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生笑着指了指头顶,“六月天气正热,花城的太阳又烈,不说老弱妇孺,就是壮劳力也经不起整日暴晒。万一中了暑气,不是得不偿失么?所以我特意吩咐了庄头,让大家早些出门,一早一晚干活就成,中午都回家歇着去。”
穷苦的老百姓只想快些把地里的活干完,好抽出时间再去镇上或城里找活干。
就算不慎着了暑气,也多是自已硬撑,或者弄些偏方凑合。
因此每年,尤其是夏季特别热的地方,因中暑和劳累过度而死的农人并不在少数。就连富庶的江南也不少。
当初在博阳时苏惟生就跟苏正德商量着改了这样的收割时间。
花城自然也一样,去年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曾跟周边村子的村长提过,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放在心上。
苏惟生决定等秋收时派两个人去看看。
罗长史看向苏惟生的目光更加赞赏,“苏大人思虑周全,老夫自愧不如。”
“罗长史谬赞了!”苏惟生谦逊地笑了笑,又对冲羽先生解释道,
“像往常一样,让佃农们在家慢悠悠做饭太耽误时间。所以天未亮时,我就已经让家中女管事与庄子上的妇孺做了大饭团,用芭蕉叶裹了,每人三个。在来的路上就吃了,也不费什么事儿。等午间回去大家也一道吃饭,不用再自已做了。”
“还能这么干!”这个苏惟生,每次都能给他惊喜!
滇池王从没下过田,闻言兴致更加高昂,各种问题层出不穷,看得苏正德目瞪口呆。
不过问题再多也有结束的时候,滇池王今日走这一趟,是特意来看亩产的。
庄子上原本的规矩是各自负责自家耕种的地。可一家人里总有老弱妇孺,若硬凑在一起,干活的进度就得慢上不少。
滇池王军务繁忙,当然等不了那么多天。
因此苏惟生早跟庄头下了命令,昨日就抽调了四十个壮汉专门负责收割。
这会儿滇池王指着哪块地,他们就抓紧时间收割完,然后当场称重,有专门的属官负责记录。
王府属官中不乏略懂农事的,提醒滇池王把各种等级的田都抽了两块,记下了各自的亩产。
这是户部和工部都会用的抽样之法。
这么大个庄子,按照往年的农忙时间算,滇池王本以为且还有的等呢!
谁知道经过苏惟生这一番安排,一早一晚各两个时辰就弄完了。
看着典簿记录的数据,滇池王激动的同时也是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当初不过临时起意、以及为了母妃才弄来的人,竟能给花城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呢?
本朝的亩产在两百斤左右,花城土地贫瘠,往年能得个一百五就不错了。
可苏正德带着大伙种的早稻,连下等田都达到了一百五十斤,上等田更是高达三百多斤,光早稻的数量就比往年多了一倍!
如果再加上晚稻……
滇池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只兴奋得说不出话来!
再加上接下来的土豆、红薯,滇池王更是激动不已,热血沸腾。
第二天,佃农们正常收割稻谷,苏惟生则带着滇池王等人去看了土豆。
滇池王还是第一次看到种在地里的土豆,好奇地问,“这东西,产量真有那么高?”
“要是不高,当初太祖陛下也不会千辛万苦让人从海外弄来呀!”苏惟生笑道,“江南那边一般都是千斤左右,不过地方不同,产量也会有差异。咱们现在就收来看看。”
苏正德道,“我带他们去吧,虽然前些日子就讲过怎么收,可这些人毕竟没做过,万一给祸害了……那都是粮食啊!”
得到允许,苏正德就让人提了些水来倒在面上,然后拿起锄头,带着分派好的人手下了地,扒开藤蔓,在离窝边稍远些的地方开始挖。挖了两下露出黄色的土豆,就用手刨。
苏惟生则又叫了几个人抬着箩筐,跟在后头往里装。
一亩地刨完之后,苏惟生叫了几个衙役过来称重,总共是八百二十六斤。
衙役报出来的时候,滇池王微微眯了眯眼睛,后面的大部分属官却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八百多斤,一亩地的产量!”罗长史失声叫道,“咱们花城去年算是小丰收,亩产都才不到两百斤啊!”
早稻的产量昨晚就传了出去,听说今天又要收外头找来的稀奇粮食,周边不少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为了明年的推广种植,苏惟生并未阻止,只让几队衙役将人拦在了一定距离之外。
方才衙役报产量时故意提高了声音,此时再听罗长史这么一嚷,惊叹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被拦住的百姓们也不怕滇池王了,一个个拼命往前头挤过来,当着苏惟生和滇池王的面,衙役们又不敢真的对百姓动手,差点就拦不住了。
要不是后头还有不少兵丁和随从护卫,非得一拥而上冲撞了滇池王不可。
滇池王转头望了一眼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百姓,“从明年起,我花城将再无饥民!”
苏惟生道,“推广的事得慢慢来,拢共就这么点种子,等把红薯收了,下官再合计合计。”
滇池王忙问,“红薯啥时候能收?”
苏惟生看向苏正德,后者老老实实答道,
“红薯的生长期多在五到七个月左右,咱们这是二月中旬种下去的,估计下个月吧。其实现在挖也能挖出来,就怕有的还没长熟……”
滇池王懂了,“那就下个月再来。”
言毕又问苏正德,“这土豆当真还能种一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