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却紧紧握住李二苟的手不松开,直到把李二苟扶上马车,车厢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黑木才松开了手,然后关好车门,跟李二苟挥手道别,并叮嘱了马车夫几句。
马车的车厢里只有李二苟自已一个人,就在关好车门,马车起动的时候,李二苟低头看向手里,看看黑木刚才与自已握手时,往自已手里塞什么东西了。
手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李二苟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五十元的银元票。
这倒是行啊,还没开始帮黑木找他爹的那些宝贝,这就先给了自已一笔钱。
不要白不要,手里有钱,有什么事儿才不至于慌。
李二苟把银元票放进了口袋。
马车送到,李二苟下了车,回巡检司睡觉去了。
一连几天,李二苟再外出巡逻的时候,也没遇到什么事。
这天,李二苟不当班,闲着没事,就想着去钱庄,把那张银元票换成大洋。
换好便装,出了巡检司走了一会儿,看见路上许多人披麻戴孝,一辆马车上拉着一口棺材。
这不知是谁家的丧事,正在出殡,可李二苟看了一眼,却有些心头一怔。
不为别的,就因为马车上拉的那口棺材前面,坐着一个身穿孝服,打着幡正在痛哭的年轻小伙。
这小伙看着十分眼熟,李二苟使劲儿地想,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被黑木追赶,说是偷抢他灯座的那个小伙吗?当时这小伙始终在嚷黑木是骗子,具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李二苟停住脚步,问路边正在观看的一个老头。
“老大爷,出殡的这家,死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多大岁数啊?”
老大爷闻声,扭过头看向李二苟说道:
“死的是个男人,还不到五十岁。”
“怎么死的啊?”李二苟又问。
“唉,生病了,本来家里想拿个青铜的老物件,去当铺换点钱治病,哪知道,那个老物件被一个正在当铺里的瀛国人看到,他非得要,还承诺只要把这个老物件给他,给这家男人治病的钱他全包了,直到治好为止。”
老大爷顿了顿,接着说道:
“生病男人的儿子,就把老物件给了那个瀛国人,谁知那个瀛国人只给抓了几副中药就再也不管了,那小伙子找他去要个说法,反倒被污蔑是来敲诈的,小伙子趁人不注意,在瀛国人那儿拿了自已的老物件就跑,被巡检给逮住了,老物件归了瀛国人,小伙也差点儿被关起来。”
李二苟听了,心头一震,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那天把这个小伙子带到巡检司,他一直就说黑木是骗子。
看来自已错怪这个小伙了,黑木才应该是那个偷抢青铜灯座的贼。
黑木展示给自已看的那些文物古董,说不定都是这样巧取豪夺来的。
“就这样,老物件没了,也没换来治病的钱,这个男人就这么连病带生气,没几天就死了,这不今天出殡嘛!”
听着老大爷继续说的这些话,李二苟决定不去钱庄兑换大洋了,先回巡检司。
往回走的路上,李二苟深深地自责,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就断定小伙是偷抢东西的贼,反倒把东西给了真正的贼。
回到巡检司,李二苟很郁闷,草草地吃了点儿东西就睡了。
睡到半夜,李二苟又被断断续续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
怎么回事?难道又放鞭炮了?
旁边睡觉的几个人也被吵醒了,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李二苟知道了大概的意思,就是有反对张大帅复辟的大人物,已经组建了讨逆军,正在往京都进发,准备推翻已经复辟的朝廷。
这“噼里啪啦”的声音,会不会就是讨逆军打来了?
李二苟越想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李二苟越来越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也没有睡踏实,始终就在朦胧之间。
不知睡了多久,李二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急忙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李二苟满脸惊愕。
门外站着身穿便装,一脸慌张的傅佳·察隆。
“傅佳大人,有什么事?这么慌张。”
李二苟开口问道。
“二苟,逆贼们已经打进京都了,趁着现在天还没有亮,赶快跑吧,跑晚了,别再被逆贼们抓住。”
傅佳察隆慌乱地说着,语速很快。
“张大帅的部队呢?张大帅得守卫京都啊!”
李二苟不解地问道。
“张大帅的部队一触即溃,基本都缴枪投降了,张大帅也躲到外国使馆去了。”
“啊?!”
听了傅佳·察隆这么一说,李二苟大吃一惊。
“那朝廷岂不是又要退位了?”
李二苟急切地问道。
“肯定是又要退位了,先不管那么多了,先顾自已跑吧!趁着天还没亮,估计可以混出城。”
傅佳·察隆说完就要走。
“傅佳大人,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咱俩一起走。”
李二苟喊住傅佳·察隆。
“别一起走了,各走各的吧,二苟,跑出京都,咱俩到青平县城碰头。”
傅佳·察隆说完,也不再管李二苟,转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二苟回过神来,也赶紧进屋,穿好衣服,拿好羊皮藏宝图和黑木给的那张银元票,也跑了出去。
大街上乱糟糟的,走不了多远,就看到有扔在地上的黄龙旗。
李二苟掐指一算,今天才七月十二号,从七月一号到现在,短短的十二天,京都就发生了如此巨变,犹如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令人始料不及。
回想刚进七月时,满大街挂的都是黄龙旗,而现在,还是满大街都是,只不过都扔在了地上。
还有刚进七月时,满城的男人都以有辫子为荣,就算是假的,也得弄一条戴在头上,估计现在扔都来不及。
自已如果出城,出不去怎么办?
李二苟忽然想到了黑木。
对,去找他,以他瀛国人的身份,想办法带自已出城,顺便把那张银元票还给他,跟他换几个银元,出了京都,拿着那张银元票到哪儿去换大洋啊!
拿定主意,李二苟向黑木洋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