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满是失望。
孩子早夭,得见另一个世界还好好活着,自然是想要看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哪怕是长成谋反篡国的乱臣贼子。
他也不会生气。
反而会感慨一句,那个世界的嬴政上辈子得积了多少德,才能有个这样的儿子。
偏偏是一个不敢战怯懦之人。
这让先前的攒下来的好感,全都一干二净,都后悔封王赐剑了。
哪怕是封的那个世界,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也一样的后悔。
“陛下......”
冯去疾微沉默以后,还是站了出来,虽然那个世界的冯去疾才是嬴尘的老师。
但是......
大抵相同的经历下,他不觉得会教出来一个如此怯懦不敢战的学生。
只听。
冯去疾说道。
“臣以为公子尘未必就是不敢战的怯懦之人。”
“陛下可还记得......”
“上一次对比视频中,公子尘同他的老师盖聂,两人面对五万多的百越联军。”
“最近的时候,百越联军的战马呼出一口气,都能吐在公子身上。”
“百越人的剑锋甚至都快要触碰到公子的鼻尖了。”
“公子退了嘛?”
“他没有退!”
“公子以二人之力,敢为四十多万的大军断后,岂会是不敢战之人?”
“......”
哼!
李斯一声冷哼。
瞬间就抓住了冯去疾的话柄。
他阴阳怪气道,“冯相,依你之见北伐胡人本不该,且不能了?”
“十皇子是对......”
“陛下反而错了?”
“......”
当然不该!
当年立下伐胡大计的时候,他便是竭力反对,主张百姓应休养生息。
后来直道还没有修好。
陛下一意孤行要立刻向胡人发动战争,更是再一次的死谏。
看看如今的大秦。
若不是天降甘露,老天开眼,赐下了风调雨顺的话,当是怎么一番民不聊生了?
整个大秦的男儿,哪一个没被征调过个十来次,还能少于三五次了?
苦秦久矣!
类似的话,只要是不聋,满朝文武百官怕是全都该听过了。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当年的北伐并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冯去疾这一次没有骂李斯,他反问李斯,“公子尘言......胡人于大秦的万世基业根本没有威胁。
他们做不到,也没那个本事!”
“李相......”
“这话可不对?”
“......”
李斯皱眉。
这话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对。
胡人以前劫掠确实是常有之事,但是从来都没有占领过边关。
一直都是抢完就跑了。
嬴尘说得全都对。
可是......
这不能以对方有没有威胁而论,代表着是一国之威严,不可侵犯。
有些仗......
不打也得打!
李斯正要开口,对比视频上涌现出无数的弹幕,全都是听到嬴尘言论的大秦百姓所发。
这一该的弹幕,没有异变大秦还是原始大秦,只有当打还是不当打两种声音。
【我秦人能灭六国,岂会怕了他小小蛮夷?】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亏我还觉得的他嬴尘是一个明君,没想到却是一个鼠辈!】
【就是,这样的人若是成为陛下,那往后我大秦岂不成了泥巴,谁都能上来捏两下了?】
【打不打全都由陛下决定,我只是一介草民,本不该发言了。
但是......
今天我就是死也得说两句了。
南征百越、五岭我被征调过,修灵渠我又被征调过,北伐胡人再次被征调了。
三次征调,老娘饿死了,女儿也饿死了,家里面地都已经荒了。
南征、北伐该不该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老娘和女儿一定不想死!】
【修驰道我被征调过,修皇陵也被征调过,再见爹、娘时饿得只剩下皮包骨!】
【胡人犯我大秦确实可恨,可十皇子说得又有什么错,真值得举全国之力北伐胡人嘛?】
【若是没有北伐,我们一家人也就不用举家北迁,儿子死在了路上,爹又死在了开荒中!
北伐真的值当嘛?】
【当然值,胡人不灭,我大秦今日怎会换来安定之年?】
【老秦人从不怯战,当战则战,死在战场上是每一个老秦人的光荣!】
【那你怎么没有去死,死的却是我娘,我女儿呢?】
【......】
弹幕吵成一片。
光从弹幕上来看。
这些年大秦疆域内,显少有人还没有被征调过,更是家家都有亲人过世。
当真是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
那为何全国上下一片缟素,比之七国争雄的时候,死去的人还要多得多呢?
两个大秦世界的嬴政,全都沉默了。
看着弹幕上,一位位质问家中母亲、父亲、女儿、儿子就该死嘛?
如梗在喉!
不知如何回答。
两人同时感慨。
“难道朕错了,该向那个孽障一样,畏畏缩缩,将谁家的妇儿以及百姓攒下的钱财,拱手送给胡人才是对?”
“......”
......
距离咸阳城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嬴尘一行百人,扮成商人,即便是眼下对比视频播放中,也没有影响到赶路。
马车之中。
只有嬴尘、虞姬,以及吕素,还有吕稚四人了。
吕素抿一下嘴,还是瞪向了嬴尘,“凭什么要随便把别人家的女儿送给胡人?”
“你们嬴家人的姑娘是姑娘,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
“都说帝王家无情。”
“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果然,帝王家才不会管百姓的死活,只会在意江山还在不在手中。”
“......”
吕稚拉了一把吕素,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没看弹幕上不少百姓都觉得北伐一战不该打嘛?”
“再说......”
“大王也不过是说了最下乘的一个法子罢了,还有更好的办法。”
“你拿一个根本就没有去用的法子,同大王置什么气?”
“......”
吕素嘴撅得老高不说话了。
她这不是嘴太快了嘛。
不过......
哪怕是没有用的法子,她也不想要听,凭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
“我信你!”
虞姬看一眼吕素后,目光落在了嬴尘的脸上,“当日在泗水,你不怕消息传到六国归降的兵卒耳中全都反了,将那些秦兵一个不留的当街斩首,便知道你不是无情的帝王。”
“......”
虽然嬴尘没有说话。
但是......
吕稚还是十分不悦的扫一眼虞姬,拿别人的心直口快显你至死不渝。
真是够婊!
“哼!”
这时候。
马车外传来一声冷哼,项羽不屑的说道,“不就是个胡人而已,要战便战,有何不敢?”
“待吾领兵以后,你嬴尘不敢,吾可杀人草原,杀光胡人!”
“倒时候你嬴尘可别说话不算话!”
“......”
项羽的话当即就激起了白戍的怒气,锃啷一声就拔了刀,“放屁!”
“你怎知大王不敢?”
“大王十五岁为四十万大军断后,不叫百越、五岭联军进半步!”
“十七岁便杀退东胡王!”
“十八岁更是追杀匈奴单于千里之地。”
“剑锋所指,胡人无人敢撄锋!”
“你项羽那个时候在哪儿?”
“玩尿泥还是在偷看隔壁寡妇洗澡?”
“......”
玩尿泥?
偷看寡妇洗澡?
项羽当即怒气就上了脸,小崽子,老子是给你脸了是吧?
一手按住身后的大戟,就想要冲着白戍动手了。
“项兄......”
“万万不可!”
“......”
刘邦赶紧就是按住项羽的手,给白戍和项羽充当起来和事佬,“我们全都为大王效力,怎能还冲自已人动手了?”
“吵归吵,闹归闹,动手哪能行?”
“君子动口不动手!”
哼!
白戍和项羽两人同时一声冷哼,不搭理对方,更不会搭理瞧不上眼的刘邦。
马车之中。
三女听到白戍的话,全都眼泛异彩的看着嬴尘。
十五岁同盖聂为四十多万秦军断后,那英姿勃发,冲天气概......
她们全都见识过。
那一幕的画面,如今脑海中还是清清楚楚。
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没有想到......
还曾入过草原,同东胡王交过锋,更是追杀匈奴单于千里之地?
仅仅在十八岁的时候?
始皇帝也不过是二十二岁,才费尽心思的将秦国大权握在手中吧。
这......
三女全都有些不懂。
那为何会在当年的时候,说出来那样的话呢?
“彼一时此一时!”
嬴尘悠悠开口,“我战是无可奈何,父皇一战,倾尽大秦所有。”
“不可同理而论!”
“......”
......
对比视频之中。
嬴尘沉默许久,身边的盖聂也是脸色不好看的始终没有吭声。
终于......
嬴尘开口问道,“老师,是不是后悔出山了?”
“......”
盖聂不语。
但是......
还真说对了。
他盖聂的徒弟若是怯懦之人,那不如没有这个徒弟了,确实后悔出山了。
只听。
嬴尘接着说道。
“让百姓挡在我的前面?”
“哪怕是一名百姓可以换来万万百姓的好日子,我也不会同意。”
“所以说和亲只是下下之策,也是我最看不上更不会选择的一个策略罢了。”
“若为帝王,自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怎能和亲?”
“......”
若为帝王,自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怎能和亲?
无论是盖聂,还是为嬴尘放哨的侍卫,又或者是两界始皇帝嬴政,再或者是两界的百姓。
听到这一句话......
轰的一声!
仿若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一个个全都身体颤抖,震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