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增贵架着李二苟的胳膊,在村里的小巷走着。
“你这是要把我弄到哪儿去?”
李二苟情绪稳定多了,心里明白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把你送回家,到了家老实待着,没准睡一觉这脑袋就没事了。”
高高壮壮的李增贵架着瘦小的李二苟胳膊,一边走一边说。
“我脑袋没事儿,真的没事。”
李二苟越这么说,李增贵越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还说没事儿?没事你刚才在李老爷面前胡说八道。”
“真正胡说八道的其实是你说的那个李老爷…”
始终被别人误解,李二苟说话又有点儿着急结巴了。
“你说啥?”
听李二苟说李老爷,李增贵也有点儿急了。
“…身边的那个人,他才是不懂装懂,胡说八道。”李二苟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你小子说话还大喘气,你说的那个人是付管家。”李增贵刚才还有点儿紧锁的眉头,瞬间又舒展开来,接着说道:
“付管家可不是一般人。”
“怎么就不是一般人?”李二苟又问。
李增贵停住脚步,侧过脸,满脸疑惑地看着二苟。
“看来你小子脑袋真摔坏了,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啦?”
“我…我…”李二苟嚅嚅了两句,心想 : 前世的事我还记得,可现在这个李二苟的事我哪知道啊!
“完了,你小子把记忆摔没了,想不起来了吧?”李增贵顿了顿继续说道:
“付管家去年刚到咱们村的时候,不也是在李老爷家干杂活嘛,可人家见多识广、博学多才,又会来事儿,李老爷很快就让他当了管家。”
“人家付管家还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当上管家不长时间,他就劝说李老爷修建土墙,把村子围起来,抵御土匪来祸害,修建完了还真就用上了。所以说,人家这样的人怎么会胡说八道呢?”
“哦,是这么回事啊!”李二苟认真地听着。
“诶,别走了,到了。”
李增贵拽住李二苟的胳膊,停下了脚步。
映入李二苟眼帘的,是青砖灰瓦的三间大房,屋子窗下还有一个木板搭的鸡窝,一圈篱笆墙,围出了一个小院,院里有两棵树,一根绳子栓在两棵树上,晾晒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一个三十岁左右,眉清目秀身材婀娜的女人正在鸡窝那儿喂鸡,春天午后的温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光彩照人。
李二苟使劲地瞪着自已那俩小眼睛,看着眼前这犹如美丽画卷一般的景象,完全愣住了。
这就是我现在的家吗?
太好了!太美了!美得都找不出任何一个形容词来描述了。
有这么好的房子,还有一个漂亮的老婆,这样的生活,就是让我去当神仙也不换啊!
李二苟回想起前世,父母都已不在了,自已快三十岁了还是一枚单身狗,住的房子,都快赶上自已两倍的年龄了,摇摇欲坠,是村里唯一的危房。
自已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口袋比脸都干净,别说大姑娘不愿意嫁给这样的街溜子,就是带孩子的二婚女人也不愿意啊!
这重生到民国也行啊,最起码现在这个李二苟有个漂亮媳妇啊!
这一瞬间,李二苟忘记了自已刚才鬼哭狼嚎地高喊“我要回去”。
还回去干嘛?不回去了。再说也回不去啊!
嗯,一会儿让媳妇烧一锅水,好好地洗个澡,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媳妇再给做两个菜,一荤一素就行,再喝上二两小酒,边喝边跟漂亮媳妇闲聊,等到太阳落山,搂着媳妇睡觉…,嘿嘿,爽得不要不要的啊!
前世天天做梦都没有实现的事情,重生之后竟然这么快就完美的实现了。
“哈哈哈哈哈。”
李二苟越想越兴奋,不由自主的咧开嘴笑出了声,两只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就朝青砖大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直咽唾沫。
“诶诶诶,二苟子,你到哪儿去?”
李增贵一把拉住了李二苟的胳膊。
“我回家啊,”李二苟回头看着李增贵,接着又说:
“虽然你都把我送到家门口了,但今天我就不往家里让你了,你赶紧回去吧,去收拾收拾你那些枪支,改天再来家里坐坐。”
“嘿嘿嘿。”
说完,李二苟眯着小眼,一脸坏笑。
推开李增贵的手,转身就走。
“那是你家吗?你就往里走啊!那是人家李有才的家,那是人家李有才的媳妇淑芬,看来你小子是真的摔傻了。”
李增贵再次拉住了李二苟的胳膊。
“你的窝在这边。”
李增贵用手一指青砖大瓦房的西边。
李二苟顺着李增贵指的方向一看,当时就呆住了。
“这…这个是我的家吗?你搞错了吧!”
李二苟有点儿不相信自已的眼睛。
青砖大瓦房西边几丈远的地方,立着两间土坯房,由于年久失修,房子外表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两扇破木门也是手一推就可能掉下来,门下,正好有一只老鼠从屋里蹿出来,沿着墙根跑远了。
“这不是你的家是谁的家啊?整个李家屯最懒的二流子就是你,你但凡勤快一点儿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李增贵轻轻推了一下李二苟,接着又说:
“快回家吧,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李增贵转身离开了。
李二苟傻傻的站在那里,感觉刚才沸腾起来往身体的某个地方聚集的血液迅速退温四散。老半天,才不情愿地挪动着双腿,步履沉重地向那两间土坯房缓缓走去。
“二苟子。”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李二苟耳边响起。
诶?这是不是喂鸡的那位漂亮妇人在喊我?这儿没别人,就是她,刚才好像听李增贵说她叫淑芬。
“你叫我?”李二苟笑呵呵地转过身。
“昨天,我们家的鸡,下了一个鸡蛋是不是你偷走了?”淑芬厉声问道。
“我没偷你家的蛋,也许被耗子偷走了。”李二苟极力辩解。
“不是你是谁?全村就你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整天就知道偷鸡摸狗。”淑芬没好气儿地说着。
“就你家那鸡窝里,那一个蛋也值得我去拿?要拿我也得凑够了两个蛋再去拿,一个蛋吃了偏沉,两个蛋才正好平衡。”
李二苟满脸坏笑。
“我懒得和你在这儿说话。”淑芬知道也问不出啥来,鄙视地瞥了一眼李二苟,转身就要走。
“你懒得和我在这儿说话?那要不跟我进屋里说话?”
李二苟的坏笑比刚才更甚。
“滚,你这个臭流氓。”
淑芬说完,快速跑进了自家屋里,关紧了屋门。
“哈哈哈哈。”李二苟望着淑芬的背影大笑。
说完笑完,还得回自已的土窝。
进了屋,这才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外屋一个灶台,台边的墙上熏得黢黑,旁边一堆柴火和一个破旧的木头柜子,在看里屋,只有一个土炕,炕上铺着一层麦秸,麦秸上有一块布,算是床单,已看不出本来是啥颜色了,炕边有一床旧棉被和几件旧衣服,墙边立着一张黑糊糊的桌子。
“这就是我的家?前世就没爹没妈,穷得叮当响,重生了竟然还这样。”李二苟苦笑一声,但还是躺在了土炕上。
脑子里一片迷茫,还在想自已怎么就重生到民国六年来了,怎么还打土匪了?
诶,对了,土匪为什么来打这个小村子?是不是想来洗劫那个李财主?关键是,这次打退了这帮土匪,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想着想着,李二苟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