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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唐代社会的法治化程度 .12

作者:么振华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运粮使董溪、于皋谟盗用官钱,诏流岭南,行至湖外,密令中使皆杀之。他日,德舆上疏曰:“窃以董溪等,当陛下忧山东用兵时。领粮料供军重务,圣心委付,不比寻常,敢负恩私,恣其赃犯,使之万死,不足塞责。弘宽大之典,流窜太轻。陛下合改正罪名,兼责臣等疏略。但诏令已下,四方闻知,不书明刑,有此处分,窃观众情,有所未喻。伏自陛下临御已来,每事以诚,实与天地合德,与四时同符,万方之人,沐浴皇泽。至如于、董所犯,合正典章,明下诏书,与众同弃,即人各惧法,人各谨身。臣诚知其罪不容诛,又是已过之事,不合论辩,上烦圣聪。伏以陛下圣德圣姿,度越前占,顷所下诏,举事,皆合理本,皆顺人心。伏虑他时更有此比,但要有可穷鞫,审定罪名,或致之极法,或使自尽,罚一劝百,孰不甘心?模操圣朝,事体非细,臣每于延英奏对,退思陛下求理之言,生逢盛明,感涕自贺况以愚滞朴讷,圣鉴所知,伏惟恕臣迂疏,察臣丹恳。”(旧唐书卷148《权德舆传》,第4004页)

〔崔〕元略弟元受、元式、元儒、元受登进士第,高陵尉,直史馆几和初,于皋谟为河北行营粮料使。元受与韦岵、薛巽、王湘等皆为皋谟判官,分督供馈 既罢兵,或以皋谟隐没赃罪,除名赐死几受从坐,皆逐岭表,竟坎𡒄不达而卒。(《旧唐书》卷163《崔元略传》,第4263页)

〔董晋〕子溪,字惟深,亦擢明经,三迁万年令。讨王承宗也,擢度支郎中,为东道行营粮料使,坐盗军赀流封州,至长沙,赐死。(《新唐书》卷151《董晋传》,第4821—4822页)

会裴垍病,德舆自太常卿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溪、于皋谟以运粮使盗军兴,流岭南,帝悔其轻,诏中使半道杀之。德舆谏:“溪等方山东用兵,干没库财,死不偿责。陛下以流斥太轻,当责臣等谬误,审正其罪,明下诏书,与众同弃,则人人惧法。臣知已事不诤,然异时或有此比,要须有司论报,罚一劝百,孰不甘心。”帝深然之。(《新唐书》卷165《权德舆传》,第5078—5079页)

于皋谟,宪宗时为行营粮料使,元和六年五月,坐犯诸色赃计钱四千二百贯,并前粮料使董溪犯诸色赃计四千三百贯,又于正额供军市杂钱物数内,抽充羡余公廨诸色给用计钱四万一千三百贯敕:“于皋谟、董溪等,顷以山东兴师,馈运务重,朕召于内殿,委以使车,诫历激扬,非不诚切,亦谓尽力成务、火私奉公。而乃肆息贪求,曾无忌惮,擅请时服,干没军资,负恩败法,一至于此。据其状,合置极刑,以其尝列班行,皆承门序,弘以好生之泽,免其殊死之辜,是俾投荒期于勿两。象谟除名,配流春州,董溪除名,配流封州,其判官崔元受、韦岵、薛巽、王湘等,并贬岭外。”皋谟、溪行至潭州,并专遣中使赐死。(《册府元龟〉卷511《邦计部•贪污》,第0127页)

窃以董溪等当陛下忧由东用兵时,领粮料供军重务,圣心委付,不比寻常,敢负恩私,恣其赃犯。使之力死,不足塞责。弘宽大之典,流窜太轻,陛下合改正罪名,兼责臣等疏略。但诏令已下,四方闻知,不书明刑,有此处分,窃观众情,有所未喻。伏以自陛下临御已来,每事以诚,实与天地合德,与四时同符,方方之人,沐浴皇泽。至如于、董所犯,合正典章,明下诏书,与众同弃,即人各惧法,人各谨身。臣诚知其罪不容诛,又是已过之事,不合论辩,上烦圣聪。伏以陛下圣德天姿,度越前古,顷所下一诏,举一事,皆合理本,皆顺人心。伏虑他时更有此比,但要有司穷鞫,审定罪名,或致之极法,或使自尽,罚一劝百,孰不甘心?巍巍圣朝,事体非细。臣每于延英奏对,退思陛下求理之言,生逢盛明,感涕自贺。况以愚滞朴讷,圣览所知,伏惟恕臣迂疏,察臣丹悬。(权德舆撰:《奏于董所犯当明刑正罪疏》,《全唐文》卷486,第4965—4966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唐宪宗征讨叛镇成德王承宗时,董晋之子东道行营粮料使董溪、于皋谟盗军赀,董溪犯诸色赃计4300贯,于皋谟坐犯诸色赃计钱4200贯,又于正额供军市来钱物数内,抽充淡余公廓诸色给用计钱41300贯。宪宗初始诏流董溪、于皋谟于岭南,对悔具轻,除名赐死,行至湖外,诏中使半道杀之。于泉谟判官崔元受与韦岵、薛巽、王湘等本分督供馈,皆逐岭表。董溪墓志中对其犯罪罪行一笔带过,但正史中有详细交代,墓志与正史对校,案件真相更为清晰。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9《贼盗律》总283条,参见063幽州长史赵含章盗用库物被赐死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19《贼盗律》总282条,参见056同州奉先县邑人发古家盗占物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基本是。征王承宗时,东道行营粮料使董溪、于皋谟盗军费,分别坐赃四千余缗。依律监守自盗30匹即处绞刑,本案中,救贷死,流于皋谟春州(广东阳春市),董溪封州(广东封开县)。其判官崔元受、韦岵、薛巽、王湘等,并贬岭外。于皋谟、董溪行至潭州(湖南长沙市),并遣中使赐死。基本属于依法判案。

研究信息:赖瑞和:《唐代中层文官》,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421—425页。

元和元年至元和六年间(806—810)

112.羽林长上万国俊夺京兆府兴平县民田案

案例辑录

公讳惟简,字某,司空平章事赠太傅之子。……又改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有长上万国俊者,以军势夺兴平人地。吏惮,莫敢治。及公为金吾,兴平人曰:“久闻李将军为人公平,庶能自屈。”即赍县牒来见。公发视,立杖国俊废之,以地还兴平人。闻者莫不称叹。……元和六年,即以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唐故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惟简)纂志铭》。《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卷20,第2133 — 2134页)

宪宗时,〔李惟简〕为左金吾卫大将军,长上万国俊夺兴平民田,吏畏不敢治,至是诉于惟简,即日废国俊,以地与民。(《新唐书》卷211《李宝臣附子惟简传〉,第5951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羽林长上万国俊(从九品下阶)夺京兆府兴平县(今陕西兴平市)民田,民诉之于左金召卫大将军李惟简(764—818),李惟简废万国俊长上身份,将古地还与百姓。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3《户婚律》总167条,参见064歧州郿县宋智在官侵夺私田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3《名例律》:23诸除名者,比徒三年;免官者,比徒二年;免所居官者,比徒一年。流外官,不用此律(谓以轻罪证人及出入之类,故制此比。若所枉重者,自从重)。(《唐律疏议》第49页)

是否依法判案:是。羽林长上万国俊夺兴平县民田,依律,在官侵夺私田者,一亩以下杖六十,三亩加一等,过杖一百,五亩加-等,罪止徒二年半。本案中,万国俊为从九品下阶武官,左金吾卫大将军李惟简废其官,以官当抵罪,当徒一年。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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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50《刑法志》载:“许以官当罪。以官当徒者,五品已上犯私罪者,官当徒二年;九品已上,一官当徒一年。”

元和七年(812)

113.永州刺史崔简因赃罪长流驩州案

案例辑录

唐故永州刺史博陵崔简女讳蹈规,字履恒,嫁为朗州员外司户河东薛巽妻……始简以文雅清秀重于世,其后得罪投驩州,诸女是垢涕号蹈规,柳氏出也,以叔舅宗元命归于薛。……元和十三年五月廿八日,既乳,病肝气逆乘肺,牵拘左腋,巫医莫能已。期月之日,洁服饰容而终,享年三十一,归于薛凡七岁也。……巽始以传河北军食有劳,未及录。会其长以罪闻,因从贬。更大赦,方北迁,而其室以祸。巽之考曰大理司直仲卿,祖曰太子左赞善大大环,曾祖曰平舒令煜,高祖日工部尚书真藏。(柳州刺史柳宗元撰:唐朗州员外司户薛君妻崔氏(蹈规)墓志》,《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元和075,第853— 854页)

某启:伏见四月六日敕,刺史崔简以前任赃罪,决一百,长流驩州。(〔孙曰〕简字子敬,公之姊夫。元和初,为连州刺史,徙永州,未至永而连之人愬简,御史按章具狱,坐流驩州。)伏奉去月二十三日牒,崔简家口,牒州安存,并借官宅什器,差人与驱使。

伏惟中丞以直清去败政,以恻隐抚穷人。罪迹暴著,则按之以至公;家属流离,则施之以大惠。各由其道,咸适于中。威怀并行,仁义齐立。绳愆纠缪,列郡肃澄清之风;匡困资无,阖境知噢咻之德。凡在巡属,庆惧交深。

伏见崔简儿女十人,皆柳氏之出,简之所犯,首末知之。盖以风毒所加,渐成狂易,不知畏法,坐自抵刑。名为赃贿,卒无储蓄,得罪之日(〔韩曰〕《简权厝志》云:坐流驩州,幼弟讼于朝。天子连帅,罢御史,云云。连帅,即此中丞),百口熬然,叫号羸顿。不知所赴。倘非至仁厚德,深加悯恤,则流散转死,期在须奥,某草被缧囚,久沐恩造,至于骨肉,又荷衰矜,循念始终,感惧无地。泽勒祗承人沈澹,奉启陈谢,下情轻黩。(其弟柳宗元撰:《谢李中丞安抚崔简戚属启》,《柳宗元集》卷35《启》,第903页)

〔元和〕六年九月,以前湖南观察使李众为恩王傅。初,众举按属内刺史花简罪,御史户则就鞫得头。使还,而众以货遗所推令史,至京,有告者,令史决流,户则停官,故众亦坐焉。(《唐会要》卷62《御史台下•出使》,第1083页)

卢则为监察御史,出按连州刺史崔简,得实。及还,其下史受观察使李众赂绫六百匹,简弟计诉推史,决权配流,敕:“御史出使,动为操式,功在肃下,不唯捡事。监察御史户则奉使推鞠,致使官曲犯赃,被人告诉,失在周慎,亦可薄愆,宜停见任。”(《册府元龟》卷5226宪官部•谴让),第6235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永州刺史崔简以前任连州(广东连州市)刺史赃罪,决一百,长流驩州(越南义安省荣市),监察御史卢则受命出按,得实。但卢则的下吏受观察使李众赂绫六百匹,崔简幼弟崔计诉推吏。宪宗将下吏决杖配流,卢则受牵连,被停御史之职。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总140条,参见012西州高昌县某曹主魏运贞用畦海员牛践麦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2《名例律》:18诸犯十恶、故杀人、反逆缘坐(本应缘坐,老、疾免者亦同),狱成者,虽会赦犹除名(狱成,谓赃、状露验,及尚书省断讫未奏者)。即监临、主守于所监守内犯奸、盗、略人若受财而枉法者,亦除名(奸,谓犯良人。盗及枉法,谓赃一匹者);狱成会赦者,免所居官(会降者,同免官法)。(《唐律疏议》,第34—36页)

是否依法判案:是。因崔简任连州刺史时犯赃罪,为人所举,触犯诸监临之官受所监临财物条规定,赃50匹当流二千里。此案中,崔简决杖一百,长流驩州,属于依法判案。

元和九年(814)

114.宣徽五坊小使诬构华州下邽令裴寰大不恭案

案例辑录

戣,字君严,事唐为尚书左丞。……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改华州刺史。……下邽令笞外按小儿,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邽令。行自华州刺史为大理卿。(韩愈撰:《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戣)墓志铭》,《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卷23,第2516—2517页)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元和〕九年十月,改御史中丞。宣徽院五坊小使,每岁秋按鹰犬于畿甸,所至官吏必厚邀供饷,小不如意,即恣其须索,百姓畏之如寇盗。……至元和初,虽数治其弊,故态未绝。小使尝至下邽县,县令裴寰性严刻,嫉其凶暴,公馆之外,一无曲奉。小使怒,构寰出谩言,及上闻,宪宗怒,促令摄寰下狱,欲以大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以理开悟,帝怒不解。度入延英奏事,因极言论列,言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之言,寰无罪即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即决裴寰。”度对曰:“按罪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忧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加罪?”上怒色遽霁。翌日,令释寰。(《旧唐书》卷170《裴度传》,第4413—4414页)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久之,进御史中丞。宣徽五坊小使方秋阅鹰狗,所过桡官司,厚得饷谢乃去。下邽令裴寰,才吏也,不为礼,因构寰出丑言,送诏狱,当大不恭。宰相武元衡婉辞诤,帝怒未置。度见延英,言寰无辜,帝恚曰:“寰诚无罪,杖小使;小使无罪,且杖寰。”度曰:“责若此固宜,第寰为令,惜陛下百姓,安可罪?”帝色霁,乃释寰。(《新唐书》卷173《裴度传》,第5209-5210页)

〔元和〕九年十二月,释下邽令裴寰之罪。初,每岁冬,以鹰犬出近畿习狩,谓之外按使,领徒数百辈,恃恩恣横,郡邑惧扰,皆厚礼迎犒,恣其所便,止舍私邸,百姓畏之如寇盗。每留旬日,方更其所。至是,行次下邽。寰为令,嫉其强暴扰人,但据文供馈。使者归,乃谮寰有谩言,上大怒,将以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于延英恳救理之,上怒不改。及出,逢御史中丞裴度入,元衡等谓曰:“裴寰事,上意不开,恐不可论。”度唯唯而入,抗陈其事,谓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言,裴寰无罪,则当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则当决裴寰。”度曰:“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爱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罪之?”上怒稍解,初令书罚,翌日释之。(《唐会要》卷52《忠谏》,第909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元和九年(814)秋,宣徽院五坊小使以鹰犬出近畿习狩①,华州下邽(治陕西渭南市下吉镇)令裴寰据文供馈,没有厚礼资送,故使者回,诬告构寰出丑言,送诏狱,欲以大不恭治其罪。因御史中丞裴度和华州刺史孔戣(751—824)进言,最终,宪宗释放装寰,但似并未处罚出言诬告的宣徽院五坊小使。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23《斗讼律》总342条,参见042右台侍御史魏探玄诬告兖州龚丘县令程思义赃污十万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1《名例律》总6条、《唐律疏议》卷10《职制律》总122条,参见025太子中舍人刘濬违命不上劝进表长流岭南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否。宣徽五坊小使诬告华州下邽令裴寰出谩言,依律,诬告人者,各反坐。对小使谩言,属于对捍制使,至少当徒二年。本案中,宪宗仅对身陷诏狱的裴寰予以释放,并未处罚宣徽五坊小使,反映了宪宗对五坊小使的袒护。

元和十三年(818)

115.京兆尹崔元略在渭南县令柏元封劝说下上报旱灾案

案例辑录

公讳元封,字子上,其先晋伯宗之后。……父良器,平原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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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五坊小儿,《唐会要》卷78《诸使中•五坊宫苑使》载:五坊,谓雕、鹘、鹰、鹞、狗,共为五坊。宫苑旧以一使掌之,自宝应二年后,五坊使入隶内宫苑使,近又有闲厩使兼宫苑之职焉。贞元末,五坊小儿张捕鸟雀罗于闾里者,皆为暴横,以取人钱物。元和三年七月,五坊品官朱超晏、王志忠放纵鹰隼入长安富人家,旋诣其居,广有求取。上知之,立召二人,各笞二十,夺其职,自是贡鸷鸟略大者,皆斥之。第1421—1422页。

赠司空。……授京兆府渭南县令。……会夏大旱,谷不登,黎人告损。内史崔元略不欲损以希上旨,又将杂以入公。他县无敢逆其意者,惧崔之威也。公独正色陈民之困,词讫不回,竟罢而减其常赋,他县咸赖,民用不饥。君子嘉其道。天平军节度马公总闻其事,乐其贤,表请为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员外郎兼待御史,仍知州事。(承务郎守监察御史里行骁骑尉郭捐之撰:《唐故中散大大守卫尉卿上柱国阳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魏郡柏公(元封)墓志铭》,《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大和038,第909—910页。又见陈尚君辑校《全唐文补编》卷67,第833—834页)

案例解析

案例内容:据柏元封墓志,元和某年夏大旱,内史崔元略欲瞒报旱灾以希上旨,又将杂以入公,无人敢言。据《旧唐书•崔元略传》,元和期间,崔元略历任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刑部郎中知台杂事、御史中丞(元和十二年)、京兆少尹知府事、京兆尹(元和十三年)、左散骑常侍(元和十四年)。①《唐六典》卷20《太府寺》“两京诸市署”之下注文提到:“汉改秦内史为京兆尹。”②笔者认为崔元略的内史之职,是用秦代的古称代替唐代的今称,由此可知此事发生于元和十三年其任京兆尹之时。在柏元封严辞劝告之下,灾民得以罢杂而减其常赋。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3《户婚律》总169条,参见067淮南道采访使李知柔以私怨匿和州水灾案适用条款。

是否符合唐律规定:是。京兆尹崔元欲略瞒报旱灾,不欲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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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163《崔元略传》,第4260页。

②《唐六典》卷20《太府寺》,第543页。

民损免,并欲和杂入公,以希上旨。依律,部内发生灾害,主司应言而不言,当杖七十。若不以实言上,致枉有所征,赃罪重于杖七十,以坐赃论,罪止徒三年。但因下属渭南(陕西渭南市)县令柏元封严辞劝告,最终灾情得以上报,罢杂而减其常赋。

元和时期(806—820)

116.兴元府户曹参军韦府君夫人李氏三子不奉养老母案

案例辑录

元和十年五月廿二日,陇西李夫人遘疾终于京师待贤里第,享年七十六。其月卅日,欧阳氏九女以士之丧礼归葬于长安县神禾原,次户曹参军府君之茔,礼也。……贞元中,贵婿欧阳伋之官山剑,女氏迎夫人就养,因居蜀中数年。无何,夫人曰:“吾不幸,有子三人,皆不由先王训,游荡异土,邈如他人。吾今老矣,脱休于劳生间,则必为南方之土,岂复归于秦哉。”遂扶持北来,元和四年,达京师。今果所言,其先觉通明如此。夫人有彭氏妹之子曰充符,义行甚高,又善与人交,尝以母礼侍夫人。值彭之湘南觐姊,将行,托其友京兆于方曰:“某姨孤而贫,幸假其余,为人天焉。”于唯彭命,自是供给如彭存。比小殓、大殓以至于世日之费,皆出于门……欧阳氏表姊以好古悉事熟,遂见命为志云……违亲弃养,夫人三儿。岂如彭君,母事厥姨。彭觐伯姊,于彼湖矣。夫人老病,心亦孤矣。媚女侍终号茹茶,禽犹反哺尔何无?天壤之间容此徒,伤风败俗无人诛。(再从侄乡贡进士李好古撰:《唐故兴元府户曹参军韦府君故夫人陇西李氏墓志铭并序》,《大唐西市博物馆藏墓志》下册,第782—783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兴元府户曹参军韦府君夫人陇西李氏(740815),为河州袍汉(罕)县令李滑季女,有三子。丈夫去世后,因三子均“游荡异土”,对老母不管不顾,其第九女将母亲接到丈夫欧阳伋任官的蜀中居住了数年。李氏担心自己老死于南方,因此“扶持”北返,元和四年(809)到达长安。在长安居住了六年,李氏的彭氏妹之子彭充符及其友人京兆于方对李氏十分照顾。元和十年(815),76岁的李氏以疾终于京师待贤里第。其丧事是于方办理的,墓志是女婿欧阳伋的表姐找李好古所撰,刻石为于兴宗。李氏的三个儿子不仅不奉养老母,母亲死后也没有参与丧事的料理,所以铭文说“违亲弃养,夫人三儿”。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24《斗讼律》总348条,参见091殿中侍御史李钧、京兆府法曹参军李锣兄弟弃母不养、母丧不时举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10《职制律》总121条,参见045卢正道除洛州新安县令以县名犯父绵州长史卢安寿讳更任荥阳县令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6《名例律》总45条,参见013伊州镇人元孝仁、魏大帅造伪印等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否。兴元府户曹参军李氏三子不奉养老母,依律当徒二年;父母老疾无侍,委亲之官,依律当徒一年。二罪以上俱发,以重者论,李氏之子当徒二年。本案中,因李氏夫人先是由其女及女婿欧阳伋供养,并未将三子上告官府,乡人等也并未揭发,李氏三子并未受到法律制裁,但受到当时舆论的严厉谴责。李好古所撰李氏墓志,称三子伤风败俗:“天壤之间容此徒,伤风败俗无人诛。”

117.濮州僧道峦苦行惑民骗财案

案例辑录

公讳元封,字子上,其先晋伯宗之后。……父良器,平原郡王、赠司空。……授京兆府渭南县令。……〔天平军节度〕马公〔总〕感其意,荐刺濮州。诏许之。既下车,闻有僧道峦属火于顶,加钳于颈,以苦行惑民,人心大迷信,脱衣辍食,竭产施与,甚为民病。公付史以鞠之,果验奸秽,遂杖杀以释民惑。未几,薛司空复镇平卢,表为军司马。(承务郎守监察御史里行骁骑尉郭捐之撰:《唐故中散大大守卫尉卿上柱国阳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魏郡柏公(元封)墓志铭》,《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大和038,第909—910页。又见陈尚君辑校《全唐文补编》卷67,第834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濮州(治山东鄄城县)僧道峦属火于顶,加钳于颈,以苦行惑民,致使一些百姓脱衣辍食,竭产施与。刺史鞫之,得其奸秽之状,将其杖杀。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25《诈伪律》:373诸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准盗论(诈欺百端,皆是。若监主诈取者,自从盗法;未得者,减二等)。疏议曰:诈谓诡诳,欺谓诬罔。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一准盗法科罪,唯不在除、免、倍赃、加役流之例,罪止流三千里。注云,诈欺百端,皆是,谓诈欺之状,不止一途。若监主诈取,谓监临、主守诈取所监临、主守之物,自从盗法,加凡盗二等,有官者除名。(《唐律疏议》,第398—399页)

《唐律疏议》卷19《贼盗律》总282条,参见056同州奉先县邑人发古家盗古物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否,从重判处。濮州僧道峦以苦行惑民骗财,成为民病。其行为触犯唐律诈欺官私以取财物的相关条款,依律,准盗论,最高50匹处以加役流。本案中,濮州刺史柏元封为释民惑,将道峦被杖杀。

118.京兆府鄠县邑民杀妻案

案例辑录

□公讳汉公,字用乂,弘农华阴人也。……又选授鄠县尉。京兆尹始见公,谓之曰:开(闻)名久矣,何相见之晚也。且曰:邑中有滞狱,假公之平心高见,为我鞠之。到县领狱,则邑民煞妻事。初邑民之妻以岁首归省其父母,逾期不返。邑民疑之。及归,醉而杀之。夜奔告于里尹曰:“妻风恙,自以刃断其喉死矣。”里尹执之诣县,桎梏而鞠焉。讯问百端,妻自刑无疑者。而妻之父母冤之,哭诉不已。四年,狱不决。公既领事,即时客系,而去其械。间数日,引问曰:死者首何指?曰:东。又数日,引问曰:自刑者刃之靶何向?曰:南。又数日,引问曰:死者仰耶?覆耶?曰:仰。又数日,引问曰:死者所用之手左耶?右耶?曰:右。即诘之曰:是则果非自刑也。如尔所说,即刃之靶当在北矣。民即叩头曰:“死罪,实某煞之,不敢隐。”遂以具狱,正其刑名矣。(正议大夫守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熏撰:《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户部尚书使持节郓州诸军事守郓州刺史充天平军节度郓曹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御史大夫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弘农杨公(汉公)墓志铭并序》,《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咸通008,第1036—1037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京兆府鄠县(陕西户县)邑民因醉而杀妻,并云妻因患风恙自以刃断其喉而死,此案因此成为滞狱。杨汉公任鄠县尉后,通过推勘嫌犯供述的方法使罪犯供出实情,使积压四年的疑案得以告破。查出实为该邑民杀妻,被具狱正刑。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7《贼盗律》总256条,参见036吉州司户杜审言之子杜并怀刃刺吉州司马周季重死以救父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是。京兆府鄠县邑民因醉而无故杀妻,并云妻因患风恙自以刃断其喉而死,依律此邑民当处斩刑。鄠县尉杨汉公查出实为该邑民杀妻,该邑民被具狱正刑,依法受到惩戒。

研究信息:王应瑄《从唐代姚文秀杀妻案看我国古代故杀人罪的罪名定义》(《法学评论》1985年5期)通过姚文秀杀妻案的断例,研究了我国古代刑法中故意杀人罪的罪名定义。黄正建《出土唐代墓志与法律资料》(《中国古代法律文献研究》第11辑,2017年,第184页)指出:这是一条县尉断狱的很有名的墓志资料,极其罕见地描写了案件的详情。陈玺、宋志军:《唐代刑事证据制度考略》,《证据科学》2009年第5期,第607页。

穆 宗

长庆元年(821)

119.中贵人受宿州刺史李直臣货数百万为其赃罪申理案

案例辑录

公讳僧孺,字思黯,陇西狄道人。……穆宗即位,宰相称其(生僧孺)能,迁库部郎中,掌书命。召对与语,上德之,面赐五品服。未几,迁中丞。每对延英必移时,尽言天下事。有武将李直臣为宿州刺史,豪夺聚敛,以货数百万厚结权贵。公按之,为有力者排,几不胜。竟以词坚理直,上意回,直臣乃得罪。由是上以清直知,又面赐金紫,拜户部侍郎。(李珏撰:《故丞相太子少师赠太尉牛公(僧孺)神道碑铭(并序)》,《全唐文》卷720,第7406页)

穆宗即位,〔牛僧孺〕以库部郎中知制诰。其年十一月,改御史中丞。以州府刑狱淹滞,人多冤抑,僧孺条疏奏请,按劾相继,中外肃然。长庆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直臣赂中贵人为之申理,僧孺坚执不回。穆宗面喻之曰:“直臣事虽僭失,然此人有经度才,可委之边任,朕欲贷其法。”僧孺对曰:“凡人不才,止于持禄取容耳。帝王立法,束缚奸雄,正为才多者。禄山、朱池以才过人,浊乱天下,况直臣小才,又何屈法哉?”上嘉其守法,面赐金紫。(《旧唐书》卷172《牛僧孺传》,第4469—4470页)

穆宗初,以库部郎中知制诰。徙御史中丞,按治不法,内外澄肃。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赇当死,赂宦侍为助,具狱上。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贷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禄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缚有才者。禄山、朱池以才过人,故乱天下。”帝异其言,乃止。赐金紫服,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新唐书》卷174《牛僧孺传》,第5230页)

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宦官受其赂,为之请,御史中丞牛僧孺固请诛之。上曰:“直臣有才,可惜!”僧孺对曰:“彼不才者,无过温衣饱食以足妻子,安足虑!本设法令,所以擒制有才之人。安禄山、朱沁皆才过于人,法不能制者也。”上从之。(《资治通鉴》卷242.唐穆宗长庆元年十月,第7924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长庆元年(821)十月,宿州刺史李直臣豪夺聚敛,坐赃当死,中贵人受其货数百万为之申理,但因御史中丞牛僧孺进言请诛之,穆宗同意其请求,李直臣最终被诛。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总136条,参见095婺州州将阎伯巧左右受赂解救永康县奸吏杜泄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145诸率敛所监临财物馈遗人者,虽不入己,以受所监临财物论。疏议曰:率敛者,谓率人敛物。或以身率人,以取财物,馈遗人者,虽不入己,并倍以受所监临财物论。若自入者,同乞取法。既是率敛之物,与者不合有罪,其物还主。(《唐律疏议》,第189页)

《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总138条,参见007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史诃耽(担)宅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部分是。宿州(安微省宿州市)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中贵人受其货数百万为之申理,构成受人财为之请求罪,依律坐赃论加二等,最高可处流刑2500里。本案中,中贵人未受任何惩罚,严重违律。李直臣豪夺聚敛,以货数百万厚结权贵,依律,率敛所监临财物馈遗人,以受所监临财物论罪,强乞取者,准枉法论,最高15匹可处绞刑。本案中,因御史中丞牛僧孺固请依法惩处李直臣,穆宗将其诛杀,属于依法判案。

研究信息:谢红星:《唐代受贿罪研究——基于现代刑罚的视角》,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74页。

长庆二年(822)

120.镇海军将王国清谋乱伏诛案

案例辑录

宝历元年正月乙丑,陇西董氏子复自金陵护先君长史公柩归京师。……长史讳岌,字不危。皇朝将作丞赠将作少监钦之孙,苏州长史楹之元子。……长史明敏博识,好读书,业左氏春秋何论,一一穷圣人奥旨。贞元中,以天属拜怀州长史,自怀改润州司马,繇司马迁长史。长史常慕子产行事,得宽猛道,民爱吏恐,不浃岁而政成于润。时润将王国清作乱曾吴,人将掠州库。州吏恒怯四散,逃墉窜窦,各奔其属。独长史神貌不扰,叱于吏曰:彼狂贼也,不讫日当诛。胡若之耶?命左右阖州扉,设御。果如长史言。卒完其库。时廉察使亦嘉之,竟不为荐奏。岂非命耶?长史秦人,为泽国气所中成疾。长庆四年四月十八日,终润州廨宅。(季弟乡贡进士董交撰:《唐故朝散大夫守润州长史赐紫金鱼袋陇西董公(岌)慕铭并序》,《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宝历001,第869页)

〔长庆二年〕九月戊子朔,浙西大将王国清谋叛,观察使窦易直讨平之,同恶二百余人并诛之。韩充送李㝏男道源、道枢、道瀹等三人,斩于西市;㝏妻马氏、小男道本、女汴娘配于掖庭。(《旧唐书》卷16《穆宗本纪》,第499页)

长庆二年七月,汴州将李齐逐其帅李愿,〔宣州刺史、宣歙池都团练观察等使窦〕易直闻之,欲出官物以赏军。或谓易直曰:“赏给无名,却恐生患。”乃已。军士已闻之。时江、淮旱,水浅,转运司钱帛委积不能漕,州将王国清指以为赏,激讽州兵谋乱。先事有告者,乃收国清下狱。其党数千,大呼入狱中,篡取国清而出之,因欲大剽。易直登楼谓将吏曰:“能诛为乱者,每获一人,赏十万。”众喜,倒戈击乱党,并擒之。国清等三百余人,皆斩之。(《旧唐书》卷167《实易直传》,第4364页)

〔长庆二年〕九月戊子,镇海军将王国清谋反,伏诛。(《新唐书》卷8《穆宗本纪》,第225页)

窦易直,字宗玄,京兆始平人。……长庆二年,李齐以汴州叛,易直欲出库财赏军,或谓给与无名,必且生患,乃止。时江、淮旱,漕物淹积不能前,军士闻易直向言,其部将王国清指漕货激众谋乱。易直知之,械国清送狱,其党数千群谨入狱,篡取之,欲大剽。易直登楼令曰:“能诛乱者,一级赏千万!”众喜,反缚为乱者三百余人,易直悉斩之。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新唐书》卷151《窦易直传》,第4827—4828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长庆二年九月,宣歙、浙西观察使窦易直部将王国清以窦易直欲出官物赏军而又停止,激讽州兵谋乱,窦易直将其送狱,造成其党数千欲劫狱大剽。窦易直以重金悬赏方式诛乱,为乱者三百余人均被斩首。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7《贼盗律》总248条,参见002利州都督李孝常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谋反伏诛案适用条款。

是否依法判案:是。浙西将王国清谋反作乱,属谋反罪,依律当斩,本案中,王国清伏诛,符合唐律谋反及大逆的相关规定。

长庆三年(823)

121.嗣郢王左千牛卫将军李佑坐妄传禁中语于崖州安置案

案例辑录

王讳佑,字元吉。……始以门荫为千牛备身,调补兴元府西县尉、褒城县丞,廉洁公方,敏于从政。宪宗立极之初年,思古维城之义,凡嗣王国绝者,皆绍封。王始开旧国,拜简王府咨议,历恭府咨议、元寝令、衡王府长史,优游散位,未尝以进取为心。俄拜左千牛卫将军,趋拜丹墀,既近且贵,交修职业。亟换星岁,无何,中飞语得罪,窜逐朱涯郡,滞留荒徼,推倚伏否泰之数无所介怀。既而天波昭洗,累迁安王傅,留司洛邑。年末期颐,道在止足,因上书乞骸骨。优诏许之,拜卫尉卿致仕。……〔会昌〕四年甲子十月戊子,寝疾,薨于东都康俗里之僦第,享年七十八。(外甥朝散大夫守尚书工部郎中史馆修撰上柱国仲无颇撰:《唐故宗正卿致仕嗣郢王(李佑)墓志铭并序》,参考高进旗《洛阳出土唐嗣郢王李佑墓志研究》,载《洛阳理工学院学报》2016年3期)

〔长庆〕三年正月丁巳朔,上以疾不受朝贺。是日大风,昏翳竟日。嗣郢王佐宜于崖州安置,坐妄传禁中语也。(《旧唐书》卷16《穆宗本纪》,第502页)

〔宝历元年十月〕己未,以崖州安置人嗣郢王佐为颍王府长史,分司东都,仍赐金紫。(《旧唐书》卷17上《敬宗本纪》,第517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长庆三年(823)正月,嗣郢王左千牛卫将军李佑(767—844)因妄传禁中语,于崖州(海南琼山)安置,历经两年10个月,至宝历元年(825)十月,才调任颍王府长史,分司东都。李佑墓志委婉地提及其泄密获罪之事,墓志中“天波昭洗”一句反映出,撰者嗣郢王李佑外甥仲无颇认为此案为冤案,实际属于为死者讳。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9《职制律》:109诸漏泄大事应密者,绞(大事,谓潜谋讨袭及收捕谋叛之类);疏议曰:依斗讼律,知谋反及大逆者,密告随近官司。其知谋反、大逆、谋叛,皆合密告,或掩袭寇贼,此等是大事应密,不合人知,辄漏泄者,绞。

非大事应密者,徒一年半。漏泄于蕃国使者,加一等。仍以初传者为首,传至者为从。即转传大事者,杖八十;非大事者,勿论。疏议曰:非大事应密,谓依令,仰观见风云气色有异,密封奏闻之类,有漏泄者,是非大事应密,合徒一年半。国家之事,不欲蕃国闻知,若漏泄于蕃国使者,加一等,合徒二年。其大事纵漏泄于蕃国使,亦不加至斩。漏泄之事,以初传者为首,首谓初漏泄者。传至者为从,谓传至罪人及蕃使者。其间展转相传大事者,杖八十。非大事者,勿论,非大事虽应密,而转传之人并不坐。(《唐律疏议》,第160—161页)

是否依法判案:否,属于轻判。嗣郢王李佑妄传禁中语,依律,泄露非大事应密者,当处徒刑。本案中,穆宗将其安置于崖州两年十个月,后调任颍王府长史,分司东都。

研究信息:高进旗《洛阳出土唐嗣郢王李佑墓志研究》(《洛阻理工学院学报》2016年3期)经过考证,认为嗣郢王当名李佑,《旧唐书》误载其名为李佐。其说为是,据改。该文还指出墓志中“中飞语得罪”一句是为尊者讳的写法,因为同月初一发生了穆宗“以疾不受朝贺”之事,高文认为“穆宗患病很有可能有难以启齿的原因,而李佑却不小心将它说了出来”,因此导致致罪。

长庆四年(824)

122.内染坊紫草人张韶与卜者苏玄明谋反案

案例辑录

讳叔遵,字子明。……父登仕郎行内侍省内府局丞员外置同正员赐绯鱼袋,讳元振。公即大夫之元子也。公先父去长庆四年四月十七日时为内弧矢官,其时不意供内染坊紫草人张韶及苏玄明等潜谋乱逆,私怀勃心,罔礼宫闱,猖狂禁阙。公先人时侍翼旒展,见此逆臣,遽怀忿惋,不顾身命,尽死匡君。捍御亲征,身中刀箭,斯不具纪。遂感神明相助,乃亲手射煞逆贼张韶及苏玄明等。有此殊功,蒙恩,遂锡以白金朱线,别赏赉非一,仍锡公黄绶便赐,以为孟子也。(乡贡进士杨璠撰:《大唐故朝请郎行内侍省掖庭局宫教博士上柱国清河张公(叔遵)墓志铭并序》,《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咸通086,第1099—1100页)

公讳文哲,字子洪,世为灵武人焉。……列考游仙,皇宝应元从功臣、开府仪同三司、行灵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赠尚书右仆射。……公即仆射之第三子也。……壬寅(长庆二年)三月,迁云麾将军守左神策大将军兼御史中丞。……明年(长庆四年)正月,穆宗升遐。神器有归,敬宗嗣位。夏四月,贼臣张韶乘间窃发。敬宗失御,越在左军。公领敢死七千人,或攫甲重门,严其环卫;或荷戈讨乱,诛剪群凶。社稷之庆素长,反正之功旋著。凡曰昏狡,无不枭夷;获丑执俘,八十余数。其夜敬宗召见与语。公歃血誓志,期于扫除。且云:今日投卿,安危斯在,还宫之后,必议甄酬。公愿拯横流,受命呜咽。翌日,车驾刻复,再恢皇纲。帝感其忠贞,嘉乃勋绩,约赐金银器及锦彩等五百余事。寻迁御史大夫。乙巳之岁,帝始南郊。皇极惟新,改元宝历。(故吏前鄜坊节度判官朝议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上柱国卢谏卿撰:《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守右领军卫上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庐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太子少保何公(文哲)墓志铭并序》,《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大和020,第893—895页)

〔长庆四年四月〕丙申,贼张韶等百余人至右银台门,杀阍者,挥兵大呼,进至清思殿,登御榻而食,攻弓箭库。左神策军兵马使康艺全率兵入宫讨平之。是日,上闻其变,急幸左军。丁酉,上还宫,群臣称庆。谏议大夫李渤以上轻易致盗,言甚激切。己亥,九仙门等监共三十五人,并笞之。辛丑,染坊使田晟、段政直流天德,以张韶染坊役夫故也。(《旧唐书》卷17上《敬宗本纪》,第509页)

〔长庆四年〕四月十七日,染坊作人张韶与卜者苏玄明,于柴草车内藏兵仗,入宫作乱,二人对食于清思殿。是日,禁军诛张韶等三十七人。(《旧唐书》卷37《五行志》,第13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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