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苏三/闭起双眼你会挂念谁(出书版)》作者:云五【完结】 > 苏三(出版名:闭起双眼你会挂念谁).txt

☆、第十三章.3

作者:云五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31

少人卖力演足二十年,也不过落得勤奋二字。孙蕾蕾有这样的本

钱却不珍惜,她有什么办法,难道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回片场?

苏三就更别提了,谁让他胎投得好!

蒙细月发狠般抽出手机的电池,噼里啪啦地摔在茶几上,冲

回卧室准备睡一觉,却见童童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

她进来,怯生生地问:“妈妈刘阿姨说的是真的吗?”蒙细月不

晓得该如何回答女儿的问题,她伸手摸摸童童的小脑袋,往她身

边挪了挪安慰道:“别想了,睡觉,乖。”

童童却小声说:“妈妈Uncle Susan喜欢妈妈。”

蒙细月愣住,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他跟你说

的?”童童摇摇头:“我猜的。”

蒙细月心底突然空落落的,良久后她又摸摸童童的脸颊笑道

:“小孩子别天天想这些大人的事,睡吧。”

童童也笑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半晌后她终于下定决心

,秘密而慎重地问:“妈妈你不喜欢吗?”

蒙细月已经困得要死,偏偏这小祖宗非不让她睡,现在又问

出这种哭笑不得的问题,她极无奈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些

?”

“爸爸已经有新阿姨了,所以妈妈也应该有新叔叔。”童童

答得理直气壮,“谢见素说,他的新阿姨对他不好,但他的新叔

叔对他可好了。Uncle Susan对我也好,所以我猜他想当我的新

叔叔。”

蒙细月没撑住打了个哈欠,费好大劲才想起来谢见素是童童

在西安的幼儿园同学,据说在学校时常带零食和她分着吃。蒙细

月震惊于孩子简单而朴素的逻辑,口上却转移话题:“你和谢见

素还有联系?”童童点点头:“临走前他给过我电话号码,我记

下来了。”

“真乖!”蒙细月帮童童掖好被角,“等我们搬好家,你也

可以把我们新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以后就不怕联系不上了。”

童童在心里默记下来,决定明天就给谢见素打电话。她心里

这么一脑子里想的事情就被转移开,终于让蒙细月抓住机会哄她

睡着了。

夜里蒙细月不知怎么突然就惊醒了,也没有做什么梦,平白

无故地就睁开了眼。枕侧童童睡相娇憨,蒙细月忍不住伸手拥住

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竟然流下来了,醒悟过来时枕头已

湿了一大片。她怕吵醒女儿蹑手蹑脚地起身,出门经过客厅到浴

室里去清洗。

睡前困得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好在她向来化很淡的妆,残留

并不多,孙蕾蕾还因此专门向她请教过。记得那是刚拍《女王》

时候的事,因为这几年职业女性的话题成为热点,尤其新一代的

都市女性要家庭事业兼顾,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话题。这部戏拿到

公司来的时候,苏三力荐孙蕾蕾做女主角,因为故事主角是女强

人,导演选角的要求是要找位外刚内柔的女演员,孙蕾蕾动时英

挺静时妩媚,极合导演心意。

开拍没三天,问题就来了,孙蕾蕾原来最擅长的是边缘角色

,或天真或颓废或野性,相同点就是性格趋于极端。能演边缘角

色的演员在电影圈是很吃香的,偏巧这次的都市女性角色要走刚

柔并济的路子,多一分是女魔头,少一分是菟丝花,孙蕾蕾得其

形而不得其神,总找不到感觉。

那导演忽生一计,给孙蕾蕾支招儿着儿说:“现成的例子放

在身边,你回公司跟你们蒙总学两天,就什么都有了!”孙蕾蕾

很好学,专门搬到酒店来跟她一起住,二十四小时贴身跟踪。在

此之前蒙细月对苏三坚持用孙蕾蕾很有意见,以为他拿公司资源

当泡妞砝码,直到见孙蕾蕾这样拼命她才对她改观。

蒙细月化妆也没什么窍门,不过拍一遍保湿的收敛水,抹乳

液后再上隔离霜,其余粉霜之类悉数不用,再给嘴唇涂一层唇蜜

和口红便算完工。孙蕾蕾起初很诧异,追问她为什么化这么淡。

蒙细月解释说她每天要出入各类场合,浓妆经不住折腾,残掉的

话比不化妆还可怕。孙蕾蕾有样学样,很快就把这一套学得青出

于蓝,后来常被记老们夸她“素颜出镜”,论坛上每次PK女明

星素颜照孙蕾蕾总能靠这门绝技稳坐前三。

像孙蕾蕾这样的女孩子,用行内人的话说就是“祖师爷赏饭

吃”,有天赋又好学,但凡她做人圆通些,将来电影史上恐怕都

少不了她那一笔。

蒙细月对着镜子无奈叹气,不晓得为什么,她现在有点羡慕

孙蕾蕾。

那样有表演天赋的女孩,蒙细月真是第一次见到。曾经有导

演说孙蕾蕾往聚光竹下一站,就是一台戏。

羡慕她什么呢?蒙细月不羡慕她的天赋,蒙细月羡慕的是她

年轻,心无挂碍,还有资本去挥霍、去任性。

她换了件水蓝色的浴袍,走到客厅里坐下来,窗帘留着点缝

隙,一线月光如水银般钻进屋里来,铺成银白色的一条趴在地毯

上。

趴到茶几上的那道水银,带映出玻璃板下一张DVD的封面

,蒙细月顺手抽出来,恰是孙蕾蕾的那张《女王》。

封面上还印着英文译名,THEQUEEN,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每个女人内心都安放着两颗灵魂,一颗野心勃勃、掌控一切

,另一颗期盼呵护、渴望宠爱。

那是唯一一部苏三亲自参与制片的戏。蒙细月记得孙蕾蕾有

一句台词,说女人如花朵,盛开和凋谢,都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人

,最美丽的那一瞬,应当遇见最好的人。蒙细月掂着这张DVD

苦笑,盛开、凋谢,她也是花朵吗?如果是大概也只是开在寂寂

悬崖上的花朵,春去秋来,一荣一枯,都不曾有人路过。

她甚至不知道,那所谓最美好的一瞬,她是否拥有过。

人生的所有希望,似乎也只剩下童童,但若有一天她不在了

,冯昙也会好好照顾女儿。

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生活,内里其实早已破败不堪,蒙细

月恍然发觉,原来人生最悲惨的境地,是丧失希望。

或许还有比丧失希望更悲惨的。当第一缕晨曦从窗帘缝隙钻

进来时,蒙细月找到了比丧失希望更悲惨的事,是她明明已丧失

希望,却不得不为了生活,去为那两个还保留着希望的人收拾烂

摊子。

看,她连任性的权利都没有。

蒙细月老老实实地把电池装回手机,打开笔记本。刘助理已

连夜把孙蕾蕾所有进行中的片约和通告都分类整理好发到她邮箱

里。蒙细月迅速分出轻重缓急,把最要紧的几样通告拣出来,正

准备继续联系苏三,他的电话却不请自来了。

苏三的声音难得的正经:“蕾蕾的事,这回我全权负责,你

就不要插手了。”

印象里苏三极少沾手公司的事,前两年偶尔为之,也是为孙

蕾蕾。

他还记得通知她一声,不知她是不是该感激涕零。

“下午两点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蕾蕾暂时息影,事先知会你

一声。记者问起你,你不要多说。”

蒙细月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啪”地掉下去,她一动

不动地坐在地上,双脚失去知觉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不晓得

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在寂静的大房子里张牙舞爪地回

荡。

她蹲下身,在地毯上摸到手机,是刘助理打来的,内容和苏

三说的别无二致。

明明是她已预料到的结局。

明明是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她心里却仿佛失落了什么。

蒙细月赶到公司时,苏珊传媒的两栋大楼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记者眼尖见到蒙细月,又嗡地一堆人围上来。好不容易杀出

一条血路,找到保安拦住记者,保安说只有若干苏三指定的媒体

允许入内,所以许多记者和粉丝都被堵在一楼大厅里。主楼二楼

靠近阳台的一间半开放式会场,是苏珊传媒平时用于例行记者招

待会的,这回苏三选的地点也在这里。

出乎蒙细月意料的是,手挽手坐在主席台上的,是景韶华和

孙蕾蕾,而不是她预想中的苏三。

“近日来各传媒对我和蕾蕾的感情状况十分关注,在此感谢

社会各界对我和蕾蕾的关心。一直以来,我和蕾蕾都希望低调处

理这段段感情,能让大家对我们的关心集中在各自的作品上。所

以,不论是之前我们牵手被曝光,还是近日蕾蕾出入医院的照片

流出,我们都努力保持沉默,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然而最近谣

言甚嚣尘上,加之蕾蕾在事业上也有一些自己的决定,所以今天

召开这个记者招待会,澄清各界的疑问,希望能停止外界的各种

揣测。”

景韶华一番表白说得情真意切,蒙细月微微哂笑。娱乐圈人

人都是影帝影后,明明曝光后景韶华和孙蕾蕾的关系就处于冰封

期,但每每面对公众,总能表现得情比金坚。孙蕾蕾亦甜甜一笑

:“自即日起,本人将停止一切演艺活动,前往美国进修。作出

这一决定,并非传言中我和韶华的感情有什么变动,而是基于身

体方面的原因。”此言一出,记者们齐齐变成长颈鹿,孙蕾蕾嫣

然一笑,“当然也不是大家所猜测的怀孕。”

暖意融融的背景,是英国进口壁纸铺就的墙面,阳光透过大

幅落地窗洒在一对璧人的脸上。

染细月亦疑惑万分,不知苏三今天玩的又是哪一出,景韶华

和孙蕾蕾如此情意拳拳,底下记者却并不那么好对付,接二连三

地抛出问题。在记者招待会上提出的问题自然还比较礼貌,但蒙

细月知道其实这些天的新闻已说得很不堪,景韶华和孙蕾蕾在片

场争执以及孙蕾蕾夜半与苏三同车的照片都有流出,各式关于孙

蕾蕾如何上位的新闻亦甚嚣尘上。蒙细月心底迅速衡量该如何拆

解这危机,又想到苏三说他全权负责一一她摁摁眉心,到最后又

会捣出一个烂摊子来让她收拾吧?

“我想这些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吧。”一旁作壁上观的苏三

站起身,他态度骄矜,直视下方记者良久后忽然笑道

“我有时候觉得你们挺无耻的一一如果孙小姐今天和景韶华

逛街,不小心路过婴幼产品柜台,你们就会说她借孕逼婚;如果

不巧我遇到她喝了一杯咖啡,你们又会说她劈腿富二代;如果她

跟大导演合作谈成了,你们就说她靠潜规则一一别怪我说得坦白

,如果恰好她和这个导演没有合作,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去

韩国一趟就是整容,容光焕发就是打针,胖两斤就是怀孕……今

天这个记者招待会,我们如果跟你们兜圈子,那就是装神秘为新

戏炒作;如果没开这记者招待会,明天报纸上会连预产期都登出

来!”

围成半圆的记者们被他数落得极为尴尬。苏三举手投足间优

雅无比,一派富贵闲人的作风,却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

这时有反应快的记者问:“主要原因还是广大粉丝太关注孙

小姐,毕竟孙小姐日前出现在妇产科检查是事实,我们正是因为

不想胡乱报道,所以今天才来追求真相。孙小姐,你说对吧?”

孙蕾蕾但笑不语。她身着一件银色真丝鱼尾裙,衬得肤色极

为白皙,目光流转中,另有一番雍容风度。苏三拧拧麦克风淡淡

笑道

“你们不觉得这个社会对女人太严苛了吗?我认识孙小姐年

头不短,她非常敬业、用功,为什么大家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她

的事业上呢?孙小姐正面对人生中一些不可预知的挫折,她现在

需要的是面对困难的勇气和力量。孙小姐专注于事业,不愿意由

于自己的身体问题给公司造成损失,一直以来景先生和孙小姐的

争执也正是因此而起,我作为他们的朋友,非常希望大家把这份

关注转化为对孙小姐的祝福,而不是添油加醋。”

如果说苏三先前那些话只是让记者们脸上挂不住,那这段话

则真正引起骚乱,蒙细月更是下巴都快跌下来。苏三这番话既维

护了景韶华和孙蕾蕾的感情,又替孙蕾蕾博得同情分,暗示她患

上了什么极难医治的病症。记者若再追问下去,就未免显得太不

近人情了。

倒是刘助理在身边抱怨:“天啊,蕾蕾手头还有三部片子是

板上钉钉的,这回得赔多少钱啊?”等记者稍稍平静下来后,只

听到孙蕾蕾柔情万种地说:“谢谢各位的关爱,今天到此为止。

会场内的工作人员忙着给记者们发车马费,等这一场混乱收

拾干净后,孙蕾蕾走出来朝蒙细月深深鞠了一躬:“Moon姐,对

不起。”苏三看看表,一副匆忙模样,只朝孙蕾蕾说:“剩下的

事你跟Moon解释一下,我今天还有事要忙。我跟苏年说好了,他

派人送你去杭州,你先在栖云庄避一避。”

到了蒙细月办公室,景韶华往沙发上一躺,和领结作艰难斗

争:“蒙总,我们分手了,跟公司签的协议我会遵守,三年之内

不会对外公开。但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吵架。”

他终于扯下领结,摊手叹道:“其他的事,我无能为力。”

蒙细月瞥向孙蕾蕾,她一脸笑意,向景韶华说道:“你从片

场请假过来的,还是赶紧回去吧,别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请你条

必记得以后在各式场合表达一下对我的深切思念即可。”

景韶华神色淡然,看看蒙细月的脸色,确认她真的放行后便

匆匆告辞。长长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蒙细月目光清冷落在孙蕾

蕾身上:“你可以开始了。”

孙蕾蕾一脸恬淡,长舒口气后笑道:“前几天我被人拍到去

产检,是真的。”

“继续。”

“我故意让人拍到的。”

“理由。”

孙蕾蕾垂下头,半晌不言语,抬首时眼里已泛起泪光,良久

后她轻声道:“Moon姐,女人有时候为了抓住一些东西,是会用

一点点心计的。”

“算起来,至少四个月了吧。”蒙细月眼皮也不抬一下,“

之前拖手照曝光,也是有计划的吧,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一定要逼景韶华和阿昕分手。”她冷冷陈述事实,连疑问句都

不用一个,“你手头上有三部电影,是铁板钉钉跟人按了手印的

,来,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

孙蕾蕾愣了愣,略显迷惘地说:“苏三说这些事他会搞定。

“是的,他会搞定!”蒙细月抄起办公桌上一沓文件,照着

孙蕾蕾劈头扔下来,“他搞定的办法就是我去给那些大爷们赔钱

赔笑脸!你的爱情伟大,你为了抓住那些东西,可以玩一点小小

的心计,那你在玩这些小小心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签下的这

些合同都怎么办?”

一沓沓A4纸打印出的合同,白纸黑字,如雪片一样纷纷飘

落。孙蕾蕾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她知道那都是蒙细月前前

后后帮她张罗到的大制作。她蹲着身子,一边捡一边流泪。蒙细

月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愈加窝火:“哭,你现在有什么好哭的!

将来出去丢人现眼被人数落的是我,现在有种哭,当初都想什么

去了?”

孙蕾蕾直勾勾地盯着蒙细月,半晌后轻声说:“Moon姐,两

部没拍的,还好推一点。段导的这部戏,我都拍三分之二了……

你看能不能和他商量一下,如果他能再等一周的话,我可以继续

给他拍完。”

蒙细月一脸诧异地瞪着孙蕾蕾:“你开什么玩笑?再等一周

,再等一周你还是个孕妇!”

孙蕾蕾怔怔不言,双眸染上一抹凄凉颜色:“昨天夜里做的

手术,最快我也要休息一周才能开工。医生说我本身就受孕困难

,一定要好好休养,所以……苏三说帮我申请学校,可能到美国

去念一些表演类的课程。”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蒙细月发现她今天已错估了好几次:“

你做了流产手术?”

“他说,有本事你把孩子生下来,养到十八岁,再来找我打

官司要赡养费。”

饶是蒙细月已亲身经历过丈夫出轨,又眼见这圈里种种不堪

之事,听孙蕾蕾转述景韶华这番话时,心仍凉得像在冰窟里滚过

一样。

蒙细月默默地望着孙蕾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孙蕾蕾生

得很好看,眼角眉梢总流动着一股别样的韵味。蒙细月总觉得自

己若是男人,有这样的女孩子肯倒追上来,恐怕也很难放手。然

而孙蕾蕾笑得凄婉:“他说我在他身边,等于是一辈子都要提醒

他,他背叛了阿昕。”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蒙细月气得手脚发凉。“何必要用

这样的方式……”

“我如果来找你,你一定会劝我去堕胎。”

蒙细月一时不解,愣愣望住她:“那你找苏三,他不也一样

带你去堕胎吗?”

“那不一样。”

“不一样?”

“你一定会劝我,事业要紧,不值得为这样的男人伤害自己

,然后你会帮我联系医生,帮我封锁一切消息,帮我安好所有档

期……”

蒙细月眉心紧皱:“这样有什么问题?”

孙蕾蕾仰起头,清澈目光里渗出丝丝苦涩:“你知道我去找

苏三,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知为何,蒙细月好像受到什么心灵感应,似有所悟地说:

“他应该只会问你希望怎样吧。”

“我说我不想要一个注定没有父亲疼的孩子,他说好,其他

的都交给他来安排。”

“你的意思是,我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不

会考虑你的个人意愿?”

孙蕾蕾咬咬唇不说话,算是默认她的问话。

蒙细月别过头去,原来孙蕾蕾也是这样看她的。

确实,孙蕾蕾所言不假,蒙细月自问若孙蕾蕾发现怀孕后首

先求援的人是她,她一定会劝她不值得为景韶华伤害自己。

难道这样有错吗?

蒙细月知道孙蕾蕾求的不过是有人爱她,然而她若连自爱都

不明白,结果不过是让自己遍体鳞伤而已。

当初郗至诚派她来江城,主管的是苏珊传媒的各项运营业务

,旗下那么多艺人,蒙细月是不直接负责的。唯独孙蕾蕾,因苏

三的关系她亲自打理,生怕有什么差池,后来也存了两分私心,

她觉得孙蕾蕾天赋好,演戏肯拼命,常规操作未必管用,她想亲

手把孙蕾蕾推到国内艺人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结果现在孙蕾蕾居然也指控她是不知感情为何物的机器。

蒙细月一瞬间只觉得心灰意冷,她不想细说这两年来她替孙

蕾蕾挡了多少麻烦,这样烈的性子,在娱乐圈怎可能不头破血流

?说得难听一些,大家拍电影无非是为了挣钱,谁在乎埋没了几

个天才?她不再说话蹲下身把孙蕾蕾未捡完的那些打印纸一张张

地拾起来,这部片子赔违约金,那场广告换女主角--蒙细月亲自

道歉,总有几分分量,但经济损失则是不可避免的。

年末到股东大会上作报告看脸色的人,还是她蒙细月,不是

影后孙蕾蕾。

那些合同最后都有苏三的签名,蒙细月下意识地咬牙--苏三

说,他全权处理,大概也是和孙蕾蕾一样的意思吧。

蒙细月是工作机器,蒙细月铁面无情,蒙细月不是女人

周苏年很快赶过来,让孙蕾蕾直接走地下通道,坐他的车离

开,避过狗仔队的围堵。看样子都是苏三交待好的。蒙细月客气

地谢周苏年。周苏年皱皱眉,很不耐烦的模样,挥挥手让司机先

走,自己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倒,很大爷地神情:“我说蒙姐姐

,老三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呀?”

蒙细月一肚子火,加之周苏年本就是这群公子哥儿里她最不

待见的一个,便没好脸色给他:“你大哥的新公司最近有声有色

,二少爷这么闲,不如花心思想想光年通信未来的前途,苏三的

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周家两兄弟非同母所生。周粤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周苏

年常年笑面佛一般。也不知道想骗谁呢。周苏年那似乎是与生俱

来的笑脸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阴霾--蒙细月知道打中了他七寸。

也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二少爷慢走,我就不送了。”

周苏年站起身,掸掸袖子,神色缓缓变得骄矜:“蒙细月,

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好歹?”

蒙细月扬起脸,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很多话说明白就没什

么意思了。”

“是吗?”周苏年神色越发骄狂:“既然都是明白人,不如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老三怎么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呢?年头到年

尾,你就没个好脸色给他看!”

“二少爷是撒野请回家去,新天地广场站柜台那女孩去年自

杀的事,周先生还不知道吧?二少爷祸害外人咱也管不着,可别

天天想把苏三也往烂泥坑里带就好。”

“蒙细月,你别以为平时我给你三分面子就以为我怕你!有

本事你跟我爸说去,你以为我在乎?二表哥给你根鸡毛你就拿来

当令箭,你真以为老三怕你不成?往年我让你三分是给老三面子

。”周苏年怒火大炽,“老三掏心掏肺对你,你是怎么对他的?

这事要是二表哥知道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江城耀武扬威?”

周苏年口中的二表哥正是郗至诚,蒙细月听他这样说,更挑

动心头怒火,神色越发阴冷:“我是拿鸡毛当令箭,你呢?郗总

如果知道苏三那些坏习气都是你给教唆的,信不信他立刻关你半

年禁闭?先在会所跟客人打架,闹进公安局然后教唆苏三找人对

冯昙下手--你以为苏三不说,我就不知道是你在背后使坏?苏三

原来胡闹,项多不过烧点钱,现在呢?他自从跟你混到一起,就

有样学样,今天敢买凶,明天就敢杀人,你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

“你甭在这里唬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教训冯昙的人是我

,人是我找的,钱也是我付的,你以为只有你敢跟二表哥告状?

二表哥要知道老三为了你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时候不得好

死的可轮不到我周苏年!

蒙细月双目一眯:“是你找人撞的冯昙?”

“没错!”周苏年脾性素来张狂,人命关天的案子,他说起

来也丝毫不当回事,“你还可以顺便向我哥还有我爸告状,谁告

谁是王八蛋!”

“冯昙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找人对付他?”

“没什么,老三堂堂七尺男儿,在你这里委屈成什么样子,

我当哥哥的咽闪这口气!”

蒙细月狠命地摁太阳穴,告诉自己镇定。她努力深呼吸,平

心、静气,再深呼吸,周苏年却不依不饶:“老三这人心思单纯

得很,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跟人动过气、动过手唯一的那

次,就是因为你!”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周苏年仰头冷哼两声,“我早就想说了,那

三傻子非拦着我,今天我就告诉你,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能像老三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人了!”

周苏年原来一直以为蒙细月是个恶管家,他每回叫苏三出去

玩,但凡稍稍出格一点,苏三就不肯,说怕蒙细月教训--苏三口

里的蒙细月俨然就是个女魔头。后来说得多了,周苏年也就只敢

叫苏三去打打枪唱唱歌,若不是那次苏三在会所里跟人打架,他

还不知道要被苏三蒙到几时,以为他真的只是怕。

那是周苏年头一次看见苏三发狠,从小到大他们都知道苏三

好脾气,容易骗,也容易哄。那天他们在会所打麻将。身后几位

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天南海北地乱吹,张三说前儿在北京和某某

吃饭,李四就说下周要去上海陪某某庆功,一听就知道都是往自

己脸上贴金的不入流的货色。

后来他们不知怎么就说到这会所上来,一人说这会所是郗家

的,便有人做消息灵通人士状,说郗家苏三并不管事,在江城的

业务都是联席总经理蒙细月说了算。接着又有人赞蒙细月手段厉

害,两三年间挖了不少腕儿过档,苏珊传媒上市指日可待……说

着说着就离谱了,居然说:“别看这种女人面儿上清高得什么似

的,其实骨子里骚得很,就跟那些清纯玉女们一样,架子端得越

高……”马上,这一伙从都笑着应和,人人都似知情人的模样,

笑得暖昧而猥琐。

这种事周苏年见得多了,娱乐圈里本就没几个干净的,但这

种或导演或制片或编剧样的人物凑到一起,吹嘘自己和某女星有

交情的,十句项多能信三句。有的是确有其事,拿出来吹嘘;有

的是怕丢面子,别人都有,自己怎能没有?最下作的一类,是在

谁那里碰了钉子,就在这种场合来抹黑--反正外人都觉得这圈子

里没几个干净的,传的次数多了,若再有忍不住八卦心的人去论

坛曝曝料,即使纯属子虚乌有的事,也能做成十足十了。

周苏年猜想或许是谁曾经在蒙细月这里碰过钉子,这样强势

冷血的女人,怎能不招人嫉恨?这几个不入流的角色十有八九是

吃过蒙细月的亏,又奈何不了她,所以来过过嘴瘾。

偏偏他们这回说的是蒙细月,偏偏他们这回遇到苏三。

周苏年不记得那天苏三究竟是怎么动手的,明明两人喝得好

好的,等他回过神来,苏三已和那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了。印象中

苏三操起一把椅子就砸到后面那桌上,那群人也是有眼不识二世

祖,仗使着人多,叫嚣得厉害,真敢打的却没几个。

苏三显然占上风的,以他的身手打几个啤酒肚是小菜一碟,

会所里的保安也只当看热闹,以为苏三打得高兴玩到爽快自然会

收手。等周苏年醒过神来,才发觉苏三完全是要人命的打法,他

眼尖看到对方已有人在报警,连忙去扯苏三。不料苏三一拳推开

他,砸得他到公安局还在疼。保守们也看出不对劲来,都上来拉

苏三,没想到那天苏三真跟疯了一样,周苏年冲上去抱着他整个

人往后拖,挨打的人躺在地上已见了血,苏三去不依不饶,攥着

半截啤酒瓶抵住脚下那人的裤档:“你哪只眼睛看到她跟人上床

?”他抬头又拿啤酒瓶指着另外几人,“你,还是你?”

饶是周苏年这种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花样都玩过的祖宗,

那天也被吓傻眼了--当时他想若苏三脚下那啤酒肚不小心点了头

,只怕传家宝就要被苏三当场给剁了。

在公安局里,蒙细月还没来接苏三前,周苏年问他:“你疯

了?什么女人不好,喜欢那个女魔头?”

苏三不说话,只狠狠地瞪他,那目光已不再是愤怒,只余下

悲哀、委屈、不甘和绝望。

周苏年在那一瞬间震惊到无法言语,就好比遇到世上另一个

和自己拥有相似秘密的人一样的感觉。

无论有多聪明的男人,总会为了某个特定的女人做出一些自

己也无法相信的蠢事。

☆、梅落南山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张枣《镜中》

周苏年原来很羡慕苏三,羡慕他受尽父母疼爱,兄长体贴,

却在那一刻,无端对他生出些同情。他又替苏三可怜,因为他比

谁都清楚那必然的结局。他不忍心看苏三那样失望,所以准备恐

吓一下冯昙,让他早日滚回北京,免得苏三看在眼里闹心。

蒙细月怔怔的,完全不敢相信所听所闻,周苏年冷冷道:“

你呢?你来了,二话不说就把他劈头一顿痛骂,我听着都心寒!

“够了。”蒙细月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一切后,

她反而冷静了许多。

她捋捋鬓角,强打起精神,努力平心表扬地向周苏年说:“

谢谢。”

“谢谢?”周苏年一脸不可理喻,“你一句谢谢就完了?”

“不然你想怎么样?”蒙细月缓缓问,“以身相许,委身以

谢?”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周苏年心想,这世界上那么多人都有秘

密,不是只有自己心如澄镜。

处理好几项大部头的合约,对今年的财政重新做个大体评估

后,蒙细月只觉得身心疲惫,摸起手机想给苏三打个电话。

她也不知道要跟苏三说些什么,大概道个歉也是好的,为她

误会他的那些事。

苏三的手机关机。

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蒙细月想起她总是不能准点去接童

童,再看看桌面那一堆文件,索性一横心给自己放假。

开车到幼儿园,童童的教室空空如也,蒙细月四处打听,终

于有人指点她,今天是江城幼儿园朗诵比赛的决赛,比赛的地点

在南湖小学的礼堂。她路上打电话给童童的老师,那头老师很诧

异地问:“冯亦童没有告诉你她今天参加决赛吗?她跟我说你很

忙,所以她舅舅来陪她……”

舅舅?苏三?蒙细月赶到南湖小学的大礼堂时,决赛已接近

尾声,两首诗歌朗诵后,主持人开始宣布赛事结果。童童居然获

得幼儿组的一等奖,和苏三一起被主持人请到台上,请他们介绍

学习经验。苏三自我介绍,仍以舅舅的身份。主持人是信年轻漂

亮的姑娘,笑颜如花,问:“看来冯亦童小朋友的家人对她都很

关心,刚才台下有许多家长都觉得冯亦童非常有勇气,尤其在这

么多人也一点也不怯场。那么能不能请冯亦童的舅舅给我们说一

说,你们家长平时是如何培养冯亦童在这方面的信心的呢?”

苏三被问得一愣,随意拣些场面话来说,诸如要鼓动孩子,

正确引导,多发掘孩子的潜能云云。主持人又问童童:“那冯亦

童能和我们谈谈为什么你对朗诵特别有天赋吗?许多家长都说你

的朗诵非常有感情,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蒙细月站在台下,大礼堂十分宽敬,台上灯光很强,左右悬

挂的两块大屏幕上,童童的睫毛晃动都清晰得一览无余。蒙细月

捏紧手心。屏慕上童童眼睛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慌张,她双手紧握

着话筒,愣了好一阵子才笑着答道:“爸爸妈妈经常给我讲故事

,嗯还有,嗯,会教我背古诗,嗯……还有……”她笑容僵硬,

和片刻前获奖时的笑容截然不同。蒙细月似被猛锤击中--冯昙和

她都不曾给童童讲过哪怕一次童话故事。

苏三躬身牵住童童的手,然后稍稍转过身来,挡住台下家长

们的视线,从童童手里取过话筒:“童童的父母工作都比较忙,

但他们会抽空带孩子去学一些她喜欢的课程。当然,更重要的是

劳逸结合,我觉得培养孩子的信心很重要,至于朗诵……”

蒙细月心念一动,童童喜欢看故事书,晚上她看文件的时候

,童童常一个人在远处的沙发昏天黑地自导自演。

有一天,她演的是《野天鹅》,沙发上有四个座位,她以四

个座位区分国五、爱丽莎、爱丽莎的哥哥们和巫师。

童童一个人模拟四个不同的角色,语气却惟妙惟肖,以至于

蒙细月偶尔听到只言片语,也能分清楚她正在饰演的是哪个角色

那时蒙细月没注意,以为童童只是爱玩,现在想起来,她需

要一个人分饰四个角色,也只是……因为孤独。

能有那样娴熟自如的表演,这样的自娱自乐,想必童童已经

十分习惯且熟练了。

爷爷奶奶毕竟年纪大,未必能了解小孩的心思,能照顾好衣

食住行,却未必了解小孩子心里的渴求。

也许,她常年都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这样的方式,讲故事

给自己听。

身边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蒙细月小心翼翼地拭去眼角的

湿润。不知苏三又说了些什么,主持人邀请他即兴朗诵一首诗歌

,作为家长们学习的表率。

礼堂两侧大屏慕上的画面立刻切换到苏三身上,他眉目疏朗

,五官端正,轮廓线条都勾勒出不经意的优雅弧度。他清清嗓子

,略一踌躇后微笑道:“那我就献丑了,为大家朗诵一首张枣的

《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脸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他唇齿间流淌出轻轻的叹息,仿佛思绪已飘到遥远的南山,

纷纷飘落的梅花,青衫磊落的公子,在你倾诉着一个秘不可宣的

爱情故事,低婉、动人,欲说还休。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蒙细月不记得方才苏三所说的这首诗究竟是何名字,为何人

所作,她只知道,在她的南山上,早已梅花满地。

“看样子是书香门第,从小培养得好。”

主持人还想问出点什么,苏三侧身温文笑道:“童童累了,

我先带她休息,再请其他小朋友介绍经验吧。”那主持人脸红起

来,点点头。一旁童童班上的年轻女老师迎上去,牵起童童另一

只手,引着苏三下台来。

蒙细月迎过去朝童童张开手:“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看见她,苏三愣了愣,唇边浮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却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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