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秦皇守河东 因险置塞城
在秦昭王统治50年后,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遂再筑长城。“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险制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①,并“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戍以充之”②。这时在甘肃境内的长城基本上是在原来战国临河长城的基础上,以黄河天堑为凭据补充修缮连缀而成的。当然有些地段不一定筑有墙垣,因河为塞者,主要是因险乘便,扼制津要,筑城以守之,故关隘城障设置就基本是沿黄河一线摆布了。查临河之44 县在甘肃者,《史记》中只提到一个榆中,在兰州东。若以“汉承秦制”推断,在汉王朝尚未取得河西之前,其在甘肃黄河一线基本上是沿用秦代长城以防御匈奴西进的。而当时所置县城及关隘似有以下诸地:枹罕县 (在今临夏双城集)、汉河关县与积石关(在今积石山保安族东乡族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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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卷八八,列传第二十八《蒙恬列传》。
②《史记》, 卷一一○, 列传第五十《匈奴列传》。
拉族自治县大河家镇西南康吊村一带)、金城郡治允吾 (音铅牙,遗址在今永靖县盐锅峡黄河畔),沿黄河北上经榆中桑园峡至靖远县,有祖厉 (音置赖或嗟赖)、鹑阴二县。祖厉故城址在今靖远县祖厉河汇入黄河处之河靖坪附近,而鹑阴县故址在今白银市平川区水泉镇陡城西南的黄河岸边。再往北则有今景泰县芦阳镇东南临近黄河的媪围县,其旁之古渡口即后来的会宁关、乌兰关,值得注意的是,以上诸县都是因渡口津关所设之秦汉古县。
(三)汉塞跨河西 亭障通西域
汉承秦制,在修道路、筑长城以防御匈奴的对策上与秦代如出一辙。汉最初是全盘接受和利用秦长城和直道以防匈奴,但因连年征战国力衰弱,无力西顾,遂致匈奴屡犯边境,不得不采取和亲的方式以讨好匈奴,换取暂时的安宁。在经过70多年的休养生息,经“文景之治”渐趋富足后,汉武帝凭借前辈积蓄,开始了对匈奴的反击。他先于元朔二年 (前127年)命车骑将军卫青率军“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治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固”①。随后于元狩二年 (前121年)先后两次命骠骑将军霍去病深入河西,奔袭匈奴,大胜而还,“浑邪王率其民降汉,而金城、河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②。为进一步巩固胜利成果,汉武帝元狩四年 (前119年)派卫青、霍去病又分两路出击,大败匈奴,驱单于王庭于漠北 (今蒙古国境内),河西始完全归汉。
为经营河西,汉王朝和秦代一样同时办了四件大事:
一是修筑长城以卫护新开辟的疆域。先是整修沿黄河的秦长城,并将其从朔方 (今宁夏)逆流而上延长至令居 (今永登)。又接着从黄河西岸起,沿河西走廊,分段向西延伸,即《史记•大宛列传》所云:“自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后又随着李广利伐大宛的胜利,再把长城修到盐泽 (今新疆罗布泊),即《汉书•西域传》所载:“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长城成为大汉帝国在甘肃河西长达1000多公里的军事防御线。
二是开辟自京城长安达于西域的大通道“丝绸之路”。
三是建立自己的政权组织,即《汉书•西域传》所载:“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分置武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焉。”
四是移民实边,屯垦开发河西,大力发展农业经济。
这四件大事相辅相成,关隘的设置也如影随形,成为综合其事的集中反映。关隘既是长城防守的重点,又是交通要道的驿站点,同时还是依长城设郡县的驻军点和徙民屯垦的落脚点。因此,以阳关、玉门关为代表的河西关隘,自汉代设置以来,就成为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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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 卷一一○, 列传第五十《匈奴列传》。
②《史记》,卷一二三,列传第六十三《大宛列传》。
重要的军事据点,有些直到明清之际都还发挥着其应有的作用,但大部分都已发展演变为今天的村镇或城市。
(四)明疆筑边墙 雄关说嘉峪
甘肃河西汉长城的修筑和丝绸之路的开通,以及当时的关隘设置,有着影响深远的历史意义。后来虽政权更迭,战争不断,环境变化,边境扩展,某些关隘有所兴废迁移,但基本上都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故而延续到明代,修筑长城时也大都依据汉塞而行,一方面是地形使然,别无选择;另一方面也是由游牧和农耕民族的分布区域及矛盾冲突所决定的。而明代修筑边墙(长城)也一样是出于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元蒙残余势力的袭扰所为。其长城的修筑,除利用加固汉旧长城外,又因沿线城镇和环境的变迁,另有所筑,关隘设置也多有变易兴废。故现有遗迹可寻的关隘也大都是明以后者,著名的嘉峪关即为其典范。
明洪武五年 (1372年),冯胜定河西,河西地区入明版图。前此,吐蕃、回鹘、党项、蒙古等部族先后统治河西长达600年之久。明朝攻取河西后,为了防止鞑靼、瓦剌的入境,立即开始设置卫所,屯驻重兵。从洪武五年到三十一年,共置12卫,即庄浪卫、凉州卫、永昌卫、山丹卫、甘州左卫、甘州右卫、甘州中卫、甘州前卫、甘州后卫、肃州卫、镇番卫、西宁卫,以后又设置高台、镇夷、古浪、碾伯 (今青海乐都)等四个守御千户所。
洪武初年,河西各卫属陕西都指挥使司统领。洪武十二年在庄浪置陕西行都指挥使司,二十六年移治甘州,统领上述十六卫、所。当时的防御设施,除了修筑长城(为区别秦长城,时称“边墙”)、增设烽墩以外,主要还是建筑屯堡,边生产,边防御。正统元年 (1436年),蒙古军深入镇番。天顺三年 (1459年),凉州等卫所的耕牛被蒙古兵所掠夺,英宗命令陕西布政使和按察使拨官银五千两,从内地买牛补充。成化年间(1465~1487年),凉州一带,蒙古军队经常犯边入境,或一年或半年,连连发生战争,无有宁日,大大影响了农业生产,给人民带来严重饥荒。正德年间 (1506~1521年),奉命巡视甘肃屯田的李璞,认为镇番卫“孤悬边境”,蒙古军出没无常,田地半数荒芜。他建议应该增设墩堡,以便瞭望耕种。朝廷采纳李璞的意见,修筑了许多墩堡。这些墩堡的修筑,其中有许多都具有关隘的性质,其“保境安民”的守御功能把军民联系得更加紧密了。
设在甘州的甘肃镇,是明代从鸭绿江到嘉峪关绵亘万余里沿长城一线所设的九边重镇之一。它的防守重点是甘州和凉州。所以,明代在甘肃所修筑的长城就是以这两个河西军镇为卫护中心而设置的。据史籍记载,可知其中拱卫凉州府的边墙分南、北、东三面,其南边墙,自双塔堡东古浪河东起,迤南历古浪、黑松、安远等堡之东,至平番县(今永登县)镇羌营(即金强驿)界,长百余里。又自镇羌营迤南,历岔口、武胜、庄浪、南大通、红城子、苦水诸堡之东,折而东历沙井堡北至安宁堡,接皋兰县界,长320余里。其北边墙,西自永昌县西北接甘州府山丹县,东抵永安堡接镇番界,长180里,又迤边东北历蔡旗、重兴、黑山、青松诸堡之西,绕镇番城 (民勤),北抵三岔河(即石羊河)西岸,长150余里,边外为海夷游牧及番人出没之地。其东边墙,东北自蔡旗堡迤南,历三岔、高沟二堡之东,接古浪县界,长120里。又自古浪土门堡西北,迤东历大靖堡北至平番县裴家营界,长75 里。自裴家营界迤东,历阿坝堡,北至兰州府皋兰县 (今景泰县)红水堡界,长48里,明万历间筑,即所谓“松山新边”。
根据明代制度,甘肃镇驻甘州的守军有总兵官1人,协守副总兵1人;驻凉州的有分守副总兵1人;另有分守参将4人,分别驻在地处战略前哨的庄浪卫、肃州卫、西宁卫、镇番卫。隆庆六年 (1572 年),甘肃巡抚都御史廖逢节提出了一项改革措施,裁革甘、凉二州监牧州判和甘州右、中二卫知事,在甘州和凉州各添设府同知一员,在凉州者专管凉州、永昌、镇番、古浪、庄浪、西宁6个卫所的屯田乡兵。可见明代甘肃镇,始终将全镇划为甘州和凉州两个部分来管理。
除了正规部队担负边防任务外,明代还在地方实行保甲制度以维护治安。据隆庆六年统计,凉州卫有14约保, 共有壮丁1400人; 镇番卫有13 约保, 共有壮丁1300 人;古浪所有1约保,有壮丁100人;庄浪卫有8约保,共有壮丁800人。由此可以大概看出,这些卫所当时所处战略地位的重要性。
甘肃境内的明长城西起嘉峪关,向东经金塔寺 (今金塔县)、镇夷所 (今高台县西北120里处),然后向东南经高台所(今高台县)、甘肃镇之靖安堡,再从山丹卫骗马湖墩东南至永昌卫 (今永昌县)、折向北到镇番卫 (今民勤县),又南下经凉州卫 (今武威)、古浪所 (今古浪县),折向东南之土门、西景、裴家营、入景泰红水,经一条山至黄河索桥堡,沿河西岸进入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另一条复线是从凉州卫的黄羊镇东滩长城主干线分出后,朝南穿古浪峡、越乌鞘岭、沿庄浪河过庄浪卫 (今永登县)、至河口顺黄河而下、到安宁堡,再过兰州金城关、穿桑园峡、沿河到靖虏卫 (今靖远县)、镇戎所 (今宁夏固原县)、止于下马关 (今宁夏同心县东)。长城沿线所设关堡隘口非常之多,今存遗迹者约有几十处,前已列举,不再重复。
嘉峪关地处河西走廊中部,位于西南隅祁连山脉嘉峪山麓,因山得名。明洪武五年(1372年)征虏大将军冯胜看中这里南北两山夹持的险要地势,在此选址筑城设关,以后经历100多年的扩建修缮,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防御体系,成为河西走廊第一隘口,号称“天下第一雄关”。
嘉峪关城外有城,迭门重城,成并守之势,以控扼东西要道。其左右长城高耸,依山临险,隔绝南北难以超越。嘉峪关市境内的明长城约65 公里,宛如一条巨龙游动于戈壁瀚海。关城附近的长城,因与关隘直接相连,修筑布局就不同一般,南端直达祁连山脚下,北段爬上黑山山腰,纵横交错,结构十分严密。
明长城在今嘉峪关市境内的三段,据肃州志记载,分为西长城、东长城、北长城共长70公里。
西长城即嘉峪关城南北的长城。这段长城南到讨赖河畔,距关城7.5公里。北至石关峡堡的黑山半山腰,也距关城7.5公里。嘉靖十八年动工修筑,十九年完工。由兵备道李涵监筑。现经实测,这段长城长14 759 米,将近15 公里。
西长城分为明墙与暗壁两段:明墙在关南,起于讨赖河墩,向北与关城的外城相接。城墙用黄土夯筑,夯层厚13~19.5 厘米。这一段墙垣虽已残断265米,但整体看来比较连贯,现存墙高3.5~4米不等。
暗壁是从关城东北角的“闸门墩”起,沿着山东侧“九沟十八坡”向北伸展,经嘉峪关乡嘉峪关村第二、四、五居民组进入戈壁滩,到石关峡堡东侧,进入峪泉镇草营村第一居民组北面,至黑山山腰。凡断缺处,都是经过农田、路口的地方。这段长城高4~5米,宇墙痕迹还能看清,比较连贯,依然雄伟壮观。
东长城是指从石关峡口南侧的长城墩起,经野麻湾向东北延伸,到新城堡北为止。野麻湾以西一段于嘉靖十八年 (1539年)开始修筑,次年完成。野麻湾东北到新城堡一段,万历元年 (1573 年)修完,全长35公里。现存的长城从暗壁起墩起,折向东北,与暗壁呈“丁”字形,穿过嘉峪关市林场,进入戈壁,在新城镇横沟村西侧,向左转,又在戈壁上折向东行,越过野麻湾堡,继续向东北伸展。从爬腰子敦到野麻湾堡一段墙迹清楚,共长18750米,存墙有13660米。墙高2.45米,上宽1.3米,底宽3.5米, 墙为黄土夹沙夯筑, 夯层厚13.6~19厘米。
北长城为从新城堡往东到酒泉县下古城界,再向东与通往山海关的长城相接的一段,长约35公里,先为明肃州参将彭清监筑,高4.3米,厚1.7~2米,后于嘉靖年间由肃州参将杨博主持重修。这条长城在嘉峪关市境内约有2000米。
断壁长城系在暗壁以外,另筑一道城墙,从石关峡南侧的山头上陡跌而下,封锁了石关峡口,称断壁长城,是嘉靖十八年到十九年由肃州兵备道李涵监筑的。这段长城长750米,为黄土夯筑,残墙高2~3米不等,宽约4米,看起来很是雄伟。
嘉峪关东卫肃州 (今甘肃酒泉),西通玉门、安西。明代守军曾在此多次与吐鲁番入侵者鏖战。明正德元年 (1506 年),吐鲁番首领满速儿占据哈密后,又进占沙州(今甘肃敦煌),并率万骑进攻嘉峪关。明游击芮宁率700人前去抵御,竟被围困包抄,全军覆没。吐鲁番军乘势攻下嘉峪关,进至肃州城下。兵备副使陈九畴夜间率兵出城袭击,大败满速儿,在其逃往瓜州时又被副总兵郑廉截击,最后逃回吐鲁番。正德十一年(1516年),吐鲁番兵又入侵嘉峪关,围攻肃州,犯甘州,大掠而去;嘉靖三年 (1524年)吐鲁番兵再侵入嘉峪关,围肃州,被明军击败后愿请降,且承诺要以哈密来归。而明朝廷却“以哈密既残破,且去边远,疲中国以存外夷非计也”,竟视哈密为“外夷”而放弃了哈密等地的治权。
其实汉代在这里修筑长城时,嘉峪关一带就已经开始设防,曾设“玉石障”在石关峡内,派兵驻守。到了唐、五代时,在今嘉峪关北的黑山脚下也建有“天门关”以守御东西。而到宋初敦煌曹氏政权统治瓜、沙时,为防东部甘州回鹘等西进,还设玉门关于嘉峪关西之石关峡,成为其东部边防的界关。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明代在河西筑嘉峪关后,断绝丝绸之路,一度采取闭关绝贡政策,置玉门、瓜州、敦煌于不顾,造成了甘肃西部大片耕地的荒芜和城镇的废弃,使河西经济发展陷于绝境,终成历史的遗憾。
四、烽火连天起兵戈 筑关设隘苦争夺
在甘肃这片广袤的地域,关隘的设置虽然和其险固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有关,但最根本的原因却是因为这里所生活的古代民族。他们历来都是被中原统治者作为异类对待,视为敌对势力,重点防卫的对象,这实际上也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两种生产方式和文化冲突的表现。甘肃作为古代民族冲突融合的十字路口,处处关隘喋血,战争不断。因此,说起甘肃古代关隘,就不能不对甘肃历代发生的重大战争有所了解。
自周王朝兴起以来,作为农耕文化较为发达的中原地区,是由奴隶社会较早进入封建化时期的。安居而稳定的生产生活方式,城市集镇的出现,手工业的发展,文化教育的兴盛,都较周边地区的游牧部族要先进得多。而中国北方和西北一带的游牧民族却长期处于逐水草而徙、辗转漂流、居无定所、食肉饮乳、衣皮寝毡、难于温饱、人口稀疏、聚散无常、部落争斗不休的较为原始动荡的生存状况。他们在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其他部族为争夺领地、草场、水源等生存资源的争战中形成了强悍骁勇甚至“掠夺成性”的品格,“故其见敌,则逐利如鸟之集”①。这种为生存而“战”的掠夺,自然被他们认为天经地义,“进行掠夺在他们看来是比进行创造的劳动更容易甚至更荣誉的事情”②,为了鼓励掠夺,他们竟然规定“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所得卤货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③。于是在部族奴隶主贵族首领的带动下,游牧部族成为掳掠农耕民族的粮食、衣物、牲畜甚至人口的主要威胁,以致匈奴人每当秋高马肥,就要南下掳掠,夺取过冬物资等,这似乎成了边陲“防秋”之战的规律。
关隘作为军事防御的临界点,历代战争都与之息息相关,甘肃历代关隘的设置也都是战争的产物,一部甘肃古代关隘史,其实也就是甘肃古代战争史。为此,围绕关隘建置的历史轨迹,我们有必要对甘肃境内历史上发生的重大战争战事作一个综述回顾。
(一)汉武驱匈奴 铁骑斩楼兰
甘肃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战争,当首推汉武帝时驱逐匈奴的两次战役。因为这两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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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 《史记》, 卷一一○, 列传第五十《匈奴列传》。
② 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第160页。
役彻底改变了汉王朝曾一度衰微的国运,也使甘肃河西正式归属于中原政权,并且使丝绸之路的开辟贯通成为可能,而华夏民族从此走向世界,开创了中西经济文化交互影响的新纪元。同时,从关隘建置的角度看,也正是这两次战役的胜利,使长城的修筑及沿线关防建设成为当年最佳的军事防御工程方案,且影响传承到中国的历代王朝,成为具有奠基意义的“圣”战。
西汉初期,当新生政权在强秦暴政覆灭和持久战乱的基础上粉墨登场之后,面对城乡破败、民生凋敝的困难局面,加之王朝内争不断,日益强大的匈奴游牧民族势力乘机南下侵掠,而汉朝竟无力与之抗衡。时匈奴称“控弦之士三十余万”①,而“汉兴,接秦之弊,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②。“天下既定,民亡盖藏,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承牛车。”③偌大一个汉王国,竟连皇帝出驾找几匹毛色相同的马都成了问题,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匈奴这个时时威胁着汉王朝安宁的“劲敌”,刘邦是无奈的。然而,这个身经百战的大汉天子毕竟不甘示弱,于是在汉高帝七年 (前200年),率步骑32 万抵平城 (今大同市)东北的白登山,以图消灭匈奴主力,未料却中了埋伏,被匈奴40万大军包围,七昼夜不得解脱,后用陈平秘计,贿赂匈奴单于的妻子阏氏,使其因惧怕汉人献美女给单于而失爱,遂劝其夫网开一面,才得以逃脱,捡了一条命。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白登之围”或“平城之役”。
鉴于失败的教训,面对更加猖狂的匈奴,汉朝臣子们只好想出了“和亲”的策略。始作俑者关内侯刘敬关于以汉室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可与之约为兄弟,其后以封建的宗法血缘关系为纽带,使其顺服的谋略,竟得到了高帝的认可。他们天真地认为:“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亢礼哉!”④然而,为了夺权,匈奴单于是连亲生父亲都杀的人,还会顾及什么兄弟甥舅之情呢!所以,当汉朝妻以美女、岁奉财货给匈奴后,匈奴并不以为然。“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⑤ 甚至“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夕可以至”⑥,“候骑至雍甘泉”⑦,连京城也受到了威胁。
就这样从高帝一直到文、景二帝的六七十年间,汉朝统治者在不断被骚扰下,抓紧短暂的和平机遇,采取“与民休息”、“徙民实边”、“输粟于边”、减免税赋、鼓励农耕等一系列较为开明、切合实际的政策,终于使国力得到了恢复。到汉武帝刘彻即位时,已经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力量可以与匈奴一决高低了。但是,刘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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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 卷一一○, 列传第五十《匈奴列传》。
②③ 《汉书》, 卷二四上, 志第四上《食货志》。
④⑥ 《汉书》, 卷九九, 列传第三十九《刘敬传》。
⑤⑦ 《汉书》,卷九四下,列传第六十四下《匈奴传》。
反击匈奴的战略决策还是十分审慎的。首先他通过朝臣的辩论,采纳了主战派的谏议,统一了内部意见;其二是采取诱敌深入以伏击为主的战略战术,注意避敌锋芒,扬长避短以减少损失;其三是派张骞出使西域,以联合月氏、乌孙等,注意与匈奴的敌国结为战略伙伴,以夹击匈奴;其四是深入河西,断匈奴右臂,阻止匈奴与南羌勾结,以防其合力难制。
汉武帝元光二年 (前133年),汉军诱敌马邑,因泄谋而战未果,但却揭开了汉匈战争的序幕,自此和亲中止,开始了与匈奴长达40多年的交战。这期间,大的战争有三次:公元前127 年的河南之战、公元前121 年的河西之战和公元前119 年的漠北之战。汉朝在河南之战收复了匈奴侵占的“河南地”,经漠北之战,使“匈奴远遁,而幕(漠)南无王庭”①。而最关键性的一次战争则是发生在甘肃境内的河西之战。河西之战共计两次,均为青年将领霍去病指挥,现概述如下。
霍去病出身微贱,母亲为侯门侍婢,其姨母被汉武帝立为皇后时,其舅父卫青得宠,霍始近汉武,以“善骑射”,甚得赏识,遂被拔为侍中。汉武帝元朔六年 (前123年),霍去病随大将军卫青击匈奴于塞外,被武帝任命为剽姚校尉,年仅18岁。然其“捕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反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②,遂又因功被封为冠军侯。
汉武帝元狩二年 (前121 年)春,霍去病领命由陇西 (今临洮)出发,率轻骑万人避开西羌和匈奴本部,选择在这两股势力的结合部轻装前进,故出其不意,在乌戾 (汉乌逆水即今庄浪河)河口渡过黄河,溯流而上,涉“狐奴”(汉谷水即今石羊河)袭破匈奴休屠王的驻地后,直捣焉支山,又西行千里,深入河西腹地,奔袭盘踞于今张掖一带的匈奴浑邪王,后又沿原路回师皋兰。此役“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户”③。霍去病这次远征匈奴带有很大的冒险性和试探性,虽孤军深入,但因其行动迅速,反映灵活,在敌人还未及反映时就予以狠狠打击,一旦得手,随即转移,不恋战,不久留,可谓速战速决,所以夺取了较大的胜利,同时也为下一步战役奠定了基础。
当年夏,武帝又命其乘胜追击匈奴,于是,霍去病再次进军河西。“其夏,去病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去病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上曰:‘骠骑将军涉钧耆,济居延,遂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乎觻得,得单于恒、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下者二千五百人,可谓能舍服知成而止矣。捷首虏三万二百,获五王,王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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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九四上,列传第六十四上《匈奴传》。
②《史记》,卷一一一,列传第五十一《卫将军骠骑列传》。
③《汉书》,卷五五,列传第二十五《霍去病传》。
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都尉六十三人’……”① 霍去病这次出击是从北地 (今庆阳市环县)出发,越过六盘山,经秦长城之北今宁夏境内渡黄河后,又从腾格里沙漠北缘西行绕道居延,再溯今额济纳河进入觻得 (今张掖市甘州区黑水国北城),击溃匈奴主力,随后沿黑河南下,再深入祁连山,到小月氏地,横扫浑邪王残部,大胜而归。这一次霍去病依然是采取远征偷袭性质的攻伐,避开常规道路,从较为偏僻的地方迂回到敌后突然袭击。而“舍服知成而止”则就是“服而舍之,功成则止也”,抗拒者斩,降服者赦,不滥杀,不纠缠,干净利落,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未陷入匈奴大兵集结的包围之中。与此后在袭击匈奴的战役中皆因身陷重围而惨败的李广和李陵父子等著名汉将比,霍去病的军事才能的确略胜一筹。
河西之战使匈奴一年连遭两次沉重打击,损失惨重。已处于劣势的匈奴单于恼羞成怒,怪罪浑邪王和休屠王无能,“其秋,单于怒昆邪王(即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②。于是此二王商议后,便与黄河沿岸修筑边塞的将军李息联系,李随即报告武帝。“上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去病将兵往迎之。”③ 果然,当霍去病率军与欲降匈奴相遇时,休屠王突然反悔,二人部众也有不愿降者。浑邪王即斩杀休屠王,收其部众,霍去病也当机立断,拥兵入营“斩其欲亡者八千人”,尽将其众渡河东进。匈奴这次降汉者“凡四万余人,号十万”④。浑邪王也被霍去病派人护送进京,受到武帝隆重欢迎,并被封为漯阴侯,食万户,将其四万降众安置于“河南地”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五郡故塞之外,从此“金城、河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⑤。匈奴丧失河西祁连山、焉支山等水草丰美之地,数万部众非斩即降,自此一蹶不振,故悲歌云:“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⑥
但是汉武帝夺取河西后,并不满足。因为匈奴尚盘踞于西北,掌控着西域36国,汉朝及各国“使者相望于道”,却每每受阻,大宛甚至“攻杀汉使,取其财务”。汉武帝因此大怒,遂于太初元年 (前104 年)秋,“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时“关东蝗大起,蜚西至敦煌”⑦。第二年,李广利伐宛失利,乃“引兵而还。往来二岁,还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使使书上言:‘道远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患饥。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门关 (在今玉门市东),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屯敦煌”⑧。李广利因袭远无粮而损兵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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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九四上,列传第六十四上《匈奴传》。
②④ 《汉书》,卷九四上,列传第六十四上《匈奴传》。
③ 《汉书》,卷五五,列传第二十五《霍去病传》。
⑤ 《汉书》,卷六一,列传第三十一《张骞传》。
⑥ 《史记正义》引《西河旧事》。
⑦⑧ 《史记》,卷一二三,列传第六十三《大宛列传》。
又想罢兵,汉武帝当然发火,派使者守住玉门关,不让他们回国。
于是,李广利只得屯驻敦煌,重新组织兵马,备足赉粮,又于太初二年 (前103年)出敦煌,再率六万大军西征大宛。这次攻伐志在必得,由于兵强马壮,气势汹汹,“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途中攻克轮台后,即与大宛军交战,宛兵败退居城中,李广利断其水源围城40余日,城内贵人只得杀宛王出城议和,并让汉军挑选了3000多匹良马,汉复立亲汉的宛王,与之订立盟约后才罢兵。回师时,汉军又斩杀反汉的郁成王,便凯旋,“入玉门者万余人,马千余匹”①。
这次战争的胜利,与敦煌郡的设立密切相关。自此以后,汉帝国西征,破楼兰、屯轮台、联乌孙、伐大宛,与匈奴争车师,设都护等,均以敦煌为后方基地,敦煌便成为交通西域、扼守河西走廊的咽喉,而玉门关、阳关就成了汉王朝的西北门户。虽然汉代疆域后来曾扩展到今葱岭以西,但作为内地故土的标志,却牵涉无数身处异域游子的思乡情怀。镇守西域达31年的汉臣班超晚年思归,给皇帝上书说:“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足见其时其地其情之恳切,而玉门关也从此时起,就成了历代文人笔下一个内涵丰富的国门故土的标志。
(二)诸葛出祁山 魏蜀战关陇
东汉末年三国鼎立,魏蜀之战,争在关陇。这是甘肃境内与关隘防守争夺密切相关的古代战争之一。魏国的关陇地区指关中和陇右 (陇山以西)地区,关中为雍州,陇西为凉州 (时仅辖武都、阴平二郡),魏蜀两国在此地区隔秦岭相持。虽然关陇和汉中一些地区地形平坦,但因其间秦岭相隔,山高水险,道路崎岖,成为一道天然屏障,使双方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都不敢轻易发动军事进攻。
陇右处于关中上游,具有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得陇右就可凭陇山之险防关中西顾,越陇关进逼秦川,自古就有守关中必守陇右之说。而得陇右又可因势乘便南下,打开川蜀门户,即所谓得陇望蜀,攻取四川。这是两国军事斗争都心知肚明的要害所在,所以就使这一地区成为双方争夺的胶着点,许多战例堪为经典,成为今日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当时,汉中通向关陇地区的主要通道有六条,即秦岭最东部的子午道,秦岭中部的党骆道,秦岭西部的褒斜道、大散关道,秦岭东头的武关道,以及秦岭西端的祁山道。这六路中唯有祁山道较利于大兵团行动和补给运输,虽路程较远,但比较平坦,须先到陇右再由陇右进入关中,故魏蜀之争自东汉末至后主降的近50年间,就多发生在这一带。由于战争需要,今陇南、天水成为关隘构筑较多的地区。
汉献帝建安十九年 (214年),曹操命其部将夏侯渊平定抱罕 (今临夏),张郃入湟中平定诸羌。操亦亲率大军自武都入仇池 (今成县境内),破白马氐,略定陇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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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六一,列传第三十一《李广列传》。
金城亦降,陇右属魏。
建安二十一年 (216年)曹操称王后,因陇右已平,遂挥师东进,与孙吴争雄。这时,刘备入川也已站稳脚跟,便“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乘机北上伐魏,拉开了两国征战的序幕。
建安二十四年 (218年)春,刘备使诸葛亮总理后方粮草供应,自率赵云、黄忠、魏延等出川,克马鸣阁道(今四川昭化西北)杀夏侯渊于定军山 (今陕西勉县东南)。另遣张飞、马超等攻下辨(今成县西北30里),却被曹洪所败。次年三月,曹操大军至汉中,与蜀军对峙两月未果,退兵时恐蜀军募其原占据地的氐民为兵,便徙武都氐五万余落迁居于扶风、天水诸地,刘备遂进占汉中和武都,成为之后北伐的立足点。
魏蜀相争于关陇,多以蜀攻取魏陇右为主。因为魏军由汉中撤退后仅两月曹操即病故于辽阳,新主曹丕只得按谋臣建议,采取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国策,基本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并针对吴国实力强于蜀国的情况,确定了东攻西守的战略,西线驻军多以防御为主。而蜀国自刘备死后 (223年),又与吴国重修旧盟,并加紧养精蓄锐,屯兵积粮,平定南蛮,五年后 (228年)才突然开始北伐攻魏。其战略则是先取陇右,再以其为根据地,联吴国夹击魏国,以平分天下。
蜀北伐分为两个阶段:其一为诸葛亮所谓“六出祁山”发动的街亭、建威、首阳、祁山之战;其二为姜维接连指挥的达七次之多的攻掠战役。以下对这两个阶段的战役作一个简单的概述。
诸葛亮北伐,首战为街亭之役。蜀建兴六年 (魏太和二年,228年)一月,诸葛亮先用疑兵之计,虚张声势大修斜谷栈道,吸引魏军分兵于箕谷 (今褒斜道太白岭西坡),遂亲率六万大军从汉中出祁山,降魏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即今武山、陇西、甘谷、镇远诸地。二月,诸葛亮随即挥师赶赴街亭 (今秦安至张家川途中陇城镇东五里),特命参军马谡守之。此地东距陇山要隘陇关不足百里,只要大兵东进堵住山口要道,依托陇山阻击关中进攻,魏军就难以破关西进,蜀军便可盘踞陇右待机东进。故而此战关系重大,双方都不惜代价拼死争夺。因马谡违制布兵,难拒魏悍将张郃猛攻,遂败失街亭,致蜀主力溃逃,无力驻守陇右,原所夺三郡又归曹真、张郃之手。此战因诸葛亮用人不当,蜀军痛失良机,也提醒魏军此后将关防前移,以绝后患。
建兴六年十二月,诸葛亮又趁魏军移兵关中南下伐吴战败之机,第二次北伐,出兵散关以攻陈仓,却围城20余日未下,因粮尽,只得退兵。撤军途中魏武都太守郭淮前往下辨救援,被诸葛亮截击于建威 (今西和县北),遂败逃于祁山。蜀军乘胜占领武都、阴平 (今文县西),并于年底筑汉城于沔阳 (今陕西勉县),又筑乐城于城固 (今陕西城固)。
蜀建兴八年 (魏太和四年,230年)七月,魏大司马曹真建议兵分三路进攻汉中,张郃一举攻占白马关 (今康县境内),时因大雨30日不止,道路泥泞难行,“栈道断绝”,便只得退兵。诸葛亮却命魏延、吴壹轻骑自汉中出祁山,西入羌中结好诸戎,以扰敌后方。十一月,魏将费曜、郭淮追击蜀军相遇首阳(今渭源首阳)之阳徯,魏军便乘夜伏兵包围蜀军,未料诸葛亮突率大军来援,反使魏军腹背受敌,急退狄道。首阳之战魏军失利,但蜀军也未夺得一地,只好退居汉中。
建兴九年 (魏太和五年,231 年)二月,诸葛亮第四次北伐,对手是老谋深算的司马懿。蜀军围困祁山,魏明帝急命司马懿代重病的曹真为大将军前往迎战。但至祁山时,却因上邽守将费曜被蜀击败,便又回师相救屯军东山(上邽东)。懿深知蜀军远来,粮草不济,便只是凭险而守,拒不出战,以避锋芒。诸葛亮无奈,只得退兵。司马懿尾追其后到卤城 (今礼县盐关镇),仍登山掘堑以守,又拒不交战,后迫于内外嘲讽,出即战败,损失甲士三千多人及铠甲弓弩等数千,遂不复出。蜀军这次出击虽巧制“木牛”运粮,又在上邽抢割当地麦穗,但仍难于供应大军之食,加之蜀李严运粮不继,畏罪诈传圣旨令亮回师,便只得撤退。蜀军却在魏军追击时,在木门山 (今西和县东南)设伏将张郃乱箭射死,可谓小胜,此即后来演绎的魏蜀祁山之战。
诸葛亮屡次北伐,终无大功,但实际上却起到了以攻代守的战略防御效果,使蜀北境不致遭到魏军直接攻击,得以凭借陇南之险关要隘保全减缓了来自魏国的威胁。自此,蜀军疲惫,只得“休士劝农”、“教兵讲武”,积蓄力量,以图再次攻魏。然而三年后诸葛亮第五次挥师北伐,仍面对司马懿守而不战以消耗对方的策略,只好驻军五丈原(今陕西岐山县南),与魏军对垒达三月之久。是年八月,诸葛亮终因积劳成疾病逝军中,魏蜀之争遂告一段落。
此后,两国统治集团内部多有调整变动,有近20年相安无大战事。延熙四年 (魏景初二年,241年),蜀大司马蒋琬荐姜维任凉州 (蜀凉州辖武都、阴平二郡)刺史,“衔持河右”①驻守防魏。延熙九年 (246 年)蒋琬卒,费炜继任,依然执行保土守境之策。第二年,因魏措置失当,秦、凉二郡“羌胡”叛魏附蜀。姜维率军接应,曾与魏军战于洮西,“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降,卫将军姜维迎逆安抚,居之于繁县”②。姜维秉承诸葛亮遗志,素以北伐恢复汉室为己任,“每欲兴军大举”。但费炜认为,诸葛亮尚未能克定陇西,“且不如保国治民”,“以俟能者”,故而节制姜维兵力,防其北举。延熙十二年 (249年)姜维北进,拟招诱羌族部众等为羽翼,以图陇右。却连遭魏军郭淮、陈泰、邓艾等围攻截击,无功而返。
延熙十六年 (253年)春,费炜被刺杀,姜维受任蜀卫大将军,得以专擅兵权,一改其前的保守方略。四月,遂即统兵数万开始北伐,取道石营 (今西和县西北),过董亭 (今天水县西南),围南安,遭魏雍州刺史陈泰阻击,因粮尽而退军。
次年六月,姜维再次出兵陇西北伐,拔狄道,围襄武 (今陇西县西南),败魏军徐质所部,徙河关、狄道、临洮三县居民而还。延熙十八年 (255 年)春,姜维趁魏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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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 卷四四,《蜀书》第十四《蒋琬传》。
②《三国志》, 卷三三,《蜀书》三《后主传》第三。
乱,再次北伐。八月,率军数万出枹罕,趋狄道,与魏雍州刺史王经战于故关(今洮河西),大败魏军,“经众死者数万人”①。王经退守狄道,又被蜀军围困。魏朝廷闻之,大将军司马昭急忙遣邓艾为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前往解围。陈泰深恐造成姜维乘胜夺取略阳(今秦安县东南),居之东向以争关陇的后患,便传檄其地严加守备,即疾行越交城岭 (今渭源县北),夜趋狄道,抢占城东南高地。王经见后,拼力出战,与陈泰合而夹击蜀军,姜维恐被截断退路,匆忙撤军至钟离 (今成县西北)。
延熙十九年 (256年)春,姜维以陇右之胜擢升大将军,便想乘胜再次伐魏。于是与镇西大将军胡济相约攻上邽,但姜维不等胡济兵至,就于当年七月孤军出钟离,结果在段谷 (上邽南,今天水市东南)为邓艾所败,士卒“星散流离,死者甚众”②。姜维屡次北伐,兵疲民怨,蜀汉上下不满,陇西又骚动附魏,迫于压力,只得息兵。
延熙二十年 (257年),曹魏朝廷司马氏专权,调兵淮南平叛,关中、陇右再次空虚,姜维便伺机又谋秦川。十二月,姜维统兵数万出骆谷 (今陕西周至县东南),至沈岭 (今陕西周至县西南,后名姜维岭),在芒水 (今陕西周至县黑河)依山扎营,时镇守长城戍(周至县西南)的魏大将军司马望坚守待援,邓艾率军急至,与之合兵傍渭水驻防。姜维挑战,对方不应,历时三月,至次年二月魏军平息叛乱后来援,姜维才引军而退。
姜维屡次北伐,均无功而返,蜀中谋臣攻其“累年攻战,功绩不立”,甚至朋比为奸,欲废其职。景耀五年 (262年)十月,姜维攻洮阳 (今临潭县西),被邓艾败于侯和 (今卓尼附近),退驻沓中 (今宕昌、舟曲、迭部一带),屯田待变,居以避祸,次年闻魏攻蜀,上表后主,建策重兵严守阳安关(阳平关)和阴平桥头 (今文县南)两处军事要隘,却未被采纳。第二年八月,魏军即开始转守为攻,打响灭蜀之战。魏军采取牵制孤立姜维,并夺取阳平、阴平两关的策略,虽在剑门关受阻,但邓艾奇兵偷渡阴平越摩天岭,下江油,直捣成都,蜀国遂被降灭。 魏蜀之争,攻守全凭关隘之险,这是陇南、天水、定西、临夏、甘南等地三国时期古代关隘较多的一个原因,同时也反映了这一地区在东进关中和南下川蜀的战略地位的重要,关隘得失与政权存亡维系一旦,也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值得回味的古代军事斗争故事和历史文化遗产。
(三)五凉争河西 三秦乱陇中
甘肃自晋代以来发生的重大战事是鲜卑酋帅秃发树机能反晋的军事活动,此事件带有明显的少数民族起义性质。因不满于西晋政府的民族歧视和高压政策,树机能于泰始六年 (270年)在万斛堆 (今靖远县西)起兵反晋,打败晋军,并杀秦州刺史胡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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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三国志》, 卷四四,《蜀书》十四《姜维传》。
占据高平 (今宁夏固原),西晋朝野十分震惊。晋武帝司马炎急遣尚书石鉴改任安西将军前往镇压,却被树机能击败。于是义军声势大振,各族均有响应,便与北地 (今宁夏吴忠西南)“羌胡”合攻金城。晋凉州刺史牵弘悬师来攻,又被树机能斩杀,晋军大溃,义军遂据有秦、凉之地。义军此时部众达20余万,转战之地田地荒芜,粮饷不济,便只得归降以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