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世子，咱这江都马场是嘉祐七年设立的，江淮之水都汇聚于此，田地肥沃，植被茂密……”
“虽不比沙苑监这等西北养马重地，但也可牧养些许官马。”
林锋听了这话，有些哑然失笑。
官马，不是战马。
南方马适应于山地环境，善于走爬山、负大重，但是马匹身高较低，奔跑速度较慢，根本不适合战场冲锋，这也就注定南方马不适合做战马使用。
反观北方地广人稀，草原牧场众多，且与游牧民族毗邻，一直都是战马的盛产地。
“既然如此，为何要设此马场？”
放着好好的肥沃土地不去种粮食，拿来养不能上阵的官马作甚？
李副监神情一滞，随即讪讪笑道：“皇上的心思，我等岂敢揣测？”
这林锋还真是个愣头青！
什么话都敢张口往外蹦出来！
林锋面色如常，心中却叹了口气。
谁都看得出来，这江都马场不过是块牌坊罢了。
皇帝陛下为了显示尚武之心，力排众议设群牧监，号召天下百姓共同养马。
江都马场则成了魏天子放在眼底的一块招牌，也仅仅只是一块招牌。
李副监一边领着林锋闲逛，一边给他讲解着马场起始、现状等。
林锋此刻成了很好的听众，一直不发一语，不时发出“嗯”、“啊”等回应，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直到二人拐进右手边的马厩里，正看见一座木头搭成的马厩，地上堆满了草料，一匹匹红的黑的俊马并立，正在低头吃草。
几个马夫杂役正取草喂马，先前朝林锋吐口水的那个孙老倌亦在其中。
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李副监当即捂住了口鼻。
“锋世子，咱们走吧，这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嗯，确实，畜生待的地方。”
林锋目光转冷，非但没有就此离去，反而上前一步，细细观察着那些草料，甚至还拿起来闻了闻。
这草，不是养马的饲料。
马和牛羊不同，马儿的消化系统很脆，肠胃很是娇嫩。
若是草料不好，马很容易生病，导致存活率不高。
这也是战马稀少的根本原因。
苜蓿草有着“牧草之王”的美誉，用它饲养马匹，早已成为兵家常识。
但是眼前这些杂乱无章的草料，却根本不是苜蓿草。
呵，真是有意思。
“锋世子，赶紧走吧。”
李副监再次催促了一声，林锋这才起来拍了拍手，恰巧对上了老倌儿饱含深意的目光。
这个老倌曾经是追随父亲林豪征战沙场的将土，腿上应该受了伤，不知因何原因沦落到这马场，成了喂马的马夫。
然而这马场喂养的却不是马，应该是可以谋取暴利的羊羔。
难怪老倌刚才会朝自已脸上吐口水，这是有话想告诉自已。
结合眼前这些劣质牧草，林锋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前线将土正在浴血奋战，拿命守护大魏疆土。
后方官员却在利用马场谋利，根本不顾将土们的死活。
这些狗东西，都该杀！
孙老倌突然走向林锋，却被李副监一脚踹在了地上。
“狗一样的东西，你又想做什么？”
林锋一把拉住了李副监，眸子之中寒光扫过，令李副监身子一颤，急忙收回了踹出去的脚。
叹了口气，林锋俯身扶起了孙老倌，手中却是多出了一张纸条。
不着痕迹地将纸条放入衣袖，林锋目送着孙老倌一瘸一拐地离去。
随意闲逛了一阵，林锋便借故疲累，翻身上马离开了马场。
……
林锋回到庄园后，曹龙象二人顿时迎了上来。
“公子，这马场可是有什么问题？”
蔺如松见他凝眉不语，顿时笑问了一句。
不料林锋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题很大。”
“偌大一个马场，竟然不是养马的地方。”
江都马场，不养马？
二人都有些傻眼，不敢相信是这般情况。
“那些马匹看似雄壮威武，实则无精打采，近期定然长途跋涉过。”
“而喂养马匹的饲料还未来得及更换，不是标准的苜蓿草，而是一些杂草。”
“除此之外，这些马匹脾气暴躁，连马夫的命令都无动于衷。”
“马夫若长期饲养马匹，定然不会出现这般状况。”
蔺如松三人接连点了点头，他们自然熟悉这些兵家常识。
“如此说来，这江都马场问题极大啊！”
“公子，我们要不要……”
林锋瞪了二人一眼，“先静观其变，等我见过孙老倌再说。”
显然，这江都马场涉及一桩贪腐大案。
赵鼎应该只是一颗棋子，仅从短时间内，赵鼎动用手段关系，运来足够数量的马匹充盈马场，便可看出他背后定然还站着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此事涉及颇深，绝不能轻举妄动。
林锋取出孙老倌的纸条，看罢之后将其烧成灰烬。
……
夜已经深了，只听得凌厉风声在尖利地呼啸。
林锋换上了周身漆黑的夜行衣，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来到了马场西南处一个山坳，只见孙老倌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孙陆兴见过世子，为引得世子注意，这才出此下策，还请世子恕罪。”
老倌见到林锋那一刻起，整个人精气神大振，似乎林锋的到来，给予了他莫大的信心。
林锋摆了摆手，“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世子，赵鼎等人胆大包天，竟然豢养羔羊谋利，并且暗中向着某些高官输送利益……”
闻听此言，林锋面不改色，心中早已预料到了。
养羊谋利，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江都马场位于长江淮河汇聚之地，天生便有得天独厚的交通便利。
若是将此地作为中转站，运输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那简直不要太轻松。
孙老倌看着面无表情的林锋，顿时有些惊疑。
“世子，您……难道知情？”
林锋将白日里的见闻与推测和盘托出，孙老倌听了顿时钦佩不已。
见微知著，以小见大，谁说锋世子是个纨绔废物？
孙老倌很是振奋，“世子，那我们……”
“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算汇报给父亲，也只会打草惊蛇。”
林锋苦笑着追问了一句，给孙老倌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证据，仅是这些依据蛛丝马迹的推测，根本就不能揭开这场贪腐大案。
孙老倌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却是怅然发现，的确没有可用的证据。
林锋叹了口气，“这事儿交给我吧，你帮我绘制一下马场地形图，尤其是赵鼎等人各自的住处。”
孙老倌捡来一根树枝，就这般在地上画了起来，细心地为林锋讲解。
片刻之后，林锋悄无声息地再入马场。
……
马场西北，一座偏僻不起眼的房间。
夜色深沉，一道人影轻盈地翻过院墙，在主卧的窗户蹲下，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主卧内灯光不亮，但凭借林锋的眼力目力，却可以看的清楚，听的仔细。
赵鼎坐在主位上，听着李副监的详细禀报。
“你方才说那林锋拿着草料端详了片刻？”
李副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人，那小子就是个纨绔废物，小人以为他应该只是装模作样……”
“再说了，他一个临阵脱逃的废物，哪里认得清那些草料是喂马的还是喂羊的？”
赵鼎敲击着案桌，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那林锋纨绔废物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他应该真的只在装模作样。
“派人暗中监视林锋，要确保他真正没有任何问题。”
“马场涉及到贵人大事，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贵人？！
窗户外面，林锋听到这个称谓，顿时心头剧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