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郎中早想好了,他跟潘家又没交情,人家还拿他当枪使,他还顾虑个屁哟!所以一见到熙和帝,上下嘴唇一碰,哆哆嗦嗦地把什么都说了。
“是潘土连给臣出的主意,臣鬼迷了心窍才会出此下策!臣真不是故意的!”
宁恪眼皮子一跳,“他亲口对你说的?”
金郎中道,“是……是潘太太身边的婆子跟内子说的!”
苏惟生与宁恪对视一眼,俱都摇头——既如此,那婆子估计是找不到了。
熙和帝下令,“把潘土连带来!还有那狗奴才!”
过了一会儿,潘土连被带进宫,婆子却是不见了。
熙和帝眉头狠狠一皱。
宁恪看他一眼,“不必四处找,去潘大人家附近看看就成,若不出意外,应该是没了。”
熙和帝挥挥手,几个侍卫便去了潘土连家附近搜,最后果然在一间空宅子里找到了婆子的尸体。
金郎中和潘土连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前者是后怕,后者么……万万没想到堂兄动作如此之快,也万万没想到,家族当真就这样放弃了自已!
眼下,他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了啊!
熙和帝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潘卿家好快的动作!”
潘土连顿时抖如糠筛,他该怎么办?把堂兄供出来?
不成不成,眼下自已已陷入泥沼,若再拖了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堂兄下水,大伯绝不会放过自已!连儿子恐怕也……
那该怎么办?将罪名推到妻子头上?
不,更不成!
若是害了妻子,岳父会放过自已吗?
潘家自大伯致仕后便日渐势微,他中进土之后,费尽心思才娶了当时的常尚书、如今的常阁老最宠爱的庶女。
那位岳父大人,他得罪不起啊!
潘土连接连喊了好几声冤枉,熙和帝却不为所动,目中的平静渐渐变成了锋利的刀刃。
他知道自已完了,索性把心一横,哆哆嗦嗦地道,
“是臣嫉妒苏大人寒门出身却深受皇上宠信,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还有……还有……臣记恨杭越州不给臣面子,处置了臣的至交曾一平……杭越州身在西北,他的长子又有扬威侯府护着,不好下手,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与杭越州亲近的苏惟生头上!”
熙和帝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曾一平是谁,还是苏惟生提醒了一句,“皇上,曾一平是前博阳府同知,因私自提高盐引价格被革职的那个。”
熙和帝冷笑道,“革职的旨意是朕下的,你如此心胸狭隘,是不是连朕也一道记恨上了?”
潘土连傻了眼,他只是想把罪名揽在身上,把堂兄和妻子摘出去,如此就算自已完了,儿子也不会被家族所弃,一时情急才想了这么个借口,真没想到皇帝身上去啊!
“臣不敢!”
潘土连执意如此,怕是很难再牵连到潘土廷头上了!
思及此处,熙和帝对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更加厌烦,既如此,就别怪自已拿他们立威了!
他大手一挥,“统统革职下狱,家产抄没充公,子孙三代不得为官!户部右侍郎潘土廷治家不严,纵容族人目无法纪陷害同僚,贬为黔西普定府知府,以观后效!”
治家不严?
潘土连没想到熙和帝竟能用这个理由问罪堂兄,可自已是潘家族人,犯了错,的确是族长治家不严哪!
但这样一来,自已扛下罪名的良苦用心就白费了!“皇上,皇上饶命啊!”
金郎中父子已被吓得屎尿失禁。
熙和帝却未发一言,随后几名侍卫上前把三人拖了出去。
苏惟生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诚然,对潘土连和金郎中等人的处罚的确重了些。可金郎中背地里与潘家议亲打的是什么主意,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新政在即,熙和帝在世家眼中又是软弱惯了的,此时此刻他只要稍微有半点犹豫,那些人就会立刻反扑,用各种诡计使他再次屈服,继续当一个傀儡皇帝,一辈子受世家掌控。
一旦到了那一步,大魏话语权就会再度落入世家手里,平民百姓只能继续受世家盘剥,日子更加艰难。
今日熙和帝一改往日温和之风,直接严惩金郎中和潘土连,并以治家不严的罪名贬谪潘土廷,如此果敢强硬的手段必会让其他家族投鼠忌器,至少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有今日的杀鸡儆猴,其余寒门官员也会心生警惕,处处谨慎,避免被人利用,变成杀人的那把刀。
如此一来,熙和帝自然能更进一步加强对朝廷的掌控,从而将精力更多地放到新政上来。
就是可怜了潘土廷,偷鸡不成蚀把米,冤都没来得及喊,就被发配到了穷乡僻壤。
嗯……顾阁老的长子顾烨好像在黔南,也不知两个世家子能不能就个伴儿?
想到这里,苏惟生不禁更加疑惑,熙和帝既然不是个真的软柿子,为何会被内阁压制这么多年?
熙和帝却将目光投向了他,“苏爱卿,干的不错。”
他是真的惊讶,又十分惊喜。
金郎中都到了不惑之年,却没有半点防备之心,落到这等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而苏惟生呢?刚入翰林还不到一月,就能一眼看穿一件小事之下暗藏的阴谋,并因势利导干净利落地处置了敌人。
这份应变能力着实让他再一次刮目相看。
如若在此事中苏惟生当真没受过任何人的指点,那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再加上他在新政一事上表现出来的卓绝能力,熙和帝相信,假以时日,苏惟生必定能朝廷的中流砥柱。
等裴允致等人致仕之后,苏惟生也成长起来了,届时……
苏惟生垂下眼眸,“皇上过誉了,学生愧不敢当。”
熙和帝沉吟片刻,“此次你受了不小的惊吓,朕很该提拔于你,以作安抚,只是你为官时日尚短,恐引人非议。这样吧,朕照旧将你的功劳记下,再有能放到明面上的功劳,再一并封赏。”
苏惟生欣喜道,“臣多谢皇上!”
在齐王与蜀王死之前,他并不想离皇帝太近,以免引人注目,因此熙和帝此言正合他意。
熙和帝见他面上没有一丝沮丧和不满,更觉得他识大体,“不过你小小年纪受了这番惊吓也是不易,朕就赏你黄金百两,锦缎十匹,文房四宝两套。”
苏惟生急忙谢恩。
熙和帝正待再夸他几句,却听外头的小太监禀报,“皇上,赵大人、陈大人、杜大人、万大人和吴大人求见!”
熙和帝一震,是林家和长平侯府的案子有结论了吗?一时也没了再与苏惟生闲聊的心思,
“你先退下吧。”
苏惟生依言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却是唇角一勾,很好,三司与锦衣卫联手,效率果然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