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言又琴
她的一头乌黑长发被剪短,肆意飞扬在空中。
她的眼神却很空灵,表现的形同陌路,冷淡而疏离,言又琴空了四年的心不由的一禀,屏蔽了呼吸,世间只剩下她的容颜,永垂心间。
阳光穿透柳宴宜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如旧。
如言又琴第一次所见。
柳宴宜被席其琛拉住了手腕,看的出来,她的神情是讥讽的,我有些紧张,不知是紧张她忘记了我,还是紧张她恨我。
我当然知道她恨我,可我也怕她不再恨我,四年了,她身在国外,我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Eric可以去看她,而我却不敢。
因为我不知道,她是否不再爱着席其琛,亦不知,她是否还记得我这个“情敌。”
谢曼文在一旁瞪我,我没有去看她,我的眼里除了柳宴宜,其他的都是空气。
可惜,我在柳宴宜眼里同样是空气。
四年前我就知道,她的眼里除了席其琛,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X大附中的小树林的小道上,飞扬而桀骜的女孩,一头海澡长发及腰,灰色的运动装衬的微红的脸庞飞扬跋扈。
夏天微风拂过,吹起了她的几缕长发,刚回国的Eric和我不由的看呆了。
我家是第一代的移民华侨,跟Eric家算的上是世交,我与他也是好朋友,当天晚上,在新天地,他喝茫了,一直絮絮叨叨的说起她。
不过一面而已,我与Eric竟都…沦陷。
不,Eric与我不同,他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她,而我,只能在背后,贪恋着她的容颜,在梦里,我都不敢靠近。
“Mia,你是不是又恋爱了?”Eric打断我的失神。
我破天荒的笑了出来,心里却有些懊恼,自以为藏的很深的心事原来早就被别人看穿,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自已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从小长在国外,虽然没有交往过同性,但是,她知道自已是个同性恋者,与Eric回国前,我才刚遇见一个称的上是国色天香的追求者。
她亲吻我,她的嘴唇很软,却没有爱情。
而如今面对柳宴宜时凶涌而来的情潮让我知道,我隐匿多年的爱情翻涌而来,让我措手不及,无法自控。
“暑假回瑞士吗?”没有直面回答Eric的问题,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Eric是个很阳光的男孩,自信又可爱。
他只想着他一见钟情的女孩,“不回,我要正式追求她,Mia,你要帮帮我。”
我开始变得盲目而焦躁,整夜流连于夜场,只为能挥去她在自已脑海里的身影。
那年,我知道,她身边永远有一个叫做席其琛的男孩子。
她会把他气的不理她,然后很委屈的逗笑他,再耍脾气的走掉,她也会暗地里使坏捉弄他,她会嘟着嘴求他带他去看近期上映的电影。
她会在他看电影睡着的时候,用沾了可乐水的手弄醒他。
我一一参与,却是个局外人。
Eric的追求攻势没起一点作用,我面对他苦涩又暗淡的脸蛋,狠狠的灌了自已一口酒,“我如果是她的好朋友说不定可以帮上你。”
我只一提,Eric立刻心领神会。
然后,很多地方,柳宴宜都能与我碰见,学校后的游戏厅,网球馆的更衣室,早晨人烟袅袅的小路上等等。
我慢慢接近她,按着她的口味要求自已,终于,她把我介绍给席其琛认识。
还有谢曼文,赵书明。
她的生活,我一步步走了进来。
我觉得自已过的很快乐。
就算她不知道我爱她,只要能陪在她身边,我就很快乐。
可席其琛非要打碎我这难得的快乐,他看透了我的内心,他说,让我离他妹妹越远越好。
我被迫的从柳宴宜的身边逃开,因为,我怕席其琛会告诉她,我是这么一个不堪的人。
我和Eric一起喝酒,一起逃课,我对Eric说,“对不起,帮不上你的忙了。”
Eric喝的烂醉如泥,他说,“Mia,你帮帮我,我真的很喜欢阿宜。我爱上她了,她只喜欢席其琛,她不理我,你帮我把席其琛抢走,你帮我…”
原来大家都是如此的不堪。
席其琛嘴上说如果我不走,就要告发我,可是我知道他比谁都害怕他的阿宜受伤,我利用他的这个弱点,成功的把柳宴宜推向了Eric。
Eric高兴的像个孩子,却慢慢的对我疏远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怕他的阿宜知道我跟他的勾当,他怕他得来不易的宝贝一下就飞掉了。
而我什么也不怕。
直到那天,事实上那天糟糕的一塌糊涂。
我赶到网球馆的时候,柳宴宜哭的满脸带泪,席其琛被车撞倒在一旁,身侧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我看到她一双空灵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已筋疲力尽。
Eric说他没有机会了。
他看到柳宴宜看着席其琛的眼睛时,他就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爱他。
他说他跟柳宴宜在网球馆里玩球,席其琛突然冲进来揪过他就打了起来,三个人发生了冲突。柳宴宜似乎很生气,席其琛甩下两人出了网球馆。
却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在地。
我终于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什么也不怕。
法国的夏天温和又亮丽。
言又琴拒绝了当地男士的殷勤,闲散漫步在塞纳河边,柳宴宜出国后,我跟席其琛就断了。
我以为自已会开心,其实,我只是变得更加的放纵。
我有很多情人,男的女的,可是来到她在的国家,我变的小心翼翼。
我尝试去接近她,可没有行动,就胆怯了。
我害怕看到她鄙夷的眼睛,那是我不能承受的伤痛。
Eric说他来法国找过她,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她从头睡到尾,她笑眯眯的请他吃饭,介绍她的男朋友给Eric。
她说,她很高兴他来看她。
Eric问我,暑假回不回瑞士,我摇头。他说,他也不回去,他要把他的阿宜找回来,我笑的很开心,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从十岁开始就没有尝过眼泪的滋味,原来,还是一样的苦涩。
Eric走后,我就来了法国。
然后,又走了。
我去西藏,我去尼泊尔,去日本滑雪,从富士山上冲下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已的心好像不再跳动了。
我在想如果死在那里,是不是,那个叫柳宴宜的女孩会微微动容?
我最后一次去A市的时候约了席其琛见面。
他不肯见我,我只好去他家拦他,他的父亲说,他出去办事,好像是关于出国的事,我小心翼翼的问起柳宴宜,老人家叹气。
我连忙转身,我怕听到让自已掉泪的话。
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
怕自已痛,所以,先一步刺痛别人。
柳宴宜回国的消息是一个在法国的朋友告诉我的,我犹豫了很久,连夜买了回国的机票,却在下飞机那一刻转身坐了回瑞士的飞机。
Eric娶了一个瑞士姑娘,正宗的金发碧眼。
她很开心的对我说,Eric是个好丈夫,但是不爱她,她的眼睛很失落,她说,她很喜欢Eric,她要为他生儿育女。
我很惊讶,原来任何一个国家的女人都有这种想法。
可独独我没有。
我突然又想起了柳宴宜,如果她是个男人,我会不会也愿意?
答案自然是愿意。
我在瑞士待了两个月,大部份时间是宅在家里,父母当然有怨言,他们抱怨说Eric都已经成家,我却还是孤身一人。
我很想告诉他们,我不喜欢男人,可是,还是忍了下来。
之后,我开始各种的相亲,与当地的华侨相亲,与瑞士男相亲。
我变得乖巧孝顺,对父母言听计从。
我认识了一个华侨医生,打算年底结婚。
他是个温和有礼的男士,平淡又不失情趣,父母很满意,我没有任何意见,我的心早就死在了那一滩血水旁。
死在柳宴宜空灵的眼神里了。
可是,我却还想见她一面,最后一面。
所以,我来找席其琛。
我只能通过他得到柳宴宜的消息,他很明显不愿意于我多谈,我缠着他,却没想到会直面碰见柳宴宜,一看见她,我就失去了理智。
她转身就走,我好像回到那天在X大附中小道上的自已。
我把她约在那里见面,她迟到了很久,却终于还是来了。
我做了自已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亲吻她的嘴唇,像梦里做过的那样,缠绵吮吸。
她没有把我推开,但是表现的很冷淡,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继续亲吻着她的眉,嗓音陌生的连自已也分辩不出是快乐还是解脱,我告诉她真相,然后,我咬破她的嘴唇。
离去时,我想起Eric说过的那句话。
原来我一直就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