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文武百官上殿。
嬴政黑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之上,哗啦一声,将百越、五岭附近几郡郡守呈上来的奏折,全都丢到了地上。
“南征大军主将战死,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四十多万兵卒全都成了流民涌进各郡县。”
“事情已经过去十日,郡守上折子诉苦郡中无粮,朕才知道。”
“整整十日!”
“十日!”
“……”
嬴政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恨得牙直痒痒,也是不知为何百越联军没有乘胜追击。
不然……
大军能有几人活下来先不好说。
南征百越、五岭不成,必会反被对方蚕食掉几个郡,丢大人。
“如此大败,尔等没有一人知情。”
“是不是要等百越、五岭的联军打进咸阳城,一个个才会从温柔乡中回过味儿来?”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怒问百官,“彼时再清醒还有个屁用?”
“南征之事势在必行!”
“今日要是没有个结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领板子!”
“……”
看到了吧!
早说了,这位父皇啊,在倔驴中都是独一档的倔,撞了南墙那就撞塌南墙。
绝没有回头一说。
房梁之上的嬴尘听着忍不住瘪一下嘴,小声嘀咕,“父皇也不嫌浪费口水。
说这么多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们这帮崽种清醒一点儿行不行!”
“!!!”
盖聂都忍不住翻个白眼。
皇帝讲究的是帝王心术,跟大臣说话整天崽种崽种的像个土匪。
那还谈什么帝王心术?
只听。
嬴尘摇摇头接着又说道,“这话说回来,现在这样的局面谁都怪不得。
统管诸军的最高武将官职太尉,一直虚位以待。”
“可不事情都过去十天我们都回来了,还没有军报送回来么。”
下首的文武百官跟嬴尘的想法一致。
这种事情本就是太尉的职责。
偏偏空有太尉一职,根本就没有任命谁为太尉,可不就没有人盯着军报嘛。
此时的右相还是王绾,冯去疾也还是九卿之首掌邦礼的奉常。
老神在在的低头闭眼小憩。
他上面有右相王绾,还有好出风头,什么事情都要哔哔两句的左相李斯,以及闷葫芦老弟御史大夫冯劫。
这种事情怎么着都轮不到他这个掌邦礼的奉常进谏,自然心大的一批。
可是……
这心大还真大出问题了。
早上起太早,这一闭眼就容易睡着。
睡着打个摆子吧也还好,让嬴政瞧到顶多解释一句身体抱恙,没有站稳,也就混过去了。
坏就坏在练了一身摸鱼本事,站着就给睡着,还睡得挺香。
夯!
冯去疾一声如雷鼾声,响彻大殿。
大殿之中的所有人,包括嬴政在内,全都骇然看向睡得正香的冯去疾。
这个混蛋!
老子在上面发火,他在下面睡觉?
嬴政双眼都快要喷出火了。
文武百官则是全都给做大死的冯去疾,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
牛批牛批!
老冯是真牛批。
陛下都已经大动肝火,快要气炸,老冯他是有事儿真敢睡呢。
坐等挨板子!
百官之中,也就只有位列三公,还是同胞兄弟的冯劫心中直骂娘了。
娘啊,你瞧瞧你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陛下火气正旺,这个玩意儿他偷赖也就偷赖,还打呼噜,想害死咱老冯家不成?
冯劫都想原地改个姓了。
他偷瞄一眼跟是一个火山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嬴政,赶紧就是上去扒拉一下冯去疾。
“???”
“你特么打呼噜了,还瞅啥?赶紧跪下啊!”
“!!!”
嘶!
听到冯劫的小声提醒,冯去疾倒吸一口气,三伏天从脚凉到了头。
废了废了!
横梁之上。
盖聂都差点儿笑出声,“你这老师有点儿不靠谱啊,确定他能教你治国之道了?”
“我秦人治国刻在骨子里面,还需要人教?”
嬴尘说话的时候,也是从怀里面掏出来竹简,掰下指肚那么大点儿一块,一气呵成刻下两个字。
当慌得一批的冯去疾要跪下认罚的时候,他顺势就丢了下去,刚好落在冯去疾的手中。
什么东西?
冯去疾也是没有时间抬头看,只顾得上看一眼手中竹简上的字。
【修渠】
“哼!”
嬴政也是在这个时候冷哼一声,他前脚还骂全在温柔乡中等死,就敢有人大殿之上睡觉。
不给长长记性,当他千古一帝没脾气?
只听。
嬴政冷声说道,“滚出去,自已下去领十大板,再罚俸禄一年!”
啊???
冯去疾脸都是一白。
罚一年俸禄吧倒是不算多大的事儿。
毕竟,一直都是老弟冯劫这个御史大夫,他在赚钱养家了。
可是……
打十大板真扛不住呢。
那是要他的老命啊。
“陛下,臣有话说……”
“蒙毅!”
嬴政压根儿就不想听冯去疾狡辩,大殿之上都睡觉了,还说个屁。
他直接招呼蒙毅,“拖出去,你亲自动手,不准留情面,不然你也一块挨板子!”
“……”
冯劫都想要捂脸了。
真没有脸看啊。
本就十大板能要了冯去疾这个文官的命,还是蒙毅打十大板,看来下朝之后该直接去棺材铺,为家兄订一口棺材了。
不靠谱的家兄终于不再祸祸老冯家,高低都得拿出来一个月的俸禄,订一口最好的棺材了。
“修渠!”
让蒙毅抓着衣服,都直接提了起来的冯去疾,先喊了一声,又抬头扫了一眼看到横梁上的嬴尘和盖聂。
这竹简是嬴尘丢下来的么?
那一定不会害他。
赶紧就是连连再喊道,“陛下,修渠!”
“若是扭转局面,得先修渠呢!”
“否则,没有屠睢,也还会是有王睢、李睢了!”
“……”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斯,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那想要刀掉冯去疾的目光,一点儿都不带掩饰。
早在三天之前,他就已经得知屠睢战死,南征大军一败涂地。
三天的时间。
他重新思考了南征一事,当何去何从。
本打算在今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来修渠一事,却是让冯去疾给抢先了。
这能不想要刀了他嘛?
龙椅之上的嬴政也是微皱着眉头,终于是对冯去疾的话,有了那么一点儿兴趣。
“蒙毅!”
“让他把话说完!”
“……”
呼!
冯去疾重新跪在地上,长出一口气,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用死了。
在这一刻。
他也是进行着头脑风暴。
飞速思考着今日议的事情,再加上嬴尘给他丢了修渠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南征未必能有善果!”
“大军出征,粮草先行。”
“这粮草始终不好送到百越、五岭之地,大军始终是有顾虑。”
“还如何打得了胜仗?”
“……”
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大军南征以后,冯劫几次在家中念叨的话。
修渠!
对啊。
如此不就能解决运粮的问题了?
冯去疾茅塞顿开,还是公子尘聪慧,早就想到了解决之法啊。
“陛下!”
冯去疾当即就是说道,“屠睢上将军是在运粮过程中,中了毒箭,不治而亡。”
“一军主将,统管全军。”
“为何亲自带军去运粮?”
“臣以为,当是百越、南岭地形复杂,大军运粮过程中多次让劫、烧了粮草。”
“这粮草本就不易从咸阳及各郡县送过去,偏偏还多次痛失粮草。”
“屠睢上将军才不得不谨慎对待,亲自督军,运送粮草。”
“这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
李斯面色更难看了。
思路是对的。
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当真是一直都小瞧了你冯去疾啊。
嬴政脸也拉下来了。
尽说废话。
这些事情他自然全都知道,能不能说点儿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若是拖延时间,再加十大板!”
“!!!”
冯去疾一惊。
好家伙啊。
这是要他老命啊。
他脑海中想着大秦的版图,也是赶紧说到正题,“陛下,若是粮草可以轻松且快速的运去百越、五岭之地,那这南征会不会就轻松了?”
“臣有一法子,可以让粮草快速运过去。”
“我们不走陆路,走水路!”
“……”
不走陆路,走水路?
听到这话,不少大臣全都小声嘀咕起来。
“百越之地中确实是多有水路,水路运粮也远比陆路运粮省力还省时。
这是个办法。”
“是什么办法?粮无法快速的从天下粮仓以及各郡县送到百越、五岭之地才是问题的根本。”
“对对对,这天下总粮仓的位置有水路,可也跟百越、五岭之地的水路不通,相距甚远!”
“可不是么,这如何走得了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