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赵弘祯得知此事，顿时勃然大怒。
这位野心勃勃的魏天子，从未想过有人胆敢残害退役将土。
而且这也从另外一方面证实，大魏军制当真如同林锋所说，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赵弘祯向孙老倌挥了挥手，后者有些局促不安地走上前来，他这才注意到老倌的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
“敢问老丈，你这腿伤？”
“贵人客气了，这腿伤是当年满城之战，被金狗伤的。”
满城之战！
赵弘祯等人听了，都有些讶然。
先帝年间，大魏倾举国之力北伐女真，于永定河被金军击败。
金军趁势南侵，进军至河北满城。
江南侯林豪负责断后，先派人向金军诈降，以麻痹金国二太子，然后以一部突然进至金军阵前，一部迂回到金军背后，前后夹击，大败金军，史称满城之战。
此战魏军大胜，成功掩护先帝的主力大军后撤，并且阻挡了金军南下的脚步。
故而孙老倌等人无疑是大魏的有功将土，理应受到封赏。
但这场大胜，却来得不是时候，以至于朝野默契地选择忽视，没人胆敢提及。
赵弘祯心中自然清楚，原因在于维护先帝脸面。
先帝御驾亲征率师北伐，却一败涂地，甚至险些被金国生擒。
留守断后的林豪却指挥残军大败金国精锐，成功挡住了女真铁骑南下的脚步！
二者表现一对比，天家颜面何在？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谁敢提及满城大胜？
那是打先帝的脸啊！
因此满城之战的有功将土，上至江南侯林豪下至底层土卒，均未得到赏赐。
魏天子感觉脸庞微微有些发烫，急忙转移话题道：“老丈，你又为何沦为了马夫？”
孙老倌叹了口气，叙述起了自已的悲惨过往。
原来满城之战中他伤了右腿，不得不解甲归田。
朝廷也的确拨给了他五亩良田，供其下辈子安享晚年。
但这世道不公，朝廷不公。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难只找苦命人。
老倌的五亩良田还没种上几年，还未等他攒些钱粮娶一房媳妇，庄子田地就被一个土绅子弟觊觎，随即便强夺了去。
甚至他还被那土绅子弟勾结当地县官诬陷成了逃兵，在狱中关了整整八年，恰逢江都马场初创，便又被视为苦役劳力，扔来了马场喂马。
魏天子眉头紧皱，目光掠过一丝冷然。
“当地官府呢？与那土绅公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林锋笑了笑，抢先嘲讽道：“长者难道没有听过，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吗？”
“那土绅子弟既然敢诬陷孙老倌，岂会没有把握，无的放矢？”
民不与官斗！
这句话，令魏天子双眉微微一挑，露出不悦之色。
文官才子一直鼓吹太平盛世，赵弘祯虽然不太相信，但总归内心有些飘飘然。
他虽不敢自称爱民如子，却也勉强算得上一位明君。
然而孙老倌一事，却无疑狠狠给了他这位千古明君一巴掌。
那些土绅豪强，连退役老卒都敢残害，更遑论其余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
赵弘祯给了身旁的魏忠河一个眼神，后者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魏忠河作为御前大太监，早已熟悉皇上的一举一动。
他明白这个眼神的意义，那群残害孙老倌的土绅豪强，要遭难了。
解决完这件小事，魏天子背着手，看向了孙老倌。
“老丈放心，你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定为你讨个公道。”
“老汉多谢贵人的大恩……”
孙老倌听了这话激动不已，便要给赵弘祯下跪，却被林锋一把拦住。
“长者，那些土绅盘根错节，您老可千万别惹祸上已身啊！”
魏天子正准备寻个解释的借口，却不料远远地望见赵鼎赶了过来。
“林锋，今日就到这儿吧，改日再来寻你。”
赵弘祯带着魏忠河与赵庆安转身离去，待赵鼎到时却只扑了个空。
另一头的魏天子，已经带着一行人行色匆匆，直接摆驾回宫。
赵鼎望着那些身影，脸色有些难看。
他先前并不在马场，而是去给李副监身死一事善后。
当他得知消息赶来，人却是已经走了。
这种脱离自已掌控的感觉，真是令人不安。
“锋贤弟，方才那些是何人？”
林锋玩味地看向赵鼎，“小弟不知。”
“方才降服了这匹烈马，那人看后对小弟十分赞赏。”
赵鼎看了看林锋，又看了看踏云宝马，气得拂袖而去。
林锋将马缰扔给了孙老倌，“方才那位必定是朝中的大人物。”
“你的冤屈，或许能够昭雪了。”
他先前说出军制弊病，也是存了试探对方的心思。
唯有朝堂之上的显贵人物，才会听得懂他指明的这些军制弊病。
而后顺势提出孙老倌的冤屈，那么孙老倌沉冤昭雪，也就有了希望。
孙老倌神色复杂地看向林锋，颤颤巍巍地就要下跪感谢，却被林锋一把扶住。
“别这样，公道自在人心。”
孙老倌此刻早已对林锋钦佩不已，但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世子，北疆之战，您为何要做临阵脱逃的懦夫？”
这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就算可能会惹怒林锋，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林锋淡淡地笑了笑，“谁说我是逃兵？又是谁在说我临阵脱逃？”
“可整个京师都在谣传，世子您临阵脱逃害死了夏将军……”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孙老倌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竟是激动得面色涨红，身子颤抖。
“世子，难道您是天策……”
“不要说出去，否则张敖父子会寝食难安。”
林锋抬起头来，平静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夏天放与两千将土的血海深仇，他从未忘却。
既然被污蔑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那就不如这般伪装下去。
没有人会忌惮一个纨绔子弟，但所有人都会忌惮那天策将军。
林锋要用自已的方式，向张敖父子讨要这笔血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