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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周粤年订婚那天,苏三终于回来了,见谁都乐呵呵打招呼
,看不出一点颓丧劲儿。晚宴前半程是周粤年的准岳父为庆祝银
婚而设的慈善拍卖会,后半程是周粤年的订婚仪式,图个好事成
双。苏珊娱乐旗下的艺人们自然是倾巢而出来捧场,蒙细月眼观
六路耳听八方,生恐哪里出了差错,好在她准备功夫做得足,从
一些设计别致的手镯胸针类首饰拍起,到后来的青瓷白瓷玉壶春
,场面一直热热闹闹。唯一的小插曲是周粤年中途离场,险险抢
在交换订婚戒指时才出现,好在没出什么差错。到晚宴结束,一
对准新人步出酒店,被记者们蜂拥围堵时,蒙细月才算松下一口
气,打开手机问自己住的酒店里服务生今天童童的情况。
酒店服务生说童童九点时已睡下,她们整点都会进去看看情
况。蒙细月稍稍放心,吩咐工人们清理场地后准备回酒店,撇首
见苏三正坐在后台角落里,双臂舒展张开,神态慵懒安闲,眼睛
却眯开一条缝,死死地锁住她。
蒙细月无奈,走过去问他:“你不回家?”苏三睁开眼冷冷
瞥她,站起身来说:“回去。”他跟着她出来,气氛低凝,一路
沉默,蒙细月忍不住又说:“对不起。”苏三哼了一声,神情淡
漠,仍看不出情绪来。为避记者他们专门绕到另一出口,远远地
望着那对准新人处的人声鼎沸,蒙细月又回头瞥瞥苏三,看他犟
着脖子,还有些和她赌气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地劝道:“你看像
周粤年这样,不也很好,你怎么就不跟他学学。”
周粤年素来也有些花的,蒙细月自打来江城,就觉得这苏珊
娱乐俨然是那几家公子哥儿们的旧爱收容所,但凡有点名头又有
点姿色的明星,大抵都和他们有交情。然而周粤年玩归玩,正经
做事还是挺认真的,他公司的新产品的推广策划会,蒙细月去听
过几次,结论是幸而周粤年的兴趣和郗至诚不太重合,又晚生几
年,否则迟早必成郗至诚的劲敌。
蒙细月当然不敢奢望苏三能有那份能耐,但凡他能学会周粤
年这份收放自如,她也就谢天谢地了。可惜天下事往往是皇帝不
急太监急,苏三相当的不领情,这些天积攒压抑的所有不耐烦都
直冲到顶点,正想到前些天童童看的电视剧,脱口而出:“我这
份人情债你已经肉偿了,其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替我操心!”
蒙细月脸色陡变,却没再说什么。前脚把周粤年订婚仪式的
一些后续事宜给了了,后脚苏珊娱乐里就后院起火,她本来准备
顺便和周粤年谈谈下一年的合作,公司那头却打来追魂夺命call
:“Moon姐,你赶紧到公司来一趟,景韶华和蕾蕾吵起来了,录
音棚被砸得乱七八糟。我们谁都劝不住,只有Moon姐您来才镇得
住呀……”
蒙细月火速赶回公司,果然那两口子一点不顾周围围观者甚
众,吵得恨不得要拆房子,见到蒙细月来也丝毫不知收敛,一个
骂“你简直就是个疯婆子”,另一个还击说“你要是问心无愧的
话怕什么?”蒙细月心头火气,踹上门嗤道:“来,接着吵,信
不信我让你们俩三年没戏拍!”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两人嘴上停下来,眼刀子却唰唰唰
的梭来梭去,蒙细月一眼瞥见景韶华眉角的抓痕,心中直叹气,
转头问孙蕾蕾:“听说你在片场动的手?”
“是。”孙蕾蕾毫不示弱,“那你也得问问,我动手的时候
他在做什么!”
“哦,做什么?”
“他跟人关起门来讲戏,讲了五个小时都没出来!”
蒙细月点点头,问景韶华:“你怎么说?”
“有什么好说的,别人一个新人,我讲讲戏又怎么了,你以
为人人都跟你孙一条这么厉害,天赋过人无师自通?”
“是啊,去年这会儿,你也跟我关起门来在讲戏呢!”孙蕾
蕾特地去探景韶华的班,场记跟她说景韶华在给新人讲戏,说这
话时场记暧昧得很,“你知道我过去的时候,大家都拿什么眼神
看我吗?”
“结果呢,你捉奸捉到了吗?”景韶华嗤道,“世界上的男
人都是被你这种神经质的女人逼出轨的!”
“我神经质?你怎么不告诉Moon姐,粤少的订婚礼上,你都
拍了些什么?”
“翡翠胸针,我敢当众拍下来,有什么怕人说的?”
“那胸针呢?”
“送给阿昕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记者问我为什么没有戴那只翡翠胸针
?你这么惦记她,当初干嘛跟她分手呀!”
“孙蕾蕾,你够了!不是你天天给她介绍走秀让她出差然后
二十四小时倒贴送上门我会跟阿昕分手?”
“说出心里话了是吧,现在这么悔不当初的样子,当初是我
强||奸你呀?”
……
越讲越不堪,蒙细月没耐心听下去,直接打断孙蕾蕾,“景
韶华,你给我回片场去,有记者的话你告诉他们这纯属一场误会
。蕾蕾,你到我办公室来。”
进办公室后孙蕾蕾仍极有气势,蒙细月瞥她一眼:“你那张
女王脸出去摆给粉丝,别摆给我看。”她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保险
箱,抽出两份文档拍到办公桌上,“看清楚你们俩给我写的保证
书,你们要吵架关起门来吵。但凡再有这样的事情,蕾蕾,你去
年和Susan Ent.续约五年,我忍着付你五年的卖身钱,也藏着
你五年出不了一个镜头!”
孙蕾蕾不敢置信地瞪着蒙细月:“Moon姐,你公平一点!这
件事即使有错,难道错都在我一个人吗?”
“是,不在你一个人,”蒙细月唇角微微一扯,“你想说宁
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对吧?你就算死也要拖着景
韶华,成全你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女名声对吧?”
她一句话说中孙蕾蕾心事,孙蕾蕾所有气焰霎时间熄火,久
久憋出一句:“那也不能我一个人担着。”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可以继续闹,闹到天下人都知
道你从阿昕那里把他抢过来,不到一年这半生不熟的鸭子又飞了
,我也用不着费那个劲儿雪藏你,你跌不下来,也涨不上去,不
出两年大家就会厌倦一个疯婆子;第二条,我这里帮你谈好几个
本子,给你量身定做的,公司现在什么形势你也清楚,正是抢先
机上位的时候。郗总一直在筹备上市,到时候内部配股的额度…
…你不用我多说了吧?”
孙蕾蕾默然不语,半晌后低声抽泣说:“Moon姐你不知道,
早上我去探班,他陪着的那个女孩子,活脱脱阿昕年轻的时候…
…”
“所以?”
孙蕾蕾仰起头来,泪眼婆娑:“Moon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
“做得出来就要承担后果,”蒙细月冷冷道,“我不说,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景韶华,不是这么半年的事,你看上他有
一阵了。你介绍阿昕去拍戏,介绍她上节目,她长相演技名气都
平平,要靠混脸熟上位,你趁着她出差,全天候贴着景韶华,好
,终于他上了钩,让阿昕把你们堵在床上……说实在的,这一点
我还挺佩服阿昕的,她别的什么都不如你,唯独这一样比你硬气
。”
“她会不会和韶华复合?”
“不会,”蒙细月言语里不漏一丝情绪,“但会有别的女人
,用你从阿昕手里抢景韶华的方法,来从你手里抢景韶华。事情
闹大,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个世界从来对男人宽容,男人喜
新厌旧叫风流,女人出轨一次足以断送终身。”
孙蕾蕾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Moon姐,我知道你看不起
我们,你不止看不起我,公司里签约下来的,你没一个正眼看得
上的。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瞧不起我这种女人,你刚刚……”
“我没那么多功夫看不起人,”蒙细月截住她的话头,“你
十六岁出道,如今也十二年了,我虽然长你两三岁,但这一行里
你还是我的前辈。我听说你刚出道的时候,极少NG,什么戏都是
一条过,人称孙一条。你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十二年,应该早就
修炼成人精才对,怎么会还这么任性?”
孙蕾蕾扬起头,那种柔若无骨的女人味和桀骜不驯的英挺气
质,在她身上结合得完美无缺。蒙细月看她这样子,有三分羡慕
,余下七分却是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资质,这样好的材料,偏
偏也要为一个男人这么作践自己。她心情亦有些矛盾,一方面希
望孙蕾蕾能照旧这么任性些,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孙蕾蕾多走弯
路。
“我认识景韶华的时候,已经有整两年接不到重头戏了,”
孙蕾蕾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明明说着不如意的事,表情却如此甜
蜜。孙蕾蕾以前的事,蒙细月是知道的,她出道时便有人夸天赋
极高,演了两部电视剧,张力惊人,清秀的长相里掩藏不住的爆
发力,行内好评如潮。后来不知为何,有四五年间像消失了一样
,也许得罪了什么人,再后来她遇到苏三,恋爱虽不长久,苏三
却着实落力捧红了她。苏三给她买断上一东家的卖身契,一年投
拍三部电影,全是干练职场女强人的角色,成功转型上位,熬足
十二年终于拿到影后,很受如今都市女白领的喜欢……“拿过专
业评奖机构的表演奖,却只能四处演配角。有一场戏,我衣服都
淋得透湿,走光了也不能去换衣服,冻得直哆嗦还得站在那里等
下一个镜头,眼睁睁看人吃我豆腐也不敢出声,是景韶华把外套
借给我……”
蒙细月默默摇摇头,她知道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被感动
的,最零落的时候你曾经伸出一只手,以后她就肯拿一条命来报
答你。她知道孙蕾蕾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心里存了那么点心
思,天大的道理也不抵用:“蕾蕾,你感情上的事,我拦不住你
。现成的例子放在这里,邓萃雯和江华拍《我和春天有个约会》
的时候同居,被狗仔队拍到,江华出轨得快撤退得更快,迅速和
自己老婆统一战线来骂邓萃雯狐狸精。邓萃雯整整十年都成为江
华夫妻俩模范形象的垫脚石,你觉得你有那样的资本和信心,熬
十年等一部《金枝欲孽》来打翻身仗?”
孙蕾蕾不说话,蒙细月伸手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景韶华是
聪明人,你不闹,他自然也不闹,凭你现在的名气,他也不敢给
你难堪——熬过这两年,你功成名就的时候耍脾气,别人会夸你
真性情;现在,大家只会说你不知好歹。”孙蕾蕾咬咬牙,很挣
扎的模样,蒙细月知道要她一时转过弯来是不可能的了,若孙蕾
蕾是全未经过世事的女孩,经过一次打击也便够了,偏偏她又不
是,她有那么一些资本,却不够由着她任性,她还不愿意死了那
条心——真不知道以后还要惹出什么事来。
蒙细月劝完孙蕾蕾,准备去幼儿园接童童,她刚为童童报了
南湖幼儿园的班,今年上一年,明年便可入小学。她正收拾着,
孙蕾蕾却拉住她:“Moon姐,我今天去你那里好不好?”蒙细月
无奈,见她这模样又怕她一时气上头来闹出什么事端,只好点点
头。孙蕾蕾跟着她去幼儿园,一起接童童放学,晚上照例要给童
童讲故事。小孩子睡得早,安顿童童睡下后,蒙细月又翻来覆去
地给孙蕾蕾讲道理,跟她谈几部新戏的构思,不停地画饼给孙蕾
蕾,希望能把她的心思定一定。
孙蕾蕾听她说完可能要安排给她的几部戏,撇撇嘴问:“我
怎么如今成女强人专业户了?”
“没办法,你没看网上说么,21世纪新女性的标准:上得了
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
得起好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现在女人不把自己变成金
刚,就没法活下去。”
“那不就拿Moon姐你做样本么?”
“你Moon姐我没斗赢小三,还不算合格,明白?”
孙蕾蕾嘻嘻一笑:“斗小三也要看值不值得。”
蒙细月努努嘴角,心想这不挺明白一人么,为什么放到自己
身上就糊涂了呢?不过蒙细月也懒得辩解,因为每个人总以为自
己遇到的那个人是与众不同的,景韶华就算再花心,孙蕾蕾也忘
不了他发扬绅士风度照顾她的那一刻。蒙细月摇摇头笑,当年冯
昙还在公交车上揍过想吃她豆腐的咸湿佬呢!她也没办法怪孙蕾
蕾看不破,因为看得破的人都是因为跌得够重,比如她这样,又
比如捉景韶华和孙蕾蕾在床的阿昕,她想除非孙蕾蕾哪天也在床
上堵到景韶华和别的什么女孩在一起,她才能彻底死心。
真那样,又太残忍了些,蒙细月忍不住替孙蕾蕾叹口气。
到晚上孙蕾蕾又缠着她要挤一张床,蒙细月知道她现在只是
怕孤单,但凡落了单,不知道要胡思乱想些什么,只好先依着她
。
没想到今天她成了专职消防队,刚料理好孙蕾蕾,那头苏三
又惹事,半夜三更蒙细月被周粤年电话叫醒:“刚刚接到老二电
话,他和苏三跟人打架,身上什么都没带,被带到南湖派出所去
了,我现在在外地,赶回来还要几个小时,你先去看看吧。”
“打架?”蒙细月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地方,什么人?”
“别别别,蒙姐姐你别激动,我也是刚刚接到老二电话,他
说苏三不肯给你电话,所以要我去,可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
蒙细月跳起来抓件外套就往外跑,找到取款机提款往派出所
赶,一路上心烦意躁,不知道苏三这又玩的是哪一出。原来苏三
不是这样的,他原来也玩得过火,无非是和周苏年出去飚车,或
出海捞贝,最出格是跟教练学特种飞行,飞也要飞出花来。但他
有一点好,就是不与人计较,也不介意吃亏,没想到如今……夜
里脑子发懵,她不得不打开车窗让自己清醒清醒,两三点的空气
,寒意逼人,直直地往太阳穴里扎进去。
赶到派出所时其实周苏年早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值夜班
的警察被他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说得哭笑不得,等蒙细月过来,警
察们也看出这才是来办正事的,跟她讲了一下具体情况。原来苏
三在他自家开的娱乐会所里开了客人的瓢,连夜送急救,做完CT
的结果是头部表皮和颅骨之间出现血肿,耳膜穿孔出血,伴有轻
微的脑震荡。蒙细月看到警察笔录上这几行字,险些没吓昏过去
,签字的时候双手还直打抖,她真是怎么也没想到苏三能闯出这
样的祸来,难怪会闹到这么大,不然以周苏年的名头,怎么至于
要进局子!
蒙细月直觉地转向周苏年,她想苏三向来不与人斗气,定是
周苏年和人打架闹事,把苏三牵连进去。要知道周家二公子和人
争风吃醋抑或始乱终弃闹出来的幺蛾子,也不是一桩两桩,那在
圈里都是出名的了。她还没开口,周苏年已料到她想什么,急急
撇清道:“你别瞪我,这次可不关我的事!”蒙细月鼻子里哼出
一声,摆明不相信他的话,周苏年又嘻笑道:“蒙姐姐,我以人
格跟你担保……”他话没说完蒙细月又嗤一声:“你有人格么?
”
周苏年被她一句话呛住,一双眼瞪得老大,食指戳着她老半
天后咬牙道:“我还真得跟你把这事给你说清楚,你冤枉我不打
紧,你别回去又劈头盖脸骂那三傻子。嘿,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
不信,我今天还非得跟你说清楚了,”他话音未落苏三已蹿起来
,先前他阴着脸坐在角落里,连蒙细月进来也不搭理她,这会儿
突然精神了,蹿起来就把周苏年扯到一边去,厉声道:“你他妈
给我闭嘴!”周苏年被他掼到椅子上,老不服气,双目圆睁:“
说你他妈三傻子你还真就是个傻子,你丫就活该——”
“我乐意!”苏三也翻了脸,“谁他妈要你跟来了?”
“你以为老子愿意啊,你开瓢前连句招呼都不打,你早说啊
,你早说我保证躲开十丈远,我他妈吃饱了撑着才会大半夜陪你
在这里吹风!”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