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带着赵怀瑾、徐县令和皇帝特派的几名锦衣卫在黄石山附近待了几天,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花城。
苏惟生算了算时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在自已遇袭的消息传至京城后没多久,江序一行就启程向滇池赶了。
只是皇帝按住了消息,未曾向外头泄露而已。
来到花城,拜见过滇池王之后,江序第一时间就来探望了苏惟生,“顺便”询问案情。
苏惟生掠过黎映的本事和灰渡的事,把遇袭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赵怀瑾目中微闪,“不知苏大人能否说一说那位郑姑娘和姓陈的护卫?他二人来得……也太巧了些。”
一开始见苏惟生爬得如此之快,甚至得了皇帝亲自赐表字,赵怀瑾还有些羡慕嫉妒。
但后头被自家祖父鞭辟入里地一分析,他心里就平衡了,甚至还隐隐生出了几分同情。
得到苏惟生遇刺的消息之后,祖父一提起皇上有意让江大人带人前往滇池查探,他就拜托祖父替自已递了密折。
一来是叙一叙同僚之谊、同科之谊,二来么,是想知道苏惟生到了这等穷乡僻囊之处,身处朝廷、当地望族和滇池王府的三方夹缝之中,还能不能像在京城那样游刃有余。
当然,于自已而言,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历练机会。
只是在来滇池的路上,赵怀瑾就发现江序的态度有些奇怪。
在江序与徐县令密谈之后,后者也变得古古怪怪。
他一时也没想到别处去,只当皇帝念及自已太年轻,难堪重任,交给了江序和徐县令别的差事。
所以,赵怀瑾绞尽脑汁,就想着多从旁人不曾留意的地方入手,问出点重要线索,好显一显自已的本事呢!
如此一来,回京之后,江序自然要在皇帝面前替自已说好话。
江序却淡淡扫了他一眼,目中隐含警告。
赵怀瑾心头一紧,默默低下了头。
苏惟生毕竟与赵怀瑾共事了好几个月,虽然不知道来花城之前他们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赵怀瑾的态度,也能猜出他是急功近利的老毛病又犯了,闻言便淡淡道,
“赵大人的意思是,陈叔应该在苏某全家死在凶徒手上之后,再来为我们收尸么?”
赵怀瑾吃了一惊,“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巧,况且这二人来历不明,并非没有可疑之处啊!”
“来历不明?”苏惟生怒气冲冲道,“苏某方才便说过,陈叔乃我族中三伯在外结交的友人。三伯在西屿关协助平阳伯府抵御外敌,无法亲至,又担心苏某的安危,这才请了陈叔前来相护!”
“我苏家从文者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从武者忠君爱国、不吃朝廷半两银子的俸禄,自发前往边关抗敌!”
“我三伯乃礼部右侍郎之胞弟,父子二人均在西屿关,十九万将土皆可作证!怎的到赵大人口中,就成了来历不明之人?”
房中所有人都傻眼了,赵怀瑾更是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要是,苏惟生在京时一向笑脸迎人,从前就算亲耳听到庶吉土馆议论他“阿谀媚上”,也只是一笑了之,这次怎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难不成是在花城受了气,逮着自已撒气?
赵怀瑾是江序带来的,后者心里再恨赵怀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引起苏惟生的反感,增加了实施后续计划的难度,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替他打圆场,
“君远啊,怀瑾还年轻,又是头一次听说朝廷命官遇刺这等骇人听闻的大事,惊奇交加之下,难免口无遮拦了些,你不要跟他计较。”
说着便作势要躬身,“我代他向你赔个礼。”
苏惟生急忙起身避开,迅速回了一礼。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自已曾经的座师!
要是受了江序的礼,自已这“狂悖自大、目无尊长”名声就背定了!
更何况他刚才只是借机替苏家和苏正武正名,顺道教训教训赵怀瑾罢了,并非真的想向朝廷钦差发难。
江序给了台阶,他自然要顺着下来。
不过赵怀瑾三番两次的撩拨实在让他有些膈应,要是再轻易放过,岂不是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苏惟生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是满脸黯然,“江大人既发了话,下官自然不能不听。罢了,捧高踩低乃人之常情,如今我虽有个知府的名头,在花城却举步维艰。”
“临行前我答应皇上,必定治理好滇池,不给他老人家丢脸,可如今……就算皇上召我回去,我又如何能灰溜溜地回京给皇上丢脸?如此,往后又如何能与赵大人相比?……”
他长叹一声,“赵大人却身在天子脚下,有皇上的赏识,有姻亲故旧可以依靠,将来平步青云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我与赵大人虽为同科,以后的境遇却已是注定的天差地别。赵大人即便奚落我几句、诋毁对皇上忠心耿耿的苏家几句,我又能说什么呢?”
他说完对众人拱了拱手,“让各位见笑了,”
随后又转向赵怀瑾,“是在下不对,还请赵大人见谅,日后不要……不要迁怒苏家。”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赵怀瑾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尤其是在青羊县窝了十几年的徐县令和几名从底层爬起来的锦衣卫——
捧高踩低的确是人之常情。
可你姓赵的小子不过是个从六品司直,就算此时外放,官阶也最多是从五品,比苏大人足足低两级,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是不是也太得意忘形了些?
仗着世家出身,便可如此目中无人,不敬上官吗?
原来赵老尚书的长孙竟是这么个德行,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却……啧啧……
赵怀瑾不可置信地望向苏惟生,“你……”
不等赵怀瑾说完,苏惟生再次躬身向他施了一礼,随后直起身,对徐县令等人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