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苏惟生心想,他就说献策之事并未泄露,金家提亲之事也来得忒莫名其妙了些,原来是因为被熙和帝召见得太多,碍了某些人的眼!
不过既要唱戏,他配合一次又有何妨?
“如风!”金郎中厉声斥道,“胡说什么!”
金如风头一扭,梗着脖子道,“我说错吗?不过仗着苏祭酒在皇上面前的风光得了几次面圣的机会,就能如此目中无人,连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苏惟生唇角一勾,好个金如风,说他就算了,竟敢扯上苏正良……
金郎中满脸无奈地转向苏惟生,“唉!苏大人,对不住,对不住,犬子年纪还小,你就……”
苏惟生起身淡淡道,“金大人,令郎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苏某也没脸再待下去了!金大人的盛情来日必将回报,翰林院还有事,苏某先行一步!”
说完抬脚就要走人。
金郎中脸一沉,顾不得再装模作样,快步上前拦在雅间门口,
“苏大人即便出身寒门,也不该如此目无尊长!本官今日如此盛情款待,你当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柱和樊春一个错身就将苏惟生牢牢护在身后,挡住了金郎中的唾沫星子。
这是在拿官位压自已呢!苏惟生一反沉肃的脸色,笑眯眯地道,“不知金大人的罚酒,所指为何?莫非是要强留苏某,让苏某堂堂翰林院修撰给令郎一个举子道歉?”
金郎中眯了眯眼睛,“苏大人看不起寒门举子,本官今日算是领教了!本官并非目无法纪之辈,自然不敢强留深受皇上宠爱的苏大人。但这歧视寒门、目无尊长的名声,苏大人可是背定了!”
苏惟生脸上笑意更深,“苏某背上什么样的名声本来无所谓,可金大人与令郎一口一个仗皇上的势,是在说皇上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么?”随即高声道,“章护卫、伍护卫,可都听清楚了?”
两名护卫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昨夜老太爷跟老爷便吩咐过,一切按苏大人的吩咐行事,便立即出了门。
金郎中父子见到两人都有些傻眼,不知其到底出自谁家。
苏惟生也不卖关子,当即好心为他们解了惑。
他笑吟吟地道,“我原以为金大人盛情相邀是出自好心,却不想金大人奉了世家的命刻意为难我一个小小翰林不说,还意图将脏水泼到皇上身上,以此为把柄帮着世家压制皇上。我这心里啊,真是凉透了!”
他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两位大哥可得将今日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宁太傅和宁大人才好!”
章护卫好歹跟了宁老太爷这么多年,一听苏惟生的话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肃然道,“宁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属下又岂敢有半句虚言!”
说着还若有所指地扫了金郎中一眼。
宁家对皇上忠心耿耿,那不忠心的又是谁呢?
金郎中父子脸都青了,这不对劲啊,怎么跟他们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把脏水泼到皇上身上?什么意图替世家抓皇上的把柄?
这要是让皇上听见了,就算短期内不被撤职降罪,也是要被记恨的呀!
眼下林家跟长平侯府都被下了狱,他已经听到两家罪无可恕的风声了!在这个档口,谁不是缩紧了脖子生怕被牵连?
万一被皇上惦记上,随意被安个同流合污的罪名,他一家老小岂不是……
想到这里,金郎中吓出一身冷汗,白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姓苏的,明明是你不识好歹目无尊长,我父亲不过责备了你两句,跟皇上有什么关系?跟世家有什么关系?还想利用宁家的护卫替你传话,你当自已是哪根葱?皇上怎的如此……竟取了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做状元!”金如风年轻气盛,张口就是一顿骂。
苏惟生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皇上如此什么?两位护卫大哥,你们都听见了吧?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天子,是大不敬之罪啊!嗯……”
见两人连连点头,他又意味深长地将方才金郎中那句威胁重复了一遍,“金公子如此健忘,怪不得……”
金如风脸色涨得通红,“你胡说!我没有!”
金郎中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苏惟生,
“那么,就让苏某指点指点进公子。”苏惟生将金郎中进门时说的话还给了他,
“世家原打算推举赵尚书之孙赵怀瑾为状元,是皇上念在苏某出身寒门,读书不易,这才改封了我,以此鼓励天下读书人。如今入翰林院还不到一月,刚被皇上召见两次,金郎中就要污蔑苏某看不起寒门举子、目中无人、不敬上官,还一口一个仗了皇上的势,不是帮着世家打压皇上,难道是金家打心眼里认为皇上老眼昏花、识人不清?”
苏惟生收起笑容,直直对上金郎中的视线,眼底寒意一闪而过,
“今日之事是金郎中自已犯了糊涂,还是被人刻意引导加以利用,苏某不得而知。但人证俱在,金大人想要脱开干系却不大可能。上达天听之后皇上要问的,又是谁的罪呢?”
说完拱手一揖,继续朝雅间外走去。
金郎中如遭雷击,怔忡半晌也没反应过来,竟险些让苏惟生冲了出去。
金如风虽然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看着父亲的神色,再回想起前日潘家传来的话,不由心头狂跳,下意识扯了金郎中一把。
要是让苏惟生将那番话传扬出去,他们金家定会迎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