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罗允恭一声令下，无数声弱女子的凄厉惨叫，在幽深的天牢中响起。
林锋看得目眦欲裂，双拳紧紧握在了一起。
听着苏小宛不停地惨叫哀嚎，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故意表现出的怒火，也真正发自内心。
不得不承认，罗允恭算计人心的本事，实在令人心悸。
让一个无辜弱女子替自已受罪，而林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确做不到。
“罗允恭，你这条疯狗，老子咒你不得好死……”
聆听着林锋的谩骂，罗允恭无动于衷，甚至还命人取来一套茶具，好整以暇地泡起了茶。
“没事儿，你大可继续嘴硬。”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周旋。”
“只是本座担心，苏小宛一个弱女子，恐怕经不起我这几个酷吏的折腾。”
惨叫声不绝于耳，始终未曾停歇直至渐渐变得沙哑了起来。
许久之后，林锋望着昏倒在地的苏小宛，看着她血肉模糊的五指，心中的愧疚感攀升到了极致。
他动摇了，不愿一个弱女子替自已承受这一切。
然而罗允恭却不给他机会，命人用水泼醒了苏小宛。
“苏小宛，你可知我大魏律法？”
“知情不报，视为同罪。”
“只要你现在告诉本座，昨夜林锋究竟有没有离开过房间，又出去了多久。”
“本座向你承诺，不予追究你知情不报之罪，还会请来御医为你治疗伤势。”
罗允恭再次出言，没有严厉逼问，而是选择攻心。
“若你为了这纨绔世子咬紧牙关，那本座只有让你受尽酷刑而死，最后再送你一张草席，裹了些许碎肉尸骨扔到城外乱葬岗。”
苏小宛死死咬着下嘴唇，满脸苍白，冷汗早就打湿了她的秀发。
闻听此言，她豁然抬头，双眼紧紧盯着罗允恭，似乎想要将他的容貌全部记在脑海之中。
随即苏小宛看向了林锋，目光之中充满了苦涩，以及征求意味。
林锋平复心中怒火，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苏姑娘，但说无妨。”
“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不必为我受难。”
他的目光清澈明亮，面上的微笑更显温暖可亲。
苏小宛见状再也坚持不住，低头啜泣了起来。
林锋又看向罗允恭，“你要的答案，无非就是让我亲口承认罢了。”
罗允恭听了这话，苍白面容上笑意更浓。
他先前翻阅林锋卷宗，得出了一个结论。
此子看似嚣张跋扈，放浪形骸，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比如为了夏天放与那两千阵亡将土，回京之后不惜撕下伪装多次针对张敖。
再如通过林豪向皇上求了一道恩旨，入天牢送赵鼎最后一程。
所以罗允恭直接命人抓来了苏小宛，以她为突破口，迫使林锋认罪。
事实证明，罗允恭猜对了。
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花魁妓子，林锋果真愿意亲口认罪。
“罗大人，民女可以作证……”
苏小宛咬破了下唇，抬头直视着罗允恭。
罗允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心中顿时大定，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还请大人明鉴，昨夜林锋与民女整晚温存，他并未离开过房间半步！”
话音一落，罗允恭脸色冷到了极致，林锋却是有些动容。
这傻丫头，何苦如此！
她这句话一受说出，可就彻底没了退路。
即便最后侥幸保全了性命，但此事宣扬出去，她也会也会受损，失去花魁地位。
何至于此？
苏小宛向着林锋嫣然一笑，眉宇之间尽是温情。
“还请大人明鉴，民女句句属实，苍天为证！”
这诉说着佳人心意的话语，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罗允恭脸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地位卑贱的妓子，竟有如此傲气，敢破坏自已的计划。
“冥顽不灵！”
“继续动刑！”
冰冷无比的声音落下，彰显着罗允恭的威严霸道。
“住手！”
“都住手！”
第一声来自林锋，他不愿见到佳人再为自已受难，准备认了这罪名。
第二声却是来自牢房之外，令罗允恭眉头一皱。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大理寺卿顾恺之与刑部尚书曾秉正联袂而来。
曾秉正一身冰霜冷冽，环顾四周情形，便知发生了何事。
“罗指挥使，皇上旨意中明言，此案以我刑部为主。”
“所以呢？曾大人？”
罗允恭喝着香茗，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曾秉正虽然是正三品的朝廷重臣，执掌刑部的朝堂巨头。
但这些年来，尚书侍郎之流，罗允恭也宰了不少，他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罗允恭被世人骂为“疯狗”、“恶犬”，却从未反驳过，甚至甘之如饴。
因为他知道，皇上要的就是这样一头疯狗恶犬！
曾秉正冷声道：“所以我今日前来提人，林锋等人就算坐实罪名，那也应该关在刑部大狱，而不是你的诏狱天牢。”
话音一落，几名刑部差役进入牢房，两人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苏小宛，其余两人则走向了枷锁在身的林锋。
罗允恭将茶杯重重放下，吓得差役身齐齐打颤，当即停下了脚步。
“若本座说不呢？”
曾秉正笑了，那张不怒自威的沧桑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笑意。
“皇城司指挥使罗允恭，需要本官向你出示皇上旨意吗？”
午门降下的那封圣旨，可是在曾秉正手中。
他接了圣旨后，便当即命人去裕王府传唤林锋，却不料林锋竟被皇城爪牙给抢走了。
曾秉正深知罗允恭行事狠辣阴毒，为了完成任务向皇上复命，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他当即寻了顾恺之，便匆匆赶来了天牢。
大魏律法严明公正，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执掌大魏律令。
但皇城司却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特殊机构，天子耳目，依祖宗法，不隶台察。
这就导致皇城司成了游离于律法之外的特殊存在，也是三法司官员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罗允恭听到旨意二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也罢，人给你们便是，本座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众人不解其意，唯有林锋心中一凛。
林锋听出了罗允恭的话外之音，心情有些沉重。
这条天子忠犬，只是想从自已身上得到答案，确认当真是自已废了张敖。
有了这个答案，他便可以向皇帝交差。
刑部差役上前解开镣铐，架着林锋准备离去。
林锋却缓缓上前，直视着罗允恭，脸上浮现出腼腆笑容。
“罗大人今日所赐，林锋来日必百倍奉还。”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面露骇然，似乎没有想到这林锋敢对罗允恭撂下狠话。
唯独苏小宛婉约一笑，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罗允恭有些愕然，随即戏谑地笑了笑。
“你成功勾起了本座的兴趣，希望你的骨头和嘴巴一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