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生的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熙和帝的心坎儿上,他忍不住插话道,“你父亲在南陵试种过的双季稻,当真能在整个江南普及吗?”
“按理说是没问题的,”苏惟生道,“家父后来在博阳主要试种双季稻,没让太多种子流入民间,就是因为微臣想让少部分人先试一试。就算不成,也不会影响江南地区乃至整个大魏的粮食收成。”
因为平宁县再生稻的成功,自苏惟生在折子上提过双季稻之后,熙和帝就派人去南陵调查过,想知道有多少人在试种这东西。
谁知调查的人回来禀报,说苏惟生父子并未在南陵出售稻种,寻常的平民根本买不到。那些与苏惟生家亲近的人家,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斤之数。
熙和帝放心不少,又暗暗猜测是不是苏惟生父子太过愚钝,不懂奇货可居的道理。
如今听了苏惟生的解释,他总算明白了这个少年郎的用意。
这位他排除万难钦点的新科状元虽然只有十六岁,处事却极为沉稳老道,从不着眼于眼前与自身利益,一心为了国富民强。
那苏正德不过一介农夫,竟能教养出这么一个儿子,这苏家,实在……
“你慢点说,慢点……”熙和帝忙让冯公公重新上了茶,“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苏惟生确实讲得口干舌燥,谢了恩喝了茶,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若依照臣方才所说,将双季稻在整个大魏推广开来……”
熙和帝跟宁老太爷顺着他的话想到那等情境,一时激动得不得了,脸上变得通红。
苏惟生心下暗笑,继续给他们画大饼,“等西北平定之后,咱们一样可以如法炮制。金西、锋台等外族有了吃的,不再饥寒交迫,会不会就从此与咱们睦邻友好,不再一心进犯呢?”
“那么,对于那些做出大贡献的工匠们,皇上是不是能予以重赏?”他拱了拱手,
“臣建议皇上让工部制定一个具体的条例和章程,拿出一个详细的规定,只要于国于民有利,便该酌情做出表彰。”
“好!说得好!”熙和帝满脑子只想着一个问题,只要设想成真,只要设想成真……
“朕要立即嘉奖苏爱卿!”
宁老太爷对此乐见其成,刚想附和几句,却见苏惟生跪了下去,
“皇上,臣于社稷无功,不该领受任何嘉奖!”
宁老太爷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开放路引明面上的倡议者是自已,今日这番谈话,目前的确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急忙对熙和帝行了一礼,“皇上,苏惟生眼下不能暴露,否则招致的后果……且且新政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等见到成效之后,皇上再说出他的功劳,任谁都说不出个不字来!”
熙和帝这才发现险些铸下大错,“苏爱卿,来日朕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苏惟生这才松口气,顺势起身。
刚入官场,短时间内除了外放,根本无法升官,所以这会儿能赏些什么?不过是金银绸缎罢了。
这些自家如今又不缺!
先把功劳都攒起来,日后赏个大的,能连跳数级调任到实权部门才好呢!
熙和帝又问苏惟生还有啥想法。
苏惟生心说,有也不告诉你,等把眼前事做成再说吧!一下子把脑子掏空了,往后的价值从哪里体现呢?
熙和帝其实已经很满足了,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和颜悦色地让他先回去。
苏惟生刚转过身,就见到一名十六七岁、身着一袭粉色古纹双蝶宫装、容颜娇俏的女子正站在廊前望着自已,目中似有幽怨一闪而过,转瞬便消失无踪。
瞥一眼女子发髻上的五片金珠花钿,苏惟生急忙行礼,“微臣给公主请安!”
女子目中微闪,淡淡道,“平身吧。”
苏惟生直起身,目不斜视地退到一旁,给女子让出一条路。
听到外头的动静,冯公公快步迎出来,“八殿下,您来了!”
八公主问,“是哪位大人在里面?”
冯公公道,“回殿下,是宁太傅。皇上请您进去。”
八公主微一颔首,进去草草行了个礼便对熙和帝道,“皇祖母听说您中午忘了用膳,特意让儿臣过来看看。”
熙和帝看了一眼滴漏,这才发现都过了午膳时间。
“看我这脑子!”熙和帝歉然转向宁老太爷,“竟耽误了太傅用饭!”
他自已正值壮年,少吃一顿不妨事,太傅他老人家眼看都要满八十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您就留下来尝尝朕这里的菜式吧!”
不等宁老太爷答话,他又对冯公公道,“去把苏大人叫回来一道用饭。”
宁老太爷笑眯眯地应下。
苏惟生呢?苏惟生走得并不快,理所当然被追上了。
他其实不太想回去,跟皇帝一起用饭有什么好的?可熙和帝的旨意又不能不听,只好捏着鼻子回了殿内。
八公主笑着道,“那父皇和两位大人先用着,儿臣就先回去了。”
熙和帝望一眼苏惟生,再看看女儿,目中闪过一丝怜惜,“去吧,往后再有这种事,派个太监宫女过来说一声就好,不必亲自跑这一趟,外面日头也不小。”
八公主应了一声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