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宸殿上,熙和帝听着大臣们上奏的琐事,心里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眼下他最关心的只有三件事:第一,西北战事;第二;开放路引的事;第三;林家跟长平侯府的案子。
头一件短期内不可能有结果,第三件还在审理中,林次辅毕竟曾是内阁次辅,长平侯又是开国五侯之一,事关重大。
陈显宗认为应该多核查几遍,确认无误再来禀报,估摸着也要再等几日。
剩下的,就是鼓励从商之事了。
熙和帝被想象中的画面勾得热血沸腾,前日跟宁老太爷聊完仍觉意犹未尽,无奈天色太晚,宁老太爷年纪又大了,只能放人离开。
这几天熙和帝看着群臣样样说不到自已关心的点上,已不耐烦到了极点。
因此这天一下朝,就找机会把几名心腹留下来商讨一番,看看苏惟生的建议是否可行。岂料话头一起,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这些问题,前日熙和帝就跟宁老太爷讨论过,只是没拿出好的解决方案而已。
熙和帝心心念念了足足两天,哪曾想一提出来就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他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道,“安静!”
群臣下意识闭了嘴。
熙和帝罕见地沉下脸,“朕把这事拿出来,不是问你们是否同意,而是让你们好好想想,如何能应对放开路引后的混乱局面?”
几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略赞同与否,认真考虑苏惟生建议的可行性。
然而熙和帝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虽为一国之君,但要推行什么政策却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必须拿到朝堂上让文武百官商议,并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
这二十年来,无论他提出什么设想,都会被内阁联合各自的门生故旧给驳回来。
好不容易如今有了机会,首辅之位空悬,次辅身在诏狱,朝中被他换上了多少寒门官员。
趁此机会把放开路引会遇到的问题提出来并一一解决,拿出相应的措施说服朝臣正式推行,充盈国库指日可待。
等世家的目光一转移,自已的威望和手中的权利更重,再缓缓着手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他都计划好了!
可这些人说的都是啥玩意儿?还不如已经致仕多年的太傅呢!
熙和帝实在听不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朕也不为难你们,三日之内拿出一个可行办法呈上来,朕自有定夺。”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只得起身告辞。
熙和帝又让人去请宁老太爷,等人来了之后,他愁容满面地将几位尚书的态度说了,而后揉着眉心道,
“此建议既是由苏惟生所提,还是宣他来具体说一说吧。”
宁老太爷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朝臣们的意见他已经听说了,然而越讨论就发现问题越多,鼓励从商似乎成了完全不可行的事。
但要就此放弃,他跟熙和帝都有些舍不得。大魏建国不过百年,若在此时就落魄到了昔年的末朝时代,他们师徒二人该如何向先祖交代?
宁老太爷心想,到那时候,他倒是双眼一闭万事不用操心了,可子孙呢?百姓呢?国家呢?
让他眼睁睁看着太祖和父亲浴血奋战创下的基业不过百年就毁于一旦吗?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就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宁!
至于苏惟生的安全问题,方才熙和帝已经放出风去,说这是他在致仕后这几年冥思苦想得出来的法子,世家即便想找麻烦,也找不到苏惟生头上去。
此时宣苏惟生过来问一问,并无大碍。
就是有大碍也没办法了,他还有几年好活?实在等不及了!
于是何学土等人刚下朝没多久,就看见熙和帝身边的另一位太监进了翰林院。
众人急忙迎出去,何学土问,“蔡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蔡公公尖着嗓子道,“皇上有旨,宣翰林院修撰苏惟生觐见!”
众人诧异地对视一眼,郝侍讲笑着对何学土道,“下官这就去叫苏大人。”言毕就朝后院去了。
何学土还没来得及开口,钱学土就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给蔡公公,“公公可知,皇上宣苏大人是为了何事?”
通常来说,太监们都不会故意得罪翰林院的人,因为天子近臣,说的往往比阉人有用得多。万一其中一个爬到高位,太监就有些危险了。
可蔡公公却对那荷包视而不见,轻笑道,“
皇上跟状元郎的事,咱家这等无根之人又如何能知晓?您几位啊,还是别为难在下啦!”
钱学土暗骂了一句“死太监”,对于御前的人,却丝毫不敢得罪。只能讪讪收回手,又温声细语地问候了苏惟生的十八代祖宗。
不过这消息,却不得不打探。苏家小子是吧?状元郎怎么了?不过是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能有多老道?自已十六岁的时候,为获取县令大人的青睐不知费了多少功夫,这小子略哄一哄,便是手到擒来的事!
后院的赵怀瑾听说熙和帝又宣了苏惟生,不禁艳羡不已——皇上是把自已的折子忘了吧?
不过家教使然,他表现得倒是十分平淡。
郝侍讲却有些耐不住,他主动来叫苏惟生,打的就是先打探口风的主意,逮着苏惟生问个不停。
苏惟生腼腆地道,“下官前几次面圣都是因为农事,想来此次也不例外。”
郝侍讲心下一松,笑容满面地恭维个没完。“苏大人气宇轩昂,怨不得能对农事有独到的见解,本官佩服,佩服!”
赵怀瑾掩住目中羡慕,“苏大人果然深藏不露!”
苏惟生心说,气宇轩昂跟会农事有啥关系?再说这深藏不露几个字,难道是在隐射我藏私?还有蔡公公,你这态度是在为我竖敌么?
不过圣令当前,他也不好纠缠不休,便不咸不淡拱了拱手,慢吞吞地跟着蔡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