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气氛沉闷。
赢尘高坐首位,院子里面还有县太爷的尸身放着,谁敢造次了?
可不敢!
这县太爷只是动了拿下赢尘的心思,就已经人头落地。
十皇子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仁义。
一个个心中想得全都是能干出来劫走皇后的人,怎么会是良善之辈。
人呢。
不能道听途说。
见了才知道。
怕是啊。
这十皇子比之始皇帝的暴虐,也不遑多让。
吕府之外。
也是早都已经传开了。
十皇子赢尘,七天前那个世界陛下册封的景康王,也是未来的秦二世。
一刀砍了县太爷。
只因为多看了他两眼。
这县太爷多看两眼都让砍了。
那他们平头百姓,还不得让砍好几回了?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沛县街道都给空了,全都回家里面不敢出门。
……
“本王听闻,这沛县有三大?”
赢尘目光扫过堂内的众人,“有谁给本王介绍一下这三大了?”
入席人均一千铜钱?
这年头能拿出来一千铜钱的人,除了少数攒下来,剩下的全都是民脂民膏!
堂内有些人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白,头也是低下去,根本就不敢同赢尘对视。
三大?
这事儿怎么都传到了辽东?
吕公奇怪。
什么三大?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景康王又是怎么知道?
赢尘何止是知道沛县的事情,大秦疆域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清楚得很。
不然……
章邯带兵刚出咸阳城,又怎么会不出一个时辰,消息就能传到辽东呢?
飞鸽传书?
那鸽子就是飞断翅膀,也不可能一个时辰从咸阳飞到辽东去了。
他自有他的办法。
“没有人说?”
赢尘目光落在了萧何身上,“萧主吏,你可知道沛县的三大?”
“……”
萧何一惊。
这个事情他可没有参与。
更重要的是赢尘竟然知道他姓什么,还在沛县是什么样的官职。
细思极恐!
这十皇子来到沛县,走的每一步,全都是有深意,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萧何站出来,跪在地上,“大王,此事下官知情一二,但是绝对没有参与!”
“有没有参与你不需要告诉本王。”
赢尘手中有一份名单,自然清楚谁参与谁没有参与,“本王想要听的是什么叫三大!”
“……”
萧何微沉默。
心中更是笃定。
景康王可不是以为中的那样,偏居辽东,一心发展辽东郡了。
心中更是有一些猜想。
景康王对大秦的了解,或许还要更胜过四次巡游天下的始皇帝了。
斟酌一番后。
萧何也是不犹豫。
大不了得罪了沛县的豪绅富贵待不下去,逃出沛县了。
萧何说道。
“大王,这沛县三大指得是称大、斛大,还有脚大!”
“哦?”
赢尘眼光森寒,瞥一眼那些低着头的豪绅,“听起来有点儿意思,接着说!”
“大王可知道,我秦律一亩地,要交多少公粮?”
“五斗!”
赢尘淡淡说一句,“大秦律,地好地孬看你每一户种地的本事。
你能亩产十石是你有本事,亩产一石算你倒霉。
这公粮不管你亩产多少,每亩都要上交半石,也就是五斗七十五斤。”
“本王可有说错?”
萧何点点头。
丝毫不差!
秦律就是这么个定法。
本来的话,亩产粮基本上都能维持在一石出头到两石的样子。
极个别格外勤快的农户,地头搭棚,睡觉都守着地,能够达到两石刚出头的产量了。
交粮四分之一。
虽然剩下不多,但是日子紧巴巴得过呗,也是够一年吃了。
“大王。”
萧何继续说道,“这三大就是收公粮的称大,装公粮的斛大,还有人的脚大!”
“五斗七十五斤的粮食,上了公粮称,也就只有五十斤了!”
“装公粮的官斛本应该正好是装五斗粮食。”
“这粮食倒进去以后,也是对应称出来的数量,差了一些,人再上去踹上两脚以后,粮食倾斜,又差下五斤!”
“这样一来二去,农户带来的五斗粮,也就只剩下三斗粮了。”
“……”
稍一顿。
萧何给赢尘算起账来,“秦律定死了,让交五斗粮,交不出来就发配流放。
那这少下的两斗怎么办?
继续交呗!”
“只交两斗够么?”
“当然不够了。”
“一斗粮食经过官称,倒进官斛中,也就少下了六斤的粮食。”
“要交足两斗粮,农户要再拿出来三斗半才刚刚好!”
“如此一来。”
“大秦律交五斗粮,真实情况却是农户交了八斗半的粮食才够!”
“最后农户又能剩下多少了?”
“……”
萧何说完了。
堂内外。
全都一声不吭。
这当中不少人大气也不敢喘,额头更是冒出来细密的汗珠。
县令收粮。
不少豪绅富贵也是会帮着去收,那总得是要有得赚了吧?
他们赚了,县令不赚么?
多收三斗半的粮,也……不算多了吧?
“萧主吏……”
赢尘开口,“本王再问你,沛县均到每亩产粮量,又能有多少?”
“一石半!”
“亩产一石半,要交公粮八斗半,二分之一还要多了!”
赢尘哒哒哒的敲着桌子,问在座的各位, “本王要是没有理解错的话……
农户称粮的称,同官府的称不一样,是这个意思没有错吧?”
嘭的一下。
赢尘怒拍桌子。
桌子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始皇帝221年,父皇统一了度量衡。
天下只有一种度量标准!
你沛县豪绅富贵用的是我大秦的称和斛么?”
这一声呵斥。
在场不少人浑身都是一激灵,脸都吓得白成纸,身子更是直哆嗦。
堂外牵着马的刘邦。
忍不住看了一眼已经人头分家的县太爷,死得那么利索,原因是在这儿啊。
真是该死!
院子里面让金甲枪土围着,那些刘邦的小兄弟们,全都是沛县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
听到堂内赢尘的话,深有同感。
他们所有人,全都是让三大迫害过的人,每年累死累活,几乎全都交了粮。
这日子……
几乎快要没法过了。
现在听到赢尘杀县令的真实原因,很大一部份是因为这个,好几人都忍不住冲着县令尸体吐了几口。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白戍!”
赢尘目光落在那些战战兢兢的豪绅身上,吩咐白戍,“将县令的皮扒下来,填进去草,挂在菜市场示众!”
“另外……”
“带人即刻去县令府,诛县令三族!”
“……”
白戍领命,提着刀,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就去扒县令的皮。
赢尘则是同萧何说道,“萧主吏,可帮本王刻几个字?”
“大王请说!”
“大秦新律,贪污者不论多少,一经查实,剥皮揎草示众,诛……三族!”
“萧何……领命!”
萧何内心激荡。
立刻就找吕公要来木板,刻下赢尘说的这句话,好叫白戍拿走去示众了。
苦秦久矣。
这话苦得不一定是始皇帝下的暴秦,未必就不是层层到百姓身上的剥削。
不多时。
白戍剥好皮,还给填进去了草,让充实起来,提溜着进来堂内,找萧何要刻的牌子。
呕!
萧何看一眼,都忍不住干哕。
堂内堂外,不少人更是直犯恶心,但是根本不敢吐出来,有一个算一个,脸全都憋得白如纸。
赢尘同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本王将会在沛县停留三日。”
“三日之内,行过贪污之事的人,悉数归还贪污物品,既往不咎,若是做不到……皆与县令同罪处理!”
“……”
听到这话。
不少人劫后余生的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吓死了。
还以为今天活着走不出吕府了。
这回去以后,赶紧将贪下来的粮食,全都给拿出来保命了。
……
墙角偷看的吕稚。
看着县令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脸色也是一阵发白,可还是不愿意离开。
还眼巴巴瞧着堂内首座的赢尘。
她对赢尘是又惧,又心中小鹿乱撞。
“姐姐?”
“啊!”
吕稚本就看到县令的下场,有些心神不定,让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惊呼出声。
“什么人!”
院中金甲枪土豁然看过来,一个个眼神肃杀,手中的银枪更是泛着冷光。
更有几名金甲枪土,直接奔着墙角过来。
吕稚大惊失色,赶紧将找过来吓了她一跳的妹妹吕素,护在了身后。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话都不要多说!”
吕稚赶紧交代妹妹,不要做多余的事,“有姐姐在,自然会护你周全了!”
堂内听到动静的吕公。
也是赶紧站出来。
“大王,应该是小女,听到动静不懂事儿出来看看,还望大王莫要伤害小女!”
“本王可是暴虐无道的杀人狂,让人瞧上两眼就要杀人泄愤?”
“……”
吕公一僵!
立刻就叩服认错,“小的不敢,小的失言,还望大王莫怪!”
与此同时。
金甲枪土已经将吕稚、吕素姐妹二人,带进堂内,两人头都不敢抬,跪在了吕公旁边。
吕稚也是第一时间开口,“民女吕稚,同妹妹无意惊扰大王,还望大王莫要怪罪!”
“大王……”
不等赢尘有什么反应。
堂外牵马的刘邦倒是先不淡定,大步往堂内走进来,目光还一个劲儿的瞟吕稚。
好家伙啊!
这天定的姻缘这么厉害的么?
只是金甲枪土带进来时候瞥了一眼,刘邦就想要为吕稚求情?
“本王可曾传你?”
赢尘还真就不信什么狗屁天定。
在老子面前还想要上演英雄救美,你刘邦也得有那个资格才行。
不等刘邦再多说。
他一声质问后,冷喝道,“滚出去!”
“……”
刘邦脚步一僵。
他忍不住瞥一眼吕稚,再看一眼赢尘,到底是不敢多说什么了。
默默退了出去。
赢尘这才收回目光,却是也没有看吕稚,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吕素身上。
终于再次见面了。
他声音缓和,问道,“砀郡外白头山带回去的东西,可照着我说的法子制出了盐?”
“???”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吕公和吕稚全都是摸不着头脑。
在场的众人,也是没有一个能搞得清楚。
唯有吕素身子僵了一下,忍不住微微抬头,偷瞄首座的赢尘。
稍稍一瞧赶紧低下了头。
赢尘也不急。
几个呼吸之后。
吕素好像是把眼前这张脸,同六年前的那张脸,对了一遍,又重新偷瞄确定。
哪怕是身边的吕稚直拉她衣角,也没有能让她忍得住不瞄两眼了。
这一次。
吕素看到一个笑容,顿时跟脑海中,六年前那张脸对上了。
“是你!”
赢尘点点头,“起来吧,别跪着了,找个地方随便坐,反正这是你家。”
吕素没有着急的起身,好奇的问道,“你……真是十皇子?”
对比视频的降临。
吕素已经知道。
六年前那个教她炼盐的同龄人,既然是大秦的十皇子。
赢尘看着吕素软软糯糯,挺好逗的样子,忍不住说道,“现在可能应该是反王景康王,再过一段时间,也有可能叫秦二世!”
“……”
吕素脖子缩一下。
她在跟反贼说话嘛?
忍不住求助的看向身边的父亲吕公和姐姐吕稚,怎么办啊,是不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要小命不保了?
吕公心中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没有想到赢尘早认识吕素。
他叩服说道,“大王,小女不懂事,还望大王莫怪小女礼数不周!”
“行了,起来吧!”
赢尘抬抬手,看着吕素说道,“本王跟你的女儿,也算得上多年的老朋友了。
这点儿小事儿还不至于怪罪你们!”
“今日不是你们吕家的乔迁之喜嘛?”
“再加本王送你的贺礼,也算得上双喜临门,本王喝你吕家几杯酒……”
“不过分吧?”
吕公连连点点头,“不过分不过分,大王能来我吕府已经让我吕府蓬荜生辉了。”
赢尘没有理吕公。
他看着吕公带着吕素和吕稚入席,再问道,“本王也没有听说市面上出现精盐。
你没有用本王的法子制盐?”
“没有!”
吕素小声道,“私制官盐是重罪,祸及全家,我怎么会干那样的事情?”
“真一点儿也没有制?”
“……”
吕素微沉默后,冲着赢尘比划了一下,“就你留下的那些材料制了一点点儿。
自家吃了!”
赢尘好笑的点点头,“倒是没有亏待自已。”
吕素吐一下舌头。
她低下头像是做贼一样,忍不住偷瞄赢尘,那几筐制盐的材料严格来说不是赢尘留下。
应该说是她拉着赢尘去偷了出来。
私偷官盐。
还拉着十皇子!
这罪过可是大了。
吕素的身边,吕稚看着妹妹的样子,再看打进来吕府就寒着一张脸的赢尘,此刻也是脸上带笑。
赢尘只对妹妹吕素笑?
这代表什么。
不言而喻。
心中格外的复杂。
……
空荡的沛县街上。
突然有人敲锣打鼓。
“快出来啊!”
“县令让挂菜市口示众了!”
“景康王有令,县令贪污,剥皮揎草示众,诛三族,往后贪污者皆以此罚!”
“景康王还有令,各家各户上粮仓领粮,领完为止!”
“……”
听到大街上有人敲锣打鼓的通知,人们试探的走出来,一打听全都搞明白了。
县令让挂菜市口示众,还让诛了三族。
那县令府,全让砍了。
同时……
还让豪绅富贵,三日之内将往年贪下的粮食,全都还给百姓了。
不然同县令的下场一样。
“不是说县令只是多看了景康王一眼么?”
“什么啊,景康王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为我们百姓要回粮食的大好人!”
“真的,我都去菜市场看过了,那县令……太惨了,还挂出来新的秦律。
贪污者,一经查实,不论多少,全跟县令一个下场!”
“那是不是今年我们交公粮的时候,不用多交三斗半了?”
“何止是今年,往后每一年都不用了!”
“……”
也是在这个时候。
两界所有人的脑海中,全都响起了对比视频,即将重新开始播放的通知。
【大秦对比视频将在一分钟后重启!】
对比视频即将重启。
这提醒了沛县的百姓,纷纷发弹幕宣扬感谢赢尘做的事情。
【异变·刘二楞:草民叩谢景康王为我们伸冤,景康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异变·张三麻:景康王仁德,我大秦在景康王的治理下定会蒸蒸日上!】
【异变·于小二:我爹说了,景康王会是一位明君,往后的日子后越来越好,我信我爹。
小的在此叩谢景康王的大恩大德!】
【异变·孔大眼儿:景康王颁新秦律了,大秦新律,贪污者不论多少,一经查实,剥皮揎草示众,诛三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