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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古代关隘防御设置综述.3

作者:边强 当前章节:32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4

还有,城防设施中的“关门墼”颇值一提。关门墼其实就是专用于垒堵城门的土坯。墼,俗名土坯,今甘肃农村仍称之壑子,是用杵子将模具中的湿润泥土夯打而成的长方形土块,因就地取土,简便易制,不进窑火烧,故较砖价廉,至今仍然是西北农村砌墙盖房垒圈的建筑材料。汉简所记关门墼或称“橐户墼”,均与关门有关,那么这种土坯与防卫门户有何关系呢?据《武备志•需备》讲:“严城门,各门用石严砌,或用土填塞,以防他虞。”说的是若遇到紧急情况,在敌人包围进攻关城时就要封堵城门,而关门墼正是用来预防城坞被围时的备品。这些土坯码放在城堡门内,防卫者随时作着万一被围困时的准备,早有与城池共存亡的预案,的确令人感叹。据对甲渠候官等燧郭遗址的考察,见有多处土坯封门的现象,土坯叠放紊乱,又无黏结泥土,满壁战火创痕,显示了当年这里曾遭受敌人攻击,士卒们闭门自守与城堡共存亡的战争遗迹。

最后要说的是狗,狗也是关防守御之备。狗作为警犬,最早可见于墨子的记载,其书《备穴篇》云:“穴垒之中各一狗,狗吠即有人也。”说的是在城内墙下挖穴道畜犬,可以防备敌人掘地道进入城内偷袭。《通典•守拒法》亦云:“置警犬于城上,吠之处即需加备。”即夜间放狗于城头,利用其嗅觉灵敏、有异即吠的特性,以督察城防。《武备志•措应》载:“贼夜围城,则每五十步以一犬系城下,置食其前,城上闻犬吠,则缒火下照,举表加备。”也是用犬作为守城助手防御警戒的记述。

汉代边塞苦寒,养狗不易,但所出简牍中关于狗的记载很多。当时规定每亭燧必须养狗两只,有专人负责饲养,如有死伤逃匿,就要上报说明情况并及时补充。狗由官府购置,再分给燧长驯养、使用。狗有专门的笼舍和定额配发的食粮,都登记在案,如有缺失,相关人员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十)戍务工具及其他杂用类

关防守护,日常各种维修工作繁杂,其工具也五花八门。除斧、锛、锯、凿、锥等木作工具外,还有用于挖土、合泥、砌墙、涂壁及平整天田、栽柱结网等用途的锰、锄、馒、耙等土建器具等。

另外,在关防戍卫的漫长岁月中,士卒疗伤治病的必备药品、习武练兵的箭靶、关门闭户的锁钥、编扎简册的书绳、各种戍守生活中的器物配件等,见诸记载者也不少。

(十一)重大攻守武器类

下面还有几种兼具攻守功能的武器,在历代关防守卫之战中都曾发挥过重大作用,其发展进程都可寻到现代武器的端倪,其历史也饶有兴味,这里特另作介绍。

其一是抛石机,或称抛车、发石车等。这是古代为抛掷石块杀伤敌人而设计制造的远射程武器,主要用于攻、守城堡。其发明相传始于周代,据《范蠡兵法》载:“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可知当年这种机械已经威力很大了。此后,由于攻守城池的需要,对这种抛车的研制也越来越精到。秦汉以后,各种抛石机应运而生,从抛射半斤重的石弹,到可把25斤重的石块抛到80步之远,再到可把上百斤的大石头扔到50步之外,这种武器成为后来火炮的前身。炮以前写作“砲”,读音源于“抛”,为抛石而造,最初与火无关。到唐宋以后,随着火药的发明,为了扩展石弹的杀伤力,抛掷物开始用一些带毒烟、毒药或引火物、爆炸物作炮弹,成为我国古代化学武器的滥觞。到明代火炮出现后,石炮便悄然退出战场,清代就已被火炮所取代,从此“炮”字就成了火字旁。

抛石机是利用杠杆原理靠人力操作的投掷机械,既是守城所倚重的防御武器装备,又因其攻击力强大,也成为城堡的克星。汉末著名的官渡之战,曹操就是利用所谓“霹雳车”大败袁绍的;唐代史思明围太原,就是被李光弼用抛车击退的;金兵夺宋都汴京,将徽宗花石纲赏玩的太湖石等砸碎充当“炮弹”;元军陷京师龙德宫,破襄阳,都是依仗这种“砲”攻城略地、大获成功的。

其二是火铳,也称火筒、铳筒、手铳、鸟铳、火枪等,是在火药发明之后,最先用于武器制造的管形火器。火铳起源于宋金之战,最初只是把火药置于竹筒中,点燃引线后利用喷发的焰火烧灼敌人。南宋时寿春军民为抗击金兵,制成可以发射弹丸的突火枪,使管形火器发生了本质性转变,成为后世枪炮的鼻祖。到元代已有铜铸火铳出现,因可手持发射枪弹,亦称手铳。到了明代,火铳制造在吸收外来技术的基础上有了进一步改进,出现了托木、手柄、准星和扳机可以发射铅弹的鸟铳。戚继光《练兵实纪》之《鸟铳解》云:“此器中国原无传,自倭寇始得之,此与各色火器不同,利能穿甲,射能命中,弓矢弗及也。”又针对所谓“目照”(瞄准)之法说“铳上后有一星,目上有一星,以目对后星,以后星对前星,以前星对所击之物,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这种可以三点连一线目照瞄准的鸟铳,大大提高了命中率,实际上已接近后来的枪。因此,火铳开始大量制造用来装备军队,也成为各关隘城防的重要配置,用于防御杀敌的同时,还用于烽燧通信,鸣枪为号,作为传布警戒信息的工具。张掖明长城遗址就曾出土“永乐七年九月”造铜铳三件,长约55厘米,口外径10厘米,内径7.3厘米,重约20公斤,铳管有五道凸起圆箍,其后为药室,形如后来之炮。其铭文编号分别为“奇字壹千陆佰拾壹号”、“奇字壹千柒佰捌拾壹号”、“奇字壹千玖佰叁拾叁号”,由此可知明代在甘肃边防要塞火器配备数量之多。

其三是火炮,有大将军、二将军、三将军等规格。宋元以来,火器开始在战争中发挥威力,炮是铳的扩大,更粗壮的铜铁铸造的筒管、更多的装药量,使更多、更大的弹丸可以射得更远,因而杀伤力也更大。明初随着长城的修筑,各种规格的火炮已成为各关防配置的重要装备。明代中期,重型火炮出现,这种炮一般都重达200公斤以上,分为大中小三类,分别发射7斤、5斤或3斤的铅弹,并以大将军、二将军和三将军名之。但由于这种炮最初皆为固定发射,不易搬动,很快便成为各关防要塞的镇守武器,后来又造了专用的炮车,才可载之随军机动作战,使其发挥更大的攻击力。

明嘉靖刑部郎中巡抚都御使陈棐在奉敕巡视河西兵防时,为加强对甘肃镇塞防的防卫曾上疏云:“以胜敌莫利于火器,而大炮尤可以击厚敌、破坚阵,乃奏讨京制大将军、二将军炮各十位,三将军十五位,讨京制鸟嘴铳二十杆,随用火药什物及皮袋、药规、药管等皆备。”① 可知当年这种大炮应是由京城专门制造、统一配备的。到了17世纪初,荷兰殖民者侵犯我沿海诸地,用长管加农炮大败明军,于是明人又学会了制造这种较为先进的西洋巨炮,并以红夷大炮名之。“红夷”、“红毛夷”是当时对荷兰人的蔑称,到清代,为避讳“夷”字,又称这种炮为“红衣大炮”,继续仿制,用于关防。康熙年间,还制造有“冲天炮”的臼炮,被钦定名为“威远大将军”。其炮身粗短,长仅2尺余,重在300斤左右,可装药3斤,仰角45°,射出重30斤的炮弹,射程也很远。

大约到清中期,火炮制造已渐稀少,直到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廷才命沿海塞防赶制火炮。但在强敌坚船利舰和优势洋炮的轰击下,大清海防不堪一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此后始巨金购入大量洋炮,并设厂仿制,旧式火炮便逐步淘汰,退出历史舞台。今山海关、嘉峪关、威海刘公岛、广东虎门等许多名关要塞都可见到古代安放的各种火炮,已成为游人参观的文物古迹。

中国是一个饱受侵略的国度,中华民族在战争的血与火中,积累了丰富的防御强敌入侵的斗争经验,中国古代军事守御学无疑成为一切反侵略民族最宝贵的历史财富。从先秦墨家,到汉晋以来,直至明清,甚至在近现代战争中,我国在防卫御敌方面的诸多智慧和经验,在缓和民族矛盾、打击入侵者的战火中不断升华,而边关险隘无疑是铭记先民攻守之策的生发地,总结了解其历史,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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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 黄文炜:《重修肃州新志》, 见陈棐:《防边碑》, 酒泉县博物馆翻印,1984年,第2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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