿手帕,使劲儿擦着刚才李二苟扶住的手臂,就好像自已被玷污了一样。
付管家也不说话了,刚才就是因为说话太多走神儿,车子才轧上了石头,害得李露晨差点儿磕碰到车上。
李二苟也不远说话了。
……
快晌午了,终于到了县城,在李露晨的指引下,马车来到了黑木洋行门口停下。
一栋刷着黑色外漆的二层楼房映入李二苟视线,门口上方的木质牌匾上写着“黑木洋行”。
车下依旧放好小板凳,李露晨这才下了车,径直进入洋行。
付管家和李二苟赶忙把土特产从车上搬下来,送到洋行里,这都是李老爷精心挑选的。
做完这些,付管家认真严肃地对二苟说:
“你在这儿看着马车,等我一会儿,我去见一位老朋友,去去就来。”
有时候说‘去去就来’,乍一听,看似时间不会很长,但实际上就没准儿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就和说‘改天请你吃饭’一样,都是敷衍别人的。
“去见老朋友,应该高兴才是嘛,看你这样子,满脸的严肃沉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奔丧呢!”
听着李二苟的话,付管家白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你哪来的这么多话,好好看着马车,别乱走,等我回来。”
说完,付管家转身就走,一会儿就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