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清朝出阁记》作者:席祯【完结 番外】(2013.03.30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清朝出阁记.txt

第 4 页

作者:席祯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咦,妹妹的脸好红啊,今个儿的日头很烈吗?果然是个小丫头,才晒了多久太阳呀,就被晒红了!啧啧……”齐琛边说边伸手捏了捏槿玺婴儿肥的小脸蛋儿。

“哥哥!”槿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女孩子的脸是不能随便捏的。”她理直气壮地提醒。

“噗嗤……哈哈哈……”齐琛听了忍不住笑出声,继而索性咧嘴大笑。

齐恪闻言也大幅地弯起了唇角,眼含笑意地揉了揉槿玺头上那两个可爱的包包头,状似认同地说道:“确实!女孩子的脸是不能随便捏的,你二哥今后会注意的。”

她刚才的话真的有那么好笑吗?竟然连素来以小大人著称的稳重自持的末儿也抿着唇轻笑不已,就差没好意思掩嘴偷笑了。

瞥了眼左右两个到现在还要时不时笑上两声的高挑少年,槿玺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只与他们的腰部齐平。

“怎么?需要哥哥抱着你逛吗?”眼角扫到小丫头怪异的表情,还道是她瞧不到周的街景,齐琛好心地提议。

“不—用!”未免你们兄弟俩一下子吃下太多的豆腐,造成消化不良,她还是决定自个儿走。好在现下的辰光不算街市旺季,晌午时分的大街,已然没有早夜市时的熙熙攘攘繁。

这样稀疏零散的街头,最适合她这样的人:并不是为了采买,只是单纯地为了闲逛。

对于中国北京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街——前门大街,林槿玺是有印象的。只不过,如今横亘在她眼前的这条似是而非的前门大街,并非是留在她印象里的那条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商业街了。

归根结底,现在的她,并不是在现代的北京城,而是身处康熙朝的北京城。

差别大了去了!林槿玺暗自轻叹。

不过也就哀怨了没几秒,随后再度收拾起有些沮丧又有些混乱的心情,回复其刚出府时的兴高采烈。

确实,她该高兴的。至少,她没有被那个该杀千刀的地狱使者丢到某处山外依然是大山的旮旯头里,这算不算是她不幸中的万幸?

甩甩头,催着小丫鬟与小心谨慎地跟在她身前身后以防她跌跟头的两个可并列排入二十孝的好哥哥,开始她来到康熙朝后的第一次逛游活动——前门大街一日游。

严格说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随便宜娘上福塔寺进香,回来时就是在前门大街落的脚用的膳。只不过,那次她是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偷瞄,现下则是迈着两条小粗腿,光明正大地近距离赏玩。

两相比较,感触是大大滴不同呀!

“从这里一直往南,直到天桥,就是整条正阳门大街了。街两侧的各大胡同里,还有大型专一的集市。瞧,东头有肉市街、鱼市街、果子铺、布庄……西头有粮店、珠宝玉器行……”齐恪见槿玺饶有兴趣地东瞧西望,于是仔细解说起来。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五岁的妹妹,出来了解一番府外的世界也是好的。

“哦……”槿玺点点头,听得很仔细。虽然后世那条前门大街,她曾陪着嗜好古玩珍藏的莫永絮走过好几遍。不过,与现在的格局大相径庭。为了日后游逛方便,齐恪的解说她一一记在心里。

“妹妹,可有什么喜欢的?与哥哥说,哥哥买给你。”齐琛见林槿玺只一味儿地观赏,并没如其他同龄的小丫头一样钻到摊铺前去淘些喜欢的玩意儿,还道是她不好意思呢,于是边说拍着胸脯保证。

哪晓得人家是对小丫头把玩的梳子、发带、扎绳之类的小玩意儿丝毫不稀罕。

“好。”林槿玺闻言眯笑着点点头,既然兄长这么说,她自然是不客气了。只要他届时不会掏不出银子哭鼻子就好。

013 试探与烤鸭

 “妹……妹妹……”齐琛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盯着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店铺名——“琉璃轩”。

老天!她……他年仅五岁的妹妹槿玺,竟然相中了这里头的一面镜子。一面只有她手掌大、柳木镶边、却要价十两银子的玻璃镜!

十两唉!他与大哥每月的零用加起来也不过就二两。可这个小丫头,一开口就要十两。让他情何以堪嘛!

可话又是他亲口说的:让她随意挑,一旦有相中的,他送她……

问题是,他哪里想得到,一个不过五岁的小丫头,竟然会相中这么昂贵又没什么大用的玻璃镜做礼物。

还以为所有如她这般年纪的小丫头,都只热衷于街头杂货铺里卖的那些五颜六色又极其廉价的缎带头绳、柳木篦子……

是他的失策!不该将话说得这么满!

现下如何是好?

“哥哥,我就要这个!这个照得见我的脸,不像家里的镜子,那么模糊!”槿玺佯装舍不得地捧着“琉璃轩”里仅存的这把玻璃小手镜,笑眯眯地望着齐琛。

玻璃镜耶!逛遍前门大街,唯一入了她眼、可以借以凭吊现代生活的精神寄托。无论如何,她要将它拿下!

十两!

据说他便宜爹一年的俸银是一百八十两,平均下来,月入十五两,她这一买,就要花去她便宜爹大半个月的俸银。

齐琛听完她非要不可的理由,忍不住直翻白眼。

废话!家里的铜镜,才值多少钱!这么小一枚玻璃镜,足够买下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铜镜还有余呢!

“玺儿,要不……”齐恪接收到弟弟递来的求助眼神,轻叹了口气,出声欲劝。

“小姑娘,可是相中了这面手镜?”

得到看店小厮的汇报后,“琉璃轩”的大掌柜从柜台后绕出来,抚着飘至前襟的花白胡须,笑着朝槿玺确认。

“是呀。老爷爷,可否便宜些。瞧,我与哥哥们身上就剩这么多银子了……”槿玺一听,顿觉有戏,立即翻出末儿递上来的荷包,一股脑儿倒出里头的两绽小纹银,仰头望向掌柜,眼里盛着满满的渴望。快答应,快答应!二两银子卖了她吧。

“好说!”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枚镜子是一个客人放在他店里寄卖的。搁了都快十年了,这才碰上个愿意讨价还价的。

虽然一下子就还去他八两银子,不过,那个客人也说了,只要有人在看到“十两”的标价后还愿意买,他就愿意卖。无论最后成交的是什么价。

咦?这么爽快!那“十两”的标价莫非是用来宰肥羊的?

槿玺狐疑地瞅了眼白胡子掌柜,付了银子后,接过这面玻璃手镜。翻来覆去地仔细瞧了好几遍,才确信镜子的的确确是用货真价实的镀银玻璃制成的,虽不及后世的玻璃镜来得清晰精致,却也相当不错了。毕竟,这里是三百多年前的大清朝,她不该吹毛求疵的。

直至走出“琉璃轩”大门,齐恪齐琛两兄弟才回过神。

瞥了眼正傻兮兮地把捧着刚到手的玻璃镜把玩的妹妹,心下忍不住暗叹:她这还价的水准也忒高了。捞出丫鬟荷包里的二两银子,就说是他们四人身上的全部家当。更诡异的是,那个白胡子掌柜,居然也会听信她的说辞,要价十两的玻璃镜,一瞬间就贬值为二两。

是谁说的这“琉璃轩”不挂虚价不给议价的?他们尾随着毫无贵贱意识的妹妹,大着胆子头一遭踏入这“琉璃轩”,就见识了一幕一口气砍掉八两大银的讨价还价。主角之一还是他们这个方才五岁的妹妹。

这一上一下的落差,未免也太大了。兄弟俩唏嘘不已。

末儿则掂了掂一下子就被用罄的空荷包,面色为难地看了看对银两物价毫无概念的格格,心下焦灼不已:这下子,可怎么回去向福晋交代呀!那二两银子,可是福晋交由自己保管、专给格格买点心果子的几个月零用呢。

“收着。”这厢正思索着要不要提醒格格,那厢就见齐恪递过来二两银子,这是他与齐琛最近几个月积蓄下来的零用。既是答应要买礼物送槿玺,就不会食言。

“这……少爷……”末儿呐呐地低唤,不知该不该伸手接下。

“既是哥哥们的心意,就收下吧。你也不想让额娘生气,对不对?”槿玺朝末儿眨眨眼,笑嘻嘻地劝道。

听得齐恪齐琛两兄弟一阵无语。感情她是早想好了要拿他们的零用来抵她的漏洞了?

“妹妹,还要逛吗?”齐琛颤着小心肝儿弱弱地问。

“当然啦。不是说用了午膳再回去吗?”槿玺调皮地咧咧嘴,别忘了还有午膳呀,亲爱的哥哥们!今天不将你们的荷包榨尽,她就不姓林!哇咧?她现在确实不姓林唉?

唔,管它的呢!反正让她一个三十岁的熟女喊一对十三岁的双生子兄弟为“哥哥”,怎么算都是她吃亏,可这冤又没地方诉,只好拿他们的银子来弥补一番她脆弱的神经咯。

“午……午膳?”齐琛傻了眼,摸摸袖袋里仅剩的几十文,那是他最后的稻草唉,难不成,连这些都要牺牲吗?今天究竟是个怎样的倒霉日子嘛!早知道出门前就应该翻翻黄历,说不定上面有提示:千万别出门,出门即破财……

饶是素来沉稳持重的齐恪,现下也恍了神。

原来,讹人钱财也是可以做到像妹妹这般天真无辜的。

如若不是相信现在的她应该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否则……这样的女娃儿,长大了就是个毁人不倦的小妖精。

他若娶妻,绝对绝对不娶妹妹这样的女子。太……太让他难以招架了。

她才五岁唉!若是再过上十年……呃,他不敢深想。反正,妹妹不是他要负担一辈子的责任,应该换她的夫君来操心……他开始同情那个日后被妹妹看上且无法逃脱她“魔爪”的男子……

“就这里吧……”偷笑个不停的槿玺,伸出肥嫩嫩的食指,点了点那间几乎被隐没在周边大店中的小小店面——“便宜坊”,迎风招摇的招牌锦旗上画着的赫然是那道闻名后世大江南北、国内国外的”焖炉式”片皮烤鸭。心下思忖:莫非此“便宜坊”就是彼“便宜坊”么?

不管了,尝尝就知道了。得以回到三百年前品尝这道被后世爱鸭者敬仰、膜拜的片皮烤鸭,是她作为一名高级烹饪师的荣幸。

“妹妹,哥哥剩下的钱不多了,不知够不够咱们吃上一顿……”意即别进去丢人现眼了,还是快快回家哀悼一番吧。

槿玺巧笑倩兮地拍拍齐琛的腰带,抱歉,她伸长了手也只够得到他的腰部,“哥哥,玺儿胃口很小的,一盘烤鸭就够了。”

一盘烤鸭!一盘烤鸭六十文,是不贵。可两兄弟现下的全部身家也就七十文。意即:他们只能看着她吃?

“唔……好好吃呀!哥哥们真的不吃吗?”槿玺咬了一口末儿给她裹的由香椿苗、萝卜苗、皮酥肉嫩的片皮鸭、店家自制的甜酱汁儿等馅料构成的荷花面卷,朝暗吞口水看她吃的双胞胎兄弟问道。

没钱了还吃什么!齐恪齐琛暗下腹诽,面上却故作大方地摆手婉拒,“妹妹吃吧。既然好吃就多吃点。哥哥们还不饿!”

真的不饿吗?才怪!陪着她,从正阳门走到天桥口,其间还被她暗抢了一面价值二两纹银的玻璃手镜,早饿得有气无力了。说不饿,那是他们客气。谁让她唤他们为“哥哥”呢。

唉!两个傻瓜!明明一盘烤鸭也够他们四人填填饥饿的肚底,却因她的一句话,成了她专享的独食。

好了,补偿性试探到此结束。结论是这两个脑子没身手好用的便宜兄长,是真心对她好。哦,应该说,是真心想对他们这个同父异母的小胖妹妹好。

朝末儿勾勾手,低声嘱咐了她一番,就见小丫头喜滋滋地越过挤挤攘攘的人堆朝店堂点餐处跑去。

“来,先吃两个烤鸭卷垫垫肚子吧,待会儿还有很多好吃的哦。”槿玺站起身,小手利落地裹了两个烤鸭面卷,分别递给尚处于呆滞状态的兄弟俩,忍不住笑问:“怎么了?莫不是哥哥们不喜欢吃烤鸭?”

齐恪齐琛这才回过神,接过槿玺手里的烤鸭面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唔,这又挤又旧的巷口小店烤出来的片皮鸭,味道竟然不比大名鼎鼎的“悦隆居”烤鸭逊,甚至更觉美味。难道是因为他们饿过头了吗?所以才觉得吃什么都是香的?

三口两口下肚后,末儿也领着小二上菜来了。盐水鸭肝、酒烧鸭心、干烧鸭四宝,以及一大盘似点心又是主食的萝卜丝酥卷。

“来,大家努力吃吧。末儿,你也坐下吃。”槿玺扯了扯立在身侧替自己服务的小丫鬟。

“格格……”末儿一听慌忙摆手,她只是个丫鬟,怎么可以与主子同桌而食呢。

“这么挤的地方,站着碍人家的道儿。”齐琛见状缓缓地开口。意有劝她落坐,话却不怎么好听。

“是呀,今个儿就听你家主子的,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齐恪也赞同地点头。委实是这店里实在拥挤的不像话,杵在那里就是挡道的。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槿玺笑眯眯地朝吃得极其过瘾的双胞兄弟与末儿问道。

“唔……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鸭。老实说,妹妹,你是不是之前有来吃过?”否则,怎么手一指,就相中了这家毫不起眼却又如此美味的烤鸭店呢?

“没有。”槿玺乖巧地摇头。她只是不小心发掘了一家即使过去六百年,依然不被历史埋没的烤鸭店罢了。要知道,历史的筛选是最严酷却又极具真相的。

014 意外的“收获”

 一顿超乎味蕾想象的美味午膳,吃得齐恪齐琛兄弟俩第一次认识到隐在市井小巷间的寻常食肆并非卖的都是大众化廉价口味的膳食,相反,有比宫廷御膳还美味的佳肴。

打了饱嗝,齐琛拍拍槿玺的头,“妹妹还有什么地方想逛的吗?”横竖他们两兄弟所带的银两都已被她花光光了。索性随她尽兴地逛吧。

“唔,下次再来吧。玺儿好累了呢。”这次是真的累了。五岁小女娃的体力,即使已经有过一个月的形体锻炼,能将近千米长的前门大街走完单程,也属不易了。

“要不要大哥背你?”齐恪揉揉槿玺的头顶,有些心疼地提议道。

一路上见她活力无穷地四下闲逛、又像个小大人似的与“琉璃轩”掌柜讨价还价,还在“便宜坊”主动替他们裹烤鸭,竟忽视了她其实也不过才五岁。

“不用……可是……哥哥,难道还要走回正阳门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街道,槿玺忍不住拍拍前额。再走上千米,她的小短腿可吃不消。

“就知道你个小丫头累坏了。”齐琛宠溺地捏了捏她肉鼓鼓的小圆鼻尖,抬起下巴指指街口天桥下候着的马车,“哥哥英明吧?早就吩咐马车等着了。”

“是。哥哥英明!”槿玺一见,双眸一亮,随即笑眯眯地奉承。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为了日后还有机会赖着这对双生子兄弟出府透气,她甘愿狗腿一把。

“哈哈!你这丫头最近活络不少,不错不错!”齐琛咧嘴大笑。同时不忘扯扯她头角绑着两个小发包的红色缎带。

槿玺一听,当场懵了。暗道一声”糟糕”!讹了两兄弟一面现下几难寻获的玻璃镜,得意忘形到忘记装回原版的乖巧寡言了。

“女娃儿就该有女娃儿的活力。大哥也觉得现在这样的你很好。”齐恪也伸手拍拍她的肩,点头认同齐琛的赞扬。

是吗?难道不会因为她前后差异太大而觉得怪异吗?

即便是她便宜娘,也不见得能接受得了她的真实性子吧。

毕竟,三百多年的时代差距摆在那里。

她本就不是柔弱纤细的菟丝花,需要依附他物才能生存,一如这个时代的女性,需要牢牢攀附为天、为地的夫君,将其视为生命中的全部与唯一,才能安然走完一生。

她是大气坚韧的木槿花,美丽绝伦却不失自由独立。

可让一树有着坚韧自由之心的木槿花,学那菟丝花缠绕攀附,她自忖学不来,也做不到。

“怎会?你看安亲王府那个小你一岁的野丫头,那才真的叫人头疼咧。”不知不觉,她将心底的话问出了口,且换来齐琛哈哈一笑,还拿了他好友家那个泼辣娇横的小表妹来作比较。

“……”槿玺一阵无语。关键是,她的灵魂不是小孩子了呀,熟女一个的她,竟然被便宜兄长拿去与一个真正四岁的女娃儿比较,岂不真将她划入了小丫头的行列嘛!

只不过,如此一来,倒显得她的变化并不怎么显眼就是了。好吧,为了不被家人怀疑,她忍了……

…………

回程时,马车改走了另一条道。

沿着天桥西侧的打马胡同,一路往西,直至宣武门外大街,方才转向往北。驶过宣武门前的石拱桥,进入内城。离费扬古府邸就不远了。槿玺一路上都趴在马车窗上,读着沿途而过的路标招牌,记着值得她下次前去探游一番的店铺。

进了宣武门,接下来就是大片的住宅、厂区了,不具任何观赏性。槿玺打了个哈欠,刚想缩回头搁下窗帘,眼角扫到一处几欲令她当场蹦跳的建筑。

倏地掀高帘子,探头出去细细辨认。

没错,真的没看错!确实是教堂,灰扑扑的十字架在高大茂密的大树丛中,隐约可见。高大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楼前,一块洁净的大理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见证着一个又一个时代的更替变迁……

宣武门……天主教堂……南堂……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座隐在繁华深处的静谧教堂,正是令后世北京颇受游客瞩目的旅游景点之一——宣武门南堂。

只因后世那座极具欧洲巴洛克现代风的大型唯美建筑,是因眼前这座幽静的古建筑,在随后的三百年里经受了不止一次的地震、战乱、破坏……从而被当局政府推倒重建而成的。

如此说来,她有幸得以目睹这座在后世只存在于人文地理纪念志中描述的文字式南堂咯!

老天爷待她不薄。至少能时不时地让她得到些小惊喜。譬如那枚玻璃手镜,譬如眼前这座古色古香又蕴含西方文化的天主教堂。说不定日后还会有其他形式的各种礼物出现……

我会来看你的。槿玺抬手轻轻挥别那座无意间撞见的宣武门南堂,无声地承诺。

相信那里,有许多东西能让她更近距离地靠近现代……既然短时间回不去,睹物慰藉一番也是好的。

…………

“福晋……”齐恪齐琛送妹妹进了迎玺小楼,就见敏容沉着脸坐在桌案旁。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齐齐低下头。虽然并不是他们想方设法拐着妹妹出府的。不过,人是他们带出去的,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额娘——”槿玺甜甜地喊道,撒娇式地爬上敏容的大腿,这个时候她可不能没义气地掉头开溜。便宜兄长若是因此而凉了心,她就肯定没下回机会了。

“额娘……瞧瞧我们给您买的礼物……喜欢吗?”再不舍得,也只能拿那面玻璃镜出来讨好便宜娘了。谁让她第一次逛大街,只顾着观赏而不记得买些便宜娘喜欢的点心呢。

齐恪齐琛兄弟俩则面面相觑。这……原来是买来送福晋的……妹妹好懂事……什么都没要,唯一相中的玻璃镜,也是准备送额娘的……

他们真该好好向她学习。虽然他们生母已亡,可不还有阿玛吗!再不济,福晋也算是他们的嫡母……

双生子兄弟俩心底一阵嘀咕。

“玺儿……”敏容再板脸生气,一见女儿递上来的玻璃手镜,也全数消散了。“

这个玻璃镜……可是很珍贵的……”并且,即使买得起,也不见得买得到。

听说外蕃前来朝供时送上的玻璃镜,都被圣上以嘉奖或赏赐的方式,一一分赠给功勋突出的王公大臣或是宠爱的**妃嫔了。哪有可能出现在市集上嘛。

敏容之所以认识,也是大婚后第一次进宫叩拜谢恩时在宜妃那里见过。

“是呀,花了哥哥们二两银子呢。”槿玺将敏容的注意力成功地拉至了齐恪齐琛兄弟俩身上。

“你们……有心了……夏儿,将我的荷包取来。”敏容对着双生子兄弟俩微微一笑。这是阔别三年后,第一次正式面见他们。

如此亲切的微笑,令齐恪齐琛两人内心一震。

“福晋,这是我们……”齐恪一见敏容吩咐丫鬟取来了荷包,心知必是要返他们银两,本想解释说这是送给妹妹的礼物,却顾及到槿玺此前说的那番讨好话,又不好点破。

为难之际,敏容打断了他的话,分别递了二两给兄弟俩,“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不过,如今你们在宗学念书,不比其他学堂单纯,有时也需要打点……这几年……我自私了一把,没有尽到照顾你们兄弟俩的责任……日后,有什么为难事,尽管来找我……”

“福晋……我们……”齐恪齐琛双双摆手,执意不肯接敏容让夏儿递给他们的银两。府里大致的例钱,他们也是有数的。福晋每个月的例钱也就二两,如今一下子拿出四两……岂不折煞他们了!

“哥哥,既然是额娘送你们打点学堂事宜的,你们就安心收下吧。与自己额娘客气什么呢?!对不对?额娘?”槿玺适时地插话,顺势滑下敏容的大腿,来到齐恪齐琛兄弟俩身旁,故作大人似地拍拍齐恪的手说道。末了不忘朝敏容眨眼确认。

“调皮!”敏容被她人小鬼大的说话腔调逗笑了,笑嗔道。

齐恪齐琛闻言也都扬起了唇角。

“调皮不好吗?哥哥们说的,我这样比较可爱!难道额娘不觉得吗?”槿玺皱皱小圆鼻子,挪到敏容跟前,眨巴着眼睛故作为难地反问。

“好,额娘的玺儿最可爱。”敏容轻笑着刮刮女儿的鼻尖。心底十分认同兄弟俩的评价——这样的玺儿确实很活泼可爱。或许得空由兄弟俩带着出去长长见识也好。性子上才不会显得有些孤僻内向。

“恪儿、琛儿,今后得闲时,偶尔带妹妹出去玩玩也好,注意安全就是了。”

“哇喔……额娘万岁!”槿玺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敏容的腰,兴奋不已。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日后出府的自由大大增多了呀!

“玺儿!万岁可由不得你乱喊!”敏容一听她的说辞,急忙捂住她的小嘴,严肃地纠正。

槿玺一听,暗暗吐了吐舌,好嘛!一得意就忘了自己还身处在大清朝,万岁只有一个,那就是紫禁城里龙椅上的那位。

015 生日

 十月三十,是林槿玺的农历生日。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得归功于她的奶奶林许文君——一个缠过小脚的巧手女人。年过七十还眼不花耳不聋。走起路来足下生风,丝毫没有大多数七十老妪该有的毛病。

自她爷爷在七十三岁那年因肝癌过世后,奶奶就被老爸接来了南京。

其实林老太膝下子女不少,林槿玺她爸林树志只不过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一个大姐,一个大哥,下头则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孙子女、外孙子女更是不胜枚举,可长大后愿意坐下来陪着老太太晒晒冬日的太阳、赏赏秋季的院景、聊聊八卦谈谈新闻的,也就林槿玺一人。

故而,自林老太爷病故后,尽管林槿玺的大伯父、大姑母、大叔、小叔、小姑都急吼吼地想接林老太太搬去与他们同住,都被老太太拒绝了。最后,是老太太自己选择的,搬来南京近郊的老三家颐养天年。

林槿玺记得当时她那些叔伯姑母们的脸色,别提有多精彩了。回头向她老妈方宜梅求教,才得知是因为老太太手里握着的林家资产。

啧啧,这古往今来,那堪称如粪土的钱财,让多少人无休无止地折腰扑腾啊?!

也难怪他们,据说光是她爷爷手里的房契、地契,就够一大家子吃喝不愁了。谁让林家祖上是地主呢,且是没有被打倒的小地主。

当时是小,可过了这么多年,家族产业拓了又拓,家族成员减了又减,到林老太爷这一辈,只剩独苗一枝,手里握有的资产总额不下千万。

这对生活在苏北小城镇里的子女而言,是多么大的诱惑呀。

不过,林老太爷临走前说了,资产全部划归林老太名下,她想给谁就给谁,子女无权过问。

爷爷那是被几个不肖子女气得哟!谁让大伯大姑母他们几个老缠着爷爷,提什么分家。都搬出去、嫁出去了,居然还提分家。这不明摆着要求分家产嘛。

老太爷心一横,没答应。末了还将家产全数划给了老太太。这下子,老太太成了香馍馍,争着抢着要赡养她。得,究竟谁赡养谁还不知道呢!

最后,让老太太自己选,老太太二话不说,指指林树志,去南京。她毫不犹豫地选择。

林树志自此成了兄弟姐妹的众矢之的,明里暗里猜他得了老太太多少多少好处。

只不过,林树志自家条件也不算差。

当年得知有机会上大学,愣是从小乡镇考到了大城市,大学毕业分到一家国营肉厂做副厂,并认识了林槿玺她老娘方宜梅。两人结婚时分到了一套摇摇欲坠的小公寓。不过那时工资低,有了孩子后更是没多少结余。好在那套小公寓很快就轮到拆迁重造。将他们一家四口安置到了郊区一幢二层的透天厝。

林树志夫妻俩共同努力了多年,在林槿玺上高中那年,将陈旧的二层透天厝,推倒重建成了一座前后都有开阔院子的四层透天厝,又买了部桑塔纳轿车,缓解了上下班需要转乘三路公交的艰难。而不像其他双职工父母,荒废郊区敞亮的住房,搬去市中心租房,只为离工作地近些。

林槿玺这点很崇拜她老爸:眼光独到。

这不,近几年来,政府不知投放了多少资金来开发林家所在的近郊一带。据说林家所在的住宅区这两年都要拆迁,像林家这样的四层透天厝,且又是经过豪华装修的,没五套上百坪的大公寓绝对拿不下来。

啧啧,发了……

只可惜,如今身在大清朝的她估计是凑不上谈判的热闹了。

借着她农历生日,思完两个月未见的家人,又想了一遍每逢她大小生日林老太太给她做的紫薯蜂蜜蛋糕。

嘶溜……口水都下来了……

只可惜,清朝没有紫薯,普通番薯她尝过,吃起来又干又粗,没法做成美味香甜的番薯蛋糕。再者这里的厨具也达不到要求,即使做出了蛋糕,没有奶油铺面,看上去与硬邦邦的蛋饼没两样。

还是算了,等她哪天研制出可以烤出松软蛋糕的烤具模型再说吧。

槿玺晃荡着小粗腿,坐在锦鲤池前的大石头上,托腮冥想。

又想到这个世界的便宜爹娘。

话说自上回出府之后没几天,她便宜爹就回来了。好似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之后的休假,这半个月,她便宜爹闲得很,每日都会抽空来迎玺小楼检查她的功课。说起这功课,槿玺又愤懑了。

被她便宜爹押在书房练习写大字也就罢了。让她练习并识字的内容,居然是《女戒》里的妇行篇。

说什么女子有四行:妇徳、妇言、妇容、妇功。缺一不可。不要求聪明绝顶,不要求伶牙俐齿,不要求鲜艳美丽,不要求技艺过人,却要求娴静贞淑、举止规范、言语得体、身体干净、打扮适宜、专心务农、热心招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告诫女人一切的一切要以男人为天。所谓在家从父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哇咧!

若全世界女性真做到妇行里要求的那般,看那些贪得无厌的男人又会说出什么其他要求来。

远的不说,光看这清朝,历届秀女不都是通过这四方面筛选出来的吗?!瞧瞧那些外貌美丽、技艺超群的女子,哪个没被收入皇宫后院藏着养着?!养到后头,都变得像《金枝欲孽》里演的那样好妒、猜忌、轧脚、互害……

啧啧啧,所以说,这古时学《女戒》,就像她当年参加众人齐挤独木桥似的高考一般无二呀……学完拉倒……

槿玺瞪着这篇妇行看了良久,最终提起毛笔,鼻尖一转,在洁白的宣纸上勾勒了个体态轻盈、举止飘逸的唯美仕女图,气得前来检查她功课的便宜爹当场没收了这副出尘仕女图,还罚了她多写两张大字、扣了她一顿点心,说什么这是对她浪费纸墨的惩罚。

吼,她不过是把写的改成了画而已嘛。哪里浪费纸墨了!同样是对女子的要求,那写出来与画出来有什么区别嘛。大字嘛,她又不是不会写。只不过,在现代早习惯了键盘等操作工具,要她提笔写一张清俊的正锴字出来,还真是难为她了。

结果,之前半个月,她整日窝在小楼书房练笔法,总算将那篇不到二百字的《女戒》妇行篇完完整整地抄完了。累得她几乎抬不起胳膊。至于内容,她压根就没记,仅当做单纯地练大字。

“格格,福晋说,今个儿天气好,想不想外出转转?”提着食盒从隔壁院回来的末儿,喜滋滋地前来报告这个刚得来的好消息。

“真的?”还是便宜娘对她好呀。看她被押在书房里练了半个月书法,心疼她了。

“那还等什么,走,上街去!”槿玺刚想从大石头上一蹦而起,一想到她便宜爹对付她这种懒散性子的手段,缩了缩脖子,转而小心翼翼地起身,末了还不忘整整衣衫。实在是,被罚写大字吓怕了。

总算体会到了那日小屁孩被宜妃勒令回去罚写大字时的哀怨沮丧的心情。若是有缘再遇,她一定报以极大的同情。

哦,当然了,他敢再提及有关她嫁不出去、没人要之类的话,她相信自己依然会再摔他一次。小屁孩,懂不懂千万不能揭人的短!特别是女人!哼哼!

“谁惹我们可爱的玺儿生气了?”便宜娘柔柔的嗓音传来时,槿玺脸上的愤懑之色尚未散尽。

“额娘——”先撒娇再说,一把抱住便宜娘柔软馨香的身子,钻入敏容怀里。

“哟,怎么?今个儿不想出府逛逛?”敏容好笑地看着女儿一脸娇憨的模样。虽然不过才五岁,身子还有些肥嘟嘟圆润润,可脸已经看得出轮廓,五官完全继承了她的模样,而饱满的额头则像极了她阿玛。

相信再大些,相貌上会更出色。

敏容搂着超过她腰际的女儿,这两个月,她的个子窜得很快。莫怪乎沈丽秋等几个妾室,一见着自己就打探是否暗地里给玺儿吃了什么补品。她们也想给子女调理一番。依着玺儿的话回答说是每日一碗牛奶,她们还不信。

也是,这么难喝的牛奶,莫说每日一碗、坚持两个月,就算只消喝上两日,她们也做不到吧。

“对了,玺儿,你阿玛说你的字进步不少,要奖励你哦,想想看要什么?”敏容柔笑着捏捏女儿白嫩松软的脸颊,透露了个好消息。

“哦?阿玛说的?”槿玺眼珠子一转,“唔,还是先存着吧。待哪天想到了再问阿玛要。”就当是个随时随地可以兑现的愿望吧。

“你哦,什么时候这么鬼灵精了!”敏容失笑地摇头。拉起女儿往楼上走去。准备给她换套出府的衣衫。在书房闷了半个月,确实该带她出去走走了。正巧,对面西河沿的琉璃厂,前阵子受朝廷规划整修,这几天刚开张,听说新增了不少铺子,索性带她去那里逛逛吧,顺道挑些女儿学字用的笔墨纸砚。

016 导火索般的礼物

 西河沿南侧的琉璃厂,聚集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古今书肆、文房四宝店、古玩店、印刷铺……

槿玺被敏容牵着在琉璃厂外的柳巷口下了马车,由西向东逛进来,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还真别说,这清朝的琉璃厂,与后世的北京文化街相比,确实多了那么一种现代都市无法比拟的韵味。

“额娘,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槿玺见敏容很熟门熟路地拉着她穿过几个门面狭窄的小铺子,直接来到一家大型的专卖文房四宝的“贤聚阁”门前,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古代的女子出门机会都不多吗?更何况是便宜娘这般出身还算官宦的大家闺秀。

“嗯,额娘……未嫁给你阿玛之前,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你还记得宜妃娘娘吗?最初时,额娘就是在这里与她相识的。”敏容忆起多年前的少女时代,感怀万千。晴珞……福雅……她曾经算得上贴心交腹的闺密,如今,一个身居高位,出入凤銮仪仗;一个远嫁外乡,数年渺无音讯……

她自己呢……深困内宅、夫妻情分渐次疏离……

“额娘……”槿玺见便宜娘又陷入了沉思,忍不住扯扯敏容的衣摆,立在人家店铺门前,不进不出,招来了不少好事者的目光。

“哦……抱歉,额娘走神了……进去吧,给你挑些练字用的笔墨纸砚。”敏容索性抱起女儿,往“贤聚阁”大堂走去。

“敏容?是容妹妹吗?”身侧传来一声煞是惊喜的熟悉招呼,让敏容顿住了脚步。

“你……睿晟哥?”敏容讶然地盯着眼前这位虽然多年未见、依然不失清朗挺拔的男子,嗫嚅地求证。

“没错,是我。好像有五年不见了吧?容妹妹……依然这么漂亮。这就是你女儿吗?与你小时候几乎一个样呢……”齐睿晟温润的嗓音与柔和的口吻立即博得了槿玺的好感。脑子里闪过一幕幕便宜娘与眼前这位不到三十的年轻男子之间的红果果私情……

“是,玺儿,这是额娘小时候的邻居,你要叫晟叔。”

“晟叔——”槿玺拖着糯糯的童音扬声唤道。换作现代,无论外貌嫔相都与她很般配的男人(她自认为),如今竟然成了她的叔字辈。心中无比唏嘘。怪不得现代的好男人都绝种了,感情都搁古代了。

敏容见遇到了久违的邻居兼朋友,欲将女儿放回地上聊几句,如今玺儿长高了不少,抱久了累人。

“我来吧。打算进去?”齐睿晟接过敏容手里的槿玺,轻松地单手而抱,浅笑着问道。

“是,打算给玺儿买些练字用的纸墨。”敏容点头致谢。

“果然是才女,这么小就想培养女儿了?”齐睿晟笑着问道。

“睿晟哥又打趣我了。对了,你呢?孩子几岁了?”记得她出嫁那年,睿晟也娶妻了,只是她鲜少回纳兰家,即使回去,也是送完年礼,拜完长辈就回来了,也不曾听说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大儿五岁,小女也三岁了。”齐睿晟含笑说道,“下回有机会,带出来与玺儿一起玩。”

槿玺见齐睿晟低头看向自己,遂眨巴着黑溜溜的双眸佯装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则止不住地哀叹,她才不要与三五岁的娃儿玩啦。三岁的女娃儿,指不定还要她帮忙擦鼻涕口水呢。又或者,五岁的男娃儿,被娇宠纵惯地像国际小霸主——瑞琳·诺顿一样,霸道地让她抓狂。

她浑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子,不过就是个五岁娃儿,不与同龄人玩,难不成还坐在椅子上与大人唠嗑嘛。

…………

“这怎么好意思,睿晟哥。”敏容见齐睿晟早她一步抢着结了账,将掌柜包好的一整套适合槿玺这个年纪的娃儿练字用的笔墨纸砚递给她,非常不好意思。

“这么见外做什么,当做是给玺儿的见面礼嘛。对不对?小玺儿?”齐睿晟放下槿玺,捏了捏她的小圆鼻尖,口气极其宠溺地问道。

“唔,谢谢晟叔。”槿玺笑眯眯地谢过,当做生日礼物吧,她乐得接受。顺手轻摸自己的鼻尖,暗叹:为何这些人老喜欢捏自己的鼻尖?鼻尖不挺了怎么办?

“玺儿……”敏容无奈地摇摇头。毕竟是还小,不懂人情世故。转头对齐睿晟歉意地说道:“睿晟哥,让你破费了。”

“哪里话……你呀,还是老样子……”不肯接受他对她的好。齐睿晟习惯性地将后半句话留在喉底,随即转了话题,轻拍槿玺的头,“玺儿,得空让你额娘带你来叔家玩。”

槿玺点点头,她相信这只是客套话罢了,依便宜娘的性子,打死她都不会带着自己去这个不过只是老邻居的男人家串门。除非想被便宜爹扫地出门。毕竟,这男女关系保守的清朝,还不时兴婚后异性朋友之间的亲密交往。那无疑是给夫家抹黑。

原本想逛小半日的行程,因为齐睿晟的出现,早早结束了。敏容不想让齐睿晟一路陪着她们逛东逛西,索性买了文房四宝后,就与他告辞,出了琉璃厂,回到柳巷胡同口,上了马车回家了。

只是,饶是这样的简短而得体的接触,不知怎么的,被费扬古知道之后,接下来的一连串反应,完全印证了槿玺随便想想的猜测。

啧啧,她便宜爹吃起醋来的模样,堪称”恐怖”。

那套文房四宝被费扬古摔地稀巴烂不说,敏容居住的“柳棠院”也被他破坏地够呛。

槿玺绕了一圈被便宜爹摔得东倒西歪、缺胳膊断腿的堂屋,暗自偷笑。破坏力越强,对便宜娘的感情越重。只是,恐怕是连他自己都还不晓得罢了。

“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莽夫!”极有教养的敏容,看着这一地的破坏,再生气也只爆得出这么一句。

“额娘,阿玛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呀?晟叔不能送礼物给我吗?那不是可以替额娘省银子嘛。”槿玺故作天真的话语惹得敏容一阵好笑。

“你哟,是不是被哥哥们感染了?整日里就想着省银子。”自从上回被女儿讹着买了一枚玻璃手镜后,齐恪齐琛兄弟俩在例钱的用度上节省了不少。想必是担心下回再带妹妹出去逛时不够付账吧。

“我才没哥哥们那么笨。”银子是靠赚出来的,又不是省出来的。槿玺皱眉的表情,再度惹笑了敏容。

“是,玺儿最聪明。”敏容轻轻点点槿玺的鼻尖,宠溺的说道。可一回头看到满地的桌椅残骸,又止不住轻蹙眉心。

“你阿玛真是……”不肯听她一句解释,就闹上了。不知情的,还道是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如此好,以至于他狂吃飞醋。只有她知道,那是费扬古觉得丢了面子:女儿练字用的笔墨纸砚,居然由其他男子赠送。

“我怎么?”正抬脚进门的费扬古气冲冲地插进母女俩的对话。

“你不可理喻!”敏容见他不仅没有收敛,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气得红了脸。

“不可理喻?与老相好私下会面不说,还收人家礼物,你当我死了啊!”费扬古梗着脖子粗着嗓子吼道。

“老相好?哈……我不像你,小妾一个一个的纳进府,他若是我老相好,我纳兰·敏容缘何自求圣上指婚?早与他过好日子去了。”敏容牙一咬,心底万般委屈化作厉声质问,直直射向费扬古。

“自求指婚?”费扬古怪异地扫了她一眼,嘴里低低重复了一句,随后又扫到缩在敏容身后的女儿,暂时缓了缓神色,“玺儿乖,回自己楼去。”他还有许多疑问要搞清楚。女儿不宜在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