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玺刚才抄写的十来串数字所代表的物品,是她出嫁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拜访胤禛兄弟和妯娌之礼,由于库房已经由邢嬷嬷带着喜荷重新盘查收拾了一遍,放置也不会出错,这才让绛蕊直接拿了数字去找邢嬷嬷取物。
“你这法子好,爷可以用到部档案整理上去。”胤禛品了口茶,眼含笑意地赞道。
“这法子好使是好使,不过,初时的工作量可不小,库房里收着的珍贵物品再多也有限,大不了花上几天总能搞定,可户部的赋税档案就不一样,那个数量多大啊,你若是要将旧有的资料全部编成统一的号,那得花多少人力?依我之见,倒不如将赋税户按区域分,哪个地区的,全部堆到一个房里,然后再按细了分,譬如缴税额的等级、缴税户的规模……”
槿玺边在纸上罗列着九月十八归宁要回的礼单,边拉拉杂杂地提着自己的建议。久久没等到胤禛的反应,忍不住好奇地回过头,却见他正托着下巴神游天际呢。
好半晌,他才猛一拍自己的大腿,“好法子!爷这就去趟户部……赶紧将这个思路理出来……”说着,就起身出了房门。
“喂,这都酉时了,本就等你回来用晚膳的呀……”槿玺跟着追出了主屋,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工作狂!
“福晋,那晚膳……”正吩咐完厨房上菜回来的喜竹,见胤一个旋身就出了院子,眨巴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反应。
“算了,看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就先别上了。横竖我也不饿,等他回来再说。你们趁空先去吃,吃完再来,晚点儿我还有事要交代你们做呢……”
槿玺挥了挥手,示意喜竹她们先下去用膳。自己则重新坐回了书房桌案前。
下午陪着安、安用了不少点心,确实不饿。还是礼单要紧,后天就要归宁了,明儿还要去毓庆宫赴宴,没多少时间得闲·索性趁现在整理妥当吧。晚点就让绛蕊她们理出来单独堆放好,后日一早也好早点回门……
喜竹听槿玺这般吩咐,心下一阵感动。倒不是因为槿玺说要等爷一道用膳的话,这本是妻子该做的,后宫哪个主子不等自个儿的爷一道用膳?除非事先说了让先吃……她感动的是,福晋怕她们几个丫鬟饿了,让她们先去用膳,这是关心吧……身为伺候主子的宫女,哪时得过主子如此人性化的关怀了……喜竹顷刻便被槿玺无意识的几句嘱咐给感动了·回去一宣传,又带动了几个已经肚子大饿的丫鬟们……也算是槿玺无心插柳柳成荫……
毓庆宫是太子的寝宫。宴请新进门的槿玺,一来是太子提议的,二来,这里环境好、地方大,故而,宴席就设在了毓庆宫。
槿玺这是第一次踏入毓庆宫,传说中莺莺燕燕环绕的太子寝殿。
“啧啧,果然是东宫太子的寝宫啊,装潢布置高上几个档次不说,光是面积,就敌得过东三所三座院子之和了吧?你说太子他一个人,连几房妾室,住得了那么多房间吗?”随着胤禛踏入毓庆宫宫门,槿玺忍不住叹道。
“这不是住不住得下的问题,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封建社会不都如此吗?难道你阿玛那座宅子不算大?当初你还不满七岁就住独立小楼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不也一样感慨吗?”胤禛笑睨了她一眼,柔声提醒道。
槿玺愣了愣,方才泛起红晕愧疚地点点头,“也是,是我用有色眼睛看人了……没反省自己……”
“这也不是你的错……咱们既然能生活的更好,就不可能丢弃这些去做个一无所有的乞儿……只是,咱们有能力让贫苦百姓渐渐脱离贫苦生活,越来越接近咱们这样的生活,那就是咱们的贡献……”胤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望到很远,直至接近天之际……
这是槿玺第一次见他如此正儿八经地讲述他的理想和目标,心下大为感动。比起他的所思所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渺小了:以赚些贴补零用为目标,以今后能安然生活为理想……至于帮着百姓解决他们的贫瘠生活,不过是她举手之劳、顺手为之的事……
如此一想,槿玺愧疚地差点将头埋入了胸口的衣领,“我的眼界实在太狭隘了……”配不上他啊……亏自己还一个劲地骂他奸商转世,殊不知,他在对某些富绅官吏奸诈狡猾的同时,也实实在在地造福了一部分百姓……
“胡说什么呢……我不过就点醒你罢了,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事实上,有很多构思,爷都是问你学的……”胤禛见她这样,忍不住轻笑着抚了抚她的头,拉过她的小手,攥在自己手里,边走边说道:“还记得初次见面吗?在福塔寺,你狠狠踹了小九一脚?”
“那也启发你了?”槿玺闻言,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那不是启发,那只是让爷产生了初始的怀疑,那之后,爷就对你上了心,特别是爷听你阿玛说了你不少趣事后,越发觉得你与爷应该是同类……”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地拉拢我?也不怕我踹你吗?”槿玺扬了扬拳头,眯笑着问道。
“呵……你如今再去踹踹小九看,他自那日之后,对武术上,可是奋发图强,进步了不止一点两点……”胤禛想到曾对槿玺情愫暗生过的胤禟,忍不住眯了眯眼,暗忖道:不知小九还有没有对槿玺念念不忘……
“四哥……四嫂……你们来迟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胤禟立在毓庆宫宴会厅的门口,正倚着柱子俯视拾阶而上的胤禟和槿玺。这次太子做东宴请胤夫妻俩,十阿哥以上的阿哥们都来了。
胤禛下意识地捏了捏槿玺的手,朗声说道:“九弟,你早到了?”
“不只我,大哥大嫂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们了……”胤禟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忙垂下眼睑避嫌。自得知四哥与槿玺的婚事后,虽然沉郁了好一阵子,不过如今也已放开了。毕竟才九岁,有什么欢喜愁怨,拿得起放得下,很快,就将对槿玺异样的情愫,转化成了和对胤禛一样的敬佩和尊重。事实上,也由不得他不转化。他可不想与自小交好的四哥生了嫌隙。更何况,槿玺嫁给四哥,也没委屈她……
“九弟,这是你的……”槿玺从身后捧着礼物的绛蕊手上挑出一只修长的礼盒,递给胤,也打断了他的思绪:“看看喜不喜欢……”
胤禟抬眼,星眉轻挑,“是什么?”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槿玺浅笑盈盈,眼角扫到身旁呈黑脸状的胤禛,忙敛了笑意。真是的,都和他说过多少遍了,她和胤禟只是普通朋友,无奈他依旧这么警戒……
胤禟扫到这幕,心下有些好笑,四哥啊四哥,还枉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这般不信任我,防我就像防贼……活该你牵肠挂肚……
边想边从礼盒中取出一支镶了天地精华阵的紫玉笛,胤禟一见就爱上了,浑然忘了先前还在腹诽胤禛呢,当下欣喜地说道:“多谢四哥四嫂!弟弟很喜欢!”
“喜欢就好。”槿玺抿唇一笑,扯扯胤禛衣角,示意他带路进去。不料,从里头听到他们对话的大阿哥几人也已相继走了出来。
“哟,九弟有礼物,那咱们几个兄弟呢?弟妹可都有准备啊?哈哈……”大阿哥率先笑问。
槿玺笑着点点头,示意绛蕊依次送上礼盒,还余下两个,是准备给已经大婚的大阿哥福晋和三阿哥福晋的。
“你们几个爷们瞎嚷什么呀,没得吓坏了四弟妹……来,四弟妹,甭与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讲理,讲不通的……咱们聚咱们的……”
性子爽朗与大阿哥异常相配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没等槿玺开口,一把拉了她就往里头走,边走边不忘介绍三阿哥的福晋董鄂氏。至于两家的侧福晋,在这等兄弟聚会的精细场面是出不了场的,也就纯女眷或是哪家子嗣满月周岁时方能出席。
故而,如今槿玺正经的妯娌统共就俩人,一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绣纹,二是三福晋董鄂a芸。
然而奇怪的是,等她跟着大福晋入了宴会厅,来到专为她们女眷开设的酒桌旁时,却发现席间多了个穿戴华贵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她们倚窗而立,不知在遥想什么,以至于槿玺三人先后入座都没回神。
[正文 119 闹剧]
“这位是……”槿玺讶异地看向大福晋,还不会是石家的小姐,未来的太子妃吧?穿戴的如此豪华贵重,不得不让她作如上怀疑。
“哦,这位呀,听说是太子爷从外头带进来的女人,丝毫不懂皇家规矩,这种场面,竟然也好意思上席,不过,太子爷不发话,咱们也不好意思讲……”大福晋侧过身子,凑到槿玺耳边低语了几句,槿玺这才松了口气,她手上就准备了两份女眷之礼,若是又多出一个预想外的,难免尴尬。
孰料,待对方转回身,槿玺就当场愣住了。
向珂玉?她怎么会在这里?
槿玺惊诧地盯着正向她微笑致礼的女子,很是疑惑不解。
“珂玉见过四福晋。祝四福晋新婚快乐!”向珂玉起身,向槿玺盈盈一拜,说了句极富现代化的祝贺词,听得大福晋和三福晋不禁皱了皱眉,觉得太子带来的这个女人委实轻佻了些。
“向姑娘免礼,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向姑娘。”槿玺浅笑着点点头,刚才初认出向珂玉时,倒真被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明白了,既是太子带来的,想必她与太子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不知会不会对玺藤不利。
“四弟妹认识她?”正想着,身侧的大福晋偏过头,不解地问道。
槿玺摇了摇头,“也不算认识,见过两回面。”
她这句话一出口,顿时让向珂玉青了脸色。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得,毕竟对方可是堂堂四皇子福晋,而她呢?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虽然如今有太子做靠山,可得罪不起的人,依然得罪不起。更何况,她还有求于对方,在没达成目的之前,可不能撕破了脸。
这样想着,向珂玉挤出一记温婉的笑,柔声说道:“四福晋身份高贵,自然不认识民女,不过珂玉却对四福晋钦佩有加,昨儿还特意让太子爷带着珂玉见识了一番四福晋大婚的场面呢,真真让人羡慕。”
槿玺笑而不答,答什么呢?不过都是场面话,她可不想再费神应付,眼角扫到正捧着余下两份礼盒走过来的绛蕊和喜竹,忙朝身边的大福晋和三福晋说道:“两位嫂嫂,看看槿玺为你们挑的礼物可是满意?”
“呵呵……四弟妹挑礼物的眼光,何时让咱们俩失望过了?我还记得在慈仁宫第一次见到弟妹的场景呢,那会儿呀,弟妹的香薰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说到这里,大福晋持着帕子抿嘴直笑。
槿玺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起她和眼前这两位福晋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是她在太后宫里刚当差的时候,闲来无事在偏殿燃着香薰玩,不成想却把两位皇子福晋给吸引过来了。还引得她们直喊要将熏香打包带走。
想到往事,槿玺也不由得笑颜绽露,接过绛蕊递上的礼盒,分送给大福晋和三福晋,“不过,今儿可不是熏香,那玩意儿当伴手礼还行,正式场面可上不得。”
“四弟妹真爱开玩笑,你那蜜语香薰坊里出来的宝贝,哪里还是小玩意儿……”三福晋也笑着接话道。同时与大福晋一起拆开礼盒,顿时两眼放光,里头竟是一套产自法国的名贵护肤品,这种护肤品,她们俩曾在蜜语香薰坊见过,要价百两银子呢,不禁又惊又喜,连连低呼:“四弟妹!你这礼可大了!”
“怎样?喜欢吗?”槿玺啜了一口香茗,眯眼笑问。
“喜欢!当然喜欢!“大福晋抚了又抚,掩不住满脸的喜意,“只是太贵了,咱俩家送的贺礼加起来想必都不及它呢。”
“喜欢就好。礼嘛,本不就图个喜欢?”槿玺笑答。眼角扫到向珂玉古怪的神色,也不怕她起疑。这些都是洛克船长从法国运来的,光明正大,无需提防。
“说得对,送礼只要送到了对方心坎上,孰轻孰重倒是其次了。”三福晋赞同地拍手笑道。末了朝槿玺眨眨眼,打趣道:“四弟妹财大气粗的,偶尔破个财也无妨,大不了下回咱们多带些贵人,去她那些铺子转转,替她凝聚些人气也好。”
“你这话差了,四弟妹那些铺子生意好的不得了,哪里还需要咱们给她招人气呀,再说了,就算四弟妹的铺子赚不了大钱,这不还有四弟吗?四弟哪里还缺这点银子?四弟妹你说是不是?”大福晋也跟着打趣道。
槿玺被她们俩这一联合打趣,倒也闹了个脸红,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末了,只挤出一句话:“他是他,我是我……”
谁知,大福晋和三福晋不等她说完,就爽朗大笑了起来,引得隔壁那桌男频频回头看过来,这下倒真把槿玺惹羞了。
“大嫂、三嫂,你们可别欺负四嫂哦,小心四哥生气。”十阿哥胤不说还好,一说更加逗笑了大福晋和三福晋,还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我说,你们俩个笑得这般开心,究竟是何事呀?说出来让咱们几个也乐乐!”不曾见过自家福晋笑到如此夸张的大阿哥,起身走到女眷这桌,倚在大福晋的椅背上,含笑问道。
“是呀,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听听?”三阿哥也走到自己福晋旁边,索性拉了把空椅子过来,加入了女眷行列。
“呸,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整天就知道聊些上不了台面的低级话,咱们女人聊些开心的,你们倒是觊觎上?”大福晋素来性子耿直,随口笑骂道。
大阿哥听了也不生气,嘿嘿赔笑了两声,就转向胤唤道:“四弟,咱们兄弟俩搞不掂自个儿福晋,看来,得由你下手了,四弟妹素来娴静乖巧,必定会如实向你汇报。”
大阿哥此言一出,再度逗笑了大福晋和三福晋。
槿玺一听,耳根处刚退下的红晕,再度弥漫了上来,娇嗔地朝正起身走来、眼底含笑的胤禛瞪了一眼。
这些都是什么人呀,打趣也能当乐子找?先是大阿哥,再是三阿哥,如今跟着胤禛哗啦啦离开男席奔来女眷席的一群黄带子,槿玺不由得真有些恼羞交加了。
“好啦,咱们不过是妯娌说笑几句,你们干啥都过来了?回去回去!”大福晋见槿玺这下真恼了,也不禁朝大阿哥使了个眼色,意即让他带头回去。
“大嫂,你这话不对,不是说妯娌说笑吗?可这位还不是咱们嫂嫂啊……”呆头呆脑不知场合的十阿哥胤俄又发话了,不过,这回倒是让槿玺松了口气,因为大伙儿的眼神此刻从她身上移到了对面的向珂玉身上。
“对呀,二哥,您这是打哪儿找来的二嫂呀?”九阿哥胤禟也凉凉地补了一句,彻底将话题引到了别人身上,槿玺暗呼了一口气。冲着胤禟感激一笑,却觉肩上一紧,原来是胤禛站在了她身后,此时左手搭在她的右肩。遂弯弯嘴角,朝他抿唇一笑。
胤禛回以一记浅笑,这才收回左手,佯装无事地倚在她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委实无聊的戏码,权当陪槿玺看戏。
“咳咳……你们可别误会,这是向珂玉向姑娘,只是爷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太子脸色潮红地轻咳了几声,连连澄清道。开玩笑,这话若是被石文炳知道了还了得!喜不喜欢石瑕玉是一回事,可若失了石文炳这个大助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向珂玉虽然有点才气,可终究只是个平民之女,登不了大雅之堂。今日将她带来,也是因为她说认识四弟妹,这才让她出席,以期从四弟妹口里打探些生意上的秘事。要知道,他的产业再不赚银子,他那些门人谋士就要喝西北风了。
“二弟,虽然你是太子,不过,作为大哥,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石文炳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是被他听到什么风声,你的耳根想清静都清静不了。皇阿玛可是相当中意石家大格格的,你在大婚前,还是收敛些吧。这种不相干的人,随便安置在哪里不好,竟敢带进宫,你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传到皇阿玛耳里吗?”
大阿哥此言一出,不止太子,向珂玉也是脸色惨白。她此前迟迟不出声,就是想听太子如何介绍她,虽然她不奢求太子会将她说成”此生不负”的女子,却也没想到会这样无情,哈,好个生意伙伴……亏她还将这具身体的初夜给了他……
“爷带她进宫,不过就是想和她谈谈生意上的事罢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就算被皇阿玛听到了,爷也有话说。”太子被大阿哥一番话说得有些心虚,却又不想在众兄弟面前丢脸,好歹他也是个太子,哪能这般难堪呢,遂梗着脖子辩驳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让向珂玉心灰意冷,不经意间扫到对面座上,四阿哥与槿玺之间眼神交互、亲昵宠溺的一幕,再对比自己遭受的境遇,不由得嫉恨交加,跺跺脚,猛地冲出了众人看热闹似的包围圈,呜咽着往毓庆宫外跑去。
太子见状,嫌恶地瞪着向珂玉消失的方向,暗自咒了一句:该死的女人,窜咄爷让你上席,竟然给爷整出这倒霉事!这会儿倒知道丢脸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还害得爷跟着丢脸!啐!
[正文 120 顿悟]
经这么一闹,众人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把酒言欢了。
槿玺也觉得礼也送了,面也见了,午膳虽然没有吃得很尽兴,不过主人都面色不愉了,自己还是识相点赶紧闪人吧。
有她这样想法的人不少,不一会儿,大伙儿就都找了由头起身告辞,各归各的家,好让太子及时去将向珂玉找回来,免得她在皇宫里乱跑乱窜冲撞了贵人。丢了她自己的命事小,连同太子的颜面扫尽就难堪了……
槿玺则被胤禛牵着,与胤禟、胤祺一道,往宜妃所居的筵僖宫走
撇去敏容这层关系不说,之前在太后宫里当差时,也就宜妃对她是出自内心的疼爱。如今嫁了胤禛,入了皇室,怎么的也要前去拜访一下宜妃,顺道给她捎几句额娘的口信。
要不是自己与胤禛走到了一起,宜妃恐怕真会让她那两个儿子之一来娶自己吧。一想到自己要嫁给胤祺、胤禟中的任何一个,槿玺就忍不住一头黑线,都还是屁丁点大的小屁孩呢,就一个个地要男婚女嫁了。若不是胤这个有着应昊灵魂的腹黑少年适宜地出现在她身边,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抉择呢……
想到在没与胤禛有婚约之前,一直信誓旦旦要走”入宫为宫女、出宫闯事业“这条康庄大道的她,如今才算是彻底顿悟:入了宫门哪还有自己选择的余地……所以,还是紧抱老公大腿、看紧自家院门吧。
“四嫂,你不公平。”胤祺一出口,便是浓浓的不服气,总算拉回了槿玺神游天际的思绪。
“哪里不公平了?”槿玺不解地回头看看胤祺,又转而看看身旁的胤禛,眼神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胤禛耸耸肩,回以一记”爷怎么知道”的无辜眼神。
倒是胤禟,走在他们身后,右手还灵活地旋着槿玺送他的紫玉笛,似笑非笑地瞥了身旁的胤祺一眼,闲闲地说了一句:“五哥这是妒忌。”
“妒忌?妒忌什么?”槿玺越发困惑了。
胤祺横了胤一眼,又瞟了眼拿在胤那小子手里的紫玉笛·,哀怨地抱怨起来:“四嫂送了九弟一支珍贵的紫玉笛,却只送了我一套文房四宝,就连大哥、三哥的礼物也比我的好,是一把轻骨乌木扇,八弟、十弟的也不差,是一块西洋手表……”七弟的是一副轻便的西洋手拐,不过,就算再稀奇,他也用不上,为免四嫂捉弄自己,还是别提了
“哦?原来你是觉得我送的礼物不公平啊……”槿玺这才恍然大悟,心下不免好笑,想胤祺与自己年龄相当,比胤禛大了足足两岁,竟然还为一份见面礼吃醋,果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幸亏不用嫁给他,不然岂不要累死自己了?又当妻子又当娘……
好在胤祺不知道槿玺的心里活动,否则就要呕死了。他好歹也是个五阿哥吧,虽不及四哥稳重出色,可在众阿哥群中,也算是个文武双全的出色皇子,居然被槿玺看成个还需要照顾的小屁孩……
他之所以如此抱怨,还不是希望槿玺也送他支紫玉笛嘛,再不济,紫玉口哨也行啊,好歹也是紫玉打造的,总比他那套万年也不缺的文房四宝强啊……
“呃……五弟,四嫂以为你喜欢吟诗作画,必定会喜欢这套文房四宝。这可是四嫂让人特地从西南寻来的呢,整个琉璃厂都找不出这么好的一套,别看表面普通,质地可都不差,那砚台还是真宗的乌玉砚呢,统共也就搜罗来四套,你四哥一套,皇阿玛一套,我大哥一套,余下这套就送你了,其他人想要都没有……”槿玺停下脚步,歉意地看着胤祺解释道:“九弟这支紫玉笛也是凑巧偶得,因为之前得知他喜欢吹笛,这才送了他。要想再找一支,许是不那么容易……”
槿玺这是实话,这支紫玉笛是窦尔敦送的贺礼,原本是收在库房的,因为她不擅这些吹奏乐器,胤会箫却不擅笛。可昨儿让绛蕊去库房取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时,发现原本打算送给胤的黑曜石棋盘竟然裂了一条细缝,想必是搬家的路上磕碰到了。既是有了瑕疵,自是不好再送人,只得留作自用,可临时又不能出宫去重新选购一份,只得从库房里挑了。听胤说胤禟很喜欢吹笛,于是就将这支紫玉笛转赠给了胤禟,哪晓得会让胤祺吃醋怨不公……
“呃……这个……四嫂,嘿嘿……我也不过就嚷嚷几句,您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一般见识了……呵呵……”
胤祺得知他手上提着的这套文房四宝竟然是难得的宝物,心里不由得大喜。都怪他自己一心惦记着九弟手上的紫玉笛,压根没细看自己这套文房四宝,否则岂会认不出乌玉砚这样的珍奇之物?!真是惭愧啊惭愧!越想越羞赧
胤禛抬眼眺望着远方,压根没听胤祺说什么,胤禟则耍着紫玉笛,偶尔笑睨胤祺一眼,成熟地好似他才是哥哥,而胤祺则是弟弟……
槿玺也不以为意,孩子嘛,当然是要让着些的。话又说回来,与其像八阿哥胤那样,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牲畜无害地笑看着你,倒不如像胤祺这样的性子,有话直说,不会藏在心里,也不会久积成怨,更不会被对方看到心里打鼓……
唉,皇家的孩子,哪个又是真正没有心机的?即便是说话不经大脑思考的十阿哥,也晓得要找个同仇敌忾的搭档,譬如如今与他形影不离的八阿哥……
可她瞧着那两人的互动,思忖八阿哥也不见得是真喜欢十阿哥,想必是各有各的算盘吧……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小时候常与八阿哥、十阿哥玩在一起的九阿哥,如今倒不怎么与他们亲近了,就算没有和胤同进同出前往上书房、又或是被五阿哥拉着去各处请安,基本上是独来独往地做个安静的独行侠……
这样也好,槿玺暗叹,谁知道那个笑起来活像只小狐狸的八阿哥会不会利用胤呢,还是如今这样好……不是说,孤独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嘛。
来到筵僖宫,正逢宜妃午休起来,遂拉着他们坐在厅堂聊了起来。
“你这丫头,一出宫连消息也不递来了。亏晴姨还一直念叨你,其他几宫的姐妹也常提起你……”宜妃笑着叹道。
“都是玺儿的不是,这不,今儿得空,就赶紧过来给晴姨请安了!”槿玺撒娇地拉着宜妃的手轻摇了摇:“玺儿知道晴姨最喜欢薰衣草精油做香薰了,这不,准备了不少要送晴姨呢,不过,中午因为在毓庆宫用膳,没想到会这么早结束,也就没待在身上,本想回去取了再来,可五弟、九弟说晴姨可想玺儿了,这不,先来见了晴姨再说,礼物日后补上,日后补上……嘻嘻……”
“呵呵……瞧你这丫头,短短几句话,又让晴姨感动地无话可说了。”宜妃笑着点了点槿玺的额头,“知你刚过门,这些天忙得紧,明日还要归宁,也就不去打扰你了,本想着等你归宁回来再找你与其他几宫的姐妹一道聚聚的,不成想,你倒好,今儿个自动送上门了?!呵呵……”
“晴姨此话莫非是在嫌弃玺儿吗?”槿玺一脸的幽怨,逗笑了宜妃和在座的三兄弟。
“得,晴姨也不与你耍嘴皮子了,耍也耍不过你,也不知你在四阿哥跟前是否也如此,要不然,四阿哥可是要头疼得紧了吧?”宜妃说着,朝胤笑睨了一眼,朝两人打趣道。
胤一听,似笑非笑地瞥了槿玺一眼,一本正经地答道:“宜额娘明鉴,此言可真说中真相了。”
宜妃一听,当即笑出了声,没想到四阿哥表面上看着如此沉稳寡言,私底下竟也是个风趣幽默的。看着一脸羞恼的槿玺,不由得笑意更甚,“我说玺儿呀,四阿哥可是公认的大丈夫、好男儿,你嫁了他,他还为你立下不纳妾室的誓言,这一点,恐怕咱宫里没人及得上,你该知足了……”
槿玺闻言,想想也是,虽然她潜意识里一直当胤是应昊,可他如今的身份是大清皇子,要纳个妾是再容易不过,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事,反倒不纳妾,不娶侧福晋,让他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的上层建筑里彻头彻尾地扬了一回名,且还是孤军奋战、压力巨大的名。
且这一决定,恐怕只有她的父母兄长等关心爱护她的亲友举手赞同外,其余之人不是等着看好戏,猜测胤会在哪天破了这一痴情的誓言,就是如她一般的待嫁女子内心的羡慕嫉妒恨吧……
如此一想,槿玺朝胤瞥去复杂的一眼,心下既有感动,也有忐忑。
他对她,究竟存着一种何样的情愫?不曾有过深度恋爱的她,对此竟是那么手足无措。
初时,她以为他只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女子做妻子,她是最适合他的。而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面对他,她从来不会慌乱无措,也不会如现下这般心跳加速……
可如今想来,好似自己猜错了。或许,他对她,还有着成年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别样情愫,才让他立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她对他恐怕也一样……只是,自己之前不曾正视这些罢了……今日经宜妃一点,她方才醒悟……
[正文 121 秋意绵绵]
在筵僖宫陪宜妃聊了半个多时辰,约好待她归宁回来再细聊届时再邀上永和宫的正宫婆婆和钟粹宫的荣妃、翎坤宫的惠妃两位曾经给过她不少赏赐的娘娘,一起到东三所聚聚,由她亲自下厨给四妃尝尝。听得宜妃一阵高兴,末了,让贴身宫女彤瑶取来她早就准备好的新婚贺礼——一套品相上成的九件式东珠首饰,打开首饰盒的刹那,差点晃得槿玺睁不开眼。
“晴姨,这太贵重了!”槿玺合上盖子,摇着头坚持不肯收。
宜妃故作生气地嗔道:“你既是唤我一声晴姨,就有资格收。
晴姨没有女儿,早就将你当女儿看待了,莫非你口里唤着晴姨,其实心里并不愿将我当你亲姨看吗?”
槿玺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她只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贺礼罢了,哪有宜妃说得这么严重。当下拉过宜妃的手,柔声解释道:“晴姨,玺儿只是觉得这首饰实在太贵重了,就算收了玺儿也不敢戴呀。与其收在库房里蒙尘,不如晴姨自己戴,才不会委屈了这颗颗晶莹剔透的东珠嘛!要不然,它们可会怨我太浪费资源呢!”
“你哦!真是个鬼灵精怪!”宜妃被槿玺这番夸张的比喻给逗得笑出了声,不禁捏了捏她松软的脸颊,由衷地叹道:“家里有个像你这样的丫头真好……怪不得敏容那么舍不得你出嫁。不过也好,嫁给了四阿哥,便宜了晴姨……至少在四阿哥分府出宫之前,晴姨离得可比你额娘近多了……呵呵……”
“不过,这礼还是得收着,晴姨可不管这些东珠是被灰尘埋着,还是被你戴着,这都是晴姨的心意,你若不收那就是不肯接纳晴姨的这片心意。”
得,绕了这么多口舌,结果还是得带回去。槿玺无言地望望胤,又看看宜妃拖长了口音娇嗔道:“晴姨……”
“叫额娘都没用!呵呵·……晴姨可是知道你阿玛额娘塞了多少好东西给你填妆的,别糊弄我了。”宜妃笑着,同时吩咐彤瑶将这套首饰送至东三所。
槿玺见状,知道再坚持不收就显得矫情了,于是大方地起身,向宜妃行了个谢礼。
“天色不早了,你们既不肯留下用了晚膳再走那就早点回去吧。明儿归宁,还得好生打点打点不是。”宜妃见日头偏西,而槿玺两人又说不留用膳,于是也就不继续留他们了。横竖槿玺嫁入了宫,日后两人相聚闲聊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差这一小会儿了。
槿玺和胤禛告别宜妃和胤祺、胤后,出了钟粹宫便往自个儿的东三所缓步行去。
一路上倒也没遇上什么人。
迎着微凉的秋风,两人挑了条幽静的蜿蜒小径相携而行。
“想什么呢?”胤禛捏了捏握在手心的小手,轻笑着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好不可思议死后重生……活在清朝……如今还嫁了个皇子阿哥……你说,这是不是一场绵长的梦?”槿玺抬起眼,笑望着胤禛。
“或许吧。无论是不是梦,只要尽力活了就好。”胤禛说到这里,蓦地弯弯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继而说道:“爷倒是觉得这个梦很不错,至少还能遇上个旧识。”
“对了,到现在都没问过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瑞琳后来没事吧?”
槿玺在问之前早已展开精神力,网罩他们周边二十米的方圆,确保无人窥听。
而胤禛则早在成婚当晚,就让祈一退至距他三十米外的暗处,不再随身护卫,以保护他与槿玺两个人最大的秘密。
“没事你一直昏迷不醒,她很担心,虽然不怕那些八卦杂志将她描述地残忍又恐怖,却怕你就此一睡不醒,她内心有很深的愧疚,觉得是她害的你……”思及上辈子的事,胤不禁闭了闭眼,嗓音缥缈地叙述起自她出事后的一切实情。
“我知道。我相信她。”槿玺心疼地握紧他的手,柔笑点头。
胤闻言,有些愕然,“你知道?”他虽然曾想过,以槿玺的性子,必不会轻言误会小瑞琳,却没想过她会如此平静而豁达。
槿玺难得看到他错愕的表情,不禁失笑道:“我这么说会让你如此惊讶?”
“咳……不是……我只是觉得……一般人都会以为是瑞琳……”胤禛有丝羞赧,抬起空着的右手凑到唇边,佯装轻咳了一声,低声解释道。
“但事实上,她不是个会拿别人的生命当玩笑的孩子,相反,她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对吗?”槿玺偏着头,柔笑地望着他说道,看到胤再度露出一记鲜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讶然表情,槿玺忍不住轻笑出声,“知道我为什么知之甚详吗?”
不再逗他,她将自己昏迷后灵魂出窍时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有个不知打哪来的鬼差,让我在这里顺其自然地过完一生,说是这样就能回去……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在顺其自然地生活,究竟有没有偏离预计走向……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好迷茫……”
“别担心,还有我。”胤禛牵着她的手改而揽上她的肩,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哑着嗓子宽慰道:“无需多想,顺着你的本心生活就好……就算回不去了,至少咱们在这里过完了充实的一生,也够本了不是吗?”
是啊,顺其自然,说得通透些,不就是顺应本心吗?枉她想了这么多年,还不如胤一句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会安抚人心?”她心境豁然开朗的同时,带动了御物诀第二次第一级的升级,感受着体内突如其来的舒逸,槿玺喟叹地说道。
“不曾,你是第一个。”胤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因为我不曾对旁人说过这些。”
这个人!说情话也这么含蓄,不过,虽然含蓄也红了她的耳根。归根结底,她谈情说爱的功力还是不及他啊……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等走到东三所附近时她也大致知道了他是如何魂穿大清的。
就在她陷入昏迷一个月之后,在提前送瑞琳返美的登机途中,他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相信小瑞琳在他的保护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可他却不幸罹难了。在他陷入昏迷之前,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那具躯壳被横插的车门档拦腰截断的一幕……
可怜的男人!比自己悲惨多了。自己怎么说也还有具完整的身躯,可他倒好·竟被拦腰截断……想想就恐怖……
槿玺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那个画面,拉着他就踏进南所大门,“今晚上想吃什么?你点我做。”权当安慰他的悲惨死状。
胤禛笑望了她一眼,“很久没吃家乡菜了……要不来桌全席宴?……”
什么叫祸从口出、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槿玺哀怨地瞥了胤一眼,磨了磨牙,暗忖道:好吧,不就是港菜吗?她会!
立马挽袖下厨,不整顿像模像样的港粤全席宴出来,她就不是林槿玺……呃……貌似她已经不是林槿玺了……所以……她可以偷懒咯?少做几个菜谅他也不知道……
好在胤禛也不是真要她赶一桌全席宴出来,只说两人够吃就好。且由于时间紧迫,她只得挑简单的做。煲个汤,做几个热菜,再蒸些港式点心就算了。待哪日搜齐了食材,再美美地做顿港菜大餐犒劳他吧。
煲汤不难,却很费功夫。不过好在那会儿还不到酉时,又有花嫂和佩兰这两个得力助手利索相助,两个小时忙下来也基本搞掂了。
港式菜由粤菜衍展而来,却又与真宗的粤菜有所不同。
槿玺在读研究生时,曾参加过两次中国菜的烹饪州际赛,一次选的就是粤菜。因为她觉得粤菜做好之后给人的感觉很漂亮,很温馨。不过,今日时间紧迫,肯定没法做那道曾在州际赛上夺得冠军的红炖鱼翅,待归宁回来,邀请太后和四妃前来聚餐的时候炖吧,对了,还欠康熙一顿佛跳墙呢。
槿玺边忙活着手上的事,边想着嫁入皇家没两天就欠下的债……
胤禛见她在厨房忙得开心又充实,也不去打扰她,而是坐在书房整理昨日刚受槿玺启发而想出来的赋税户归档办法。
很快,暮色就正式笼罩南所了。
“当当当当——开饭咯!”槿玺扬着暖人的笑意,敲开书房门,朝胤唤道,“已经戌时了,肚子还不饿吗?”
“早就咕噜叫了。”胤禛合上文册,含笑抬头,随即闻到一股浓郁的菜香,不由得挑挑眉,该不会就在卧房用膳吧?不过,等她随槿玺踏出书房门,再跟着她来到天井,这才明白今日的晚餐地点,竟然是在宁谧的暮色中。
一张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柳条木方桌此刻摆在堂屋沿下,几步外就是一株株馨香的月桂树,树枝上悬着几盏错落有致的花灯,怕不够亮,桌上还摆着一展铜雕烛台,燃着清幽的烛光,在无风的秋夜里调皮地跳动着。两把垫着碎花心型坐垫的靠背柳木椅正对面对放置着。
不大的方桌上,铺着一块与坐垫同色系的碎花桌巾,一汤四菜已经由丫鬟端放上桌了。
居中一只白瓷汤钵里盛着的是入味浓香又营养丰富的天麻鱼头,另四个白瓷寸盘里,依次装着四道热菜,两荤两素,分别是:佛手排骨、西汁乳鸽、海棠冬菇、鼎湖上素。
两人的位子前,各摆着一副骨瓷餐具,餐盘、汤碗、酒盅、汤勺,以及一副白玉象牙筷。精巧而秀气。
这一切,让他顿时产生了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好像现下他站的位置并非是清朝皇宫的阿哥所里,而是在现代雅静的私房菜馆
“怎么?是嫌在这里用膳太冷吗?”趁他打量这一切的时候,槿玺已经换好一身干净的旗装从屋内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袍,递给胤禛,“若是冷就披上,虽然偶尔也需要浪漫一把,却也不能着凉了。”
“我不冷。倒是你,没有内力,还是多穿些。”胤接过外袍没有穿,而是松松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让她觉得凉了可以披上。
槿玺一面吩咐喜竹上菜,一面让绛蕊去库房拿坛陈年桂花酿。
“桂花树下品桂酒,是不是别有一番情趣?”槿玺笑着说道。
胤禛含笑瞥了她一眼,给了四字评价:“附庸风雅。”
“喂,好歹我也是想让你开心点,竟然这般说我!”槿玺一听,不依地娇嗔道。
胤禛笑而不语,不过,透过暮色传来的一阵愉悦的低笑,显露他此刻的心情,好的没话说……
两人对月举杯,谈笑古今,不知饮了几杯桂花酿,只知桌上的菜都被他们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夜色也越发深重,有些秋意瑟缩了,这才让丫鬟们撤了桌席,彼此搀扶着回了卧室。
“想不到你的酒量比我还差……呵……真不知上辈子你是怎么稳坐CEO的……”槿玺让绛蕊端来一盆温水后,就摒退了她们,亲自手持布巾给醉酒的胤禛洗脸擦身。
“呃……会不会饮酒与是不是总裁有必然联系吗?”今晚因为是她,他才没有运功逼走醉意,有多久不曾这么恣意随性了?好似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不曾有过……
胤禛舒逸地喟叹一声,四周慵懒地仰面躺在床上,嘴角噙着笑,凝望着在他身旁忙前忙后,为他抹脸擦手的槿玺,蓦地,绽出一记惊为天人的勾魂笑意,低低说道:“有你在身边真好……”他一个人孤独了这么久,总算不需要再与寂寞为伍了……
槿玺拿着布巾的手顿了顿,抬眼回望他,莞尔一笑,“真巧,我也想说这句话呢,被你抢先了……”
“槿玺……”他仲手抚上她细腻柔嫩的脸颊,深深凝望着她,柔声承诺:“我不能保证将来……可只要我有一口气……我会紧护你……绝不松手……”
“好。”她温婉笑应。
[正文 122 归宁]
没听到身旁的人轻手轻脚地起身,槿玺也睁开了惺忪的星眸今儿是九月十八,归宁的日子。
“不多睡会儿?”胤禛穿戴齐整,坐回床头,笑望着她刚苏醒时的迷离模样,心中很是满足。
昨晚他虽然醉了,却没忘记彼此的对话。相信经此一夜,两人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了。只是她还小,有些事,即使他有心,她怕是还无力承接。所以他只是君子地拥着她入眠,所以他给她三年时间做准备。待他年满十八,她满十四,一个弱冠,一个及笈,他与她,将以身心皆是成年人的状态结成名正言顺的夫妻,自此,谁都逃不离谁……
“不了,归宁迟了,怕额娘骂我没良心。”槿玺咕哝了一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胤禛,“有事?”想前两日他都是一起身就不会再坐回床头,今儿这是怎么了?
“……没。”他总不能说自己看着她在发呆吧。
“我下了朝随你阿玛一道回去,今天不宿夜吧?”胤替她取来今日要穿的福晋礼服,站在床前,示意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