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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唐代社会的法治化程度 .2

作者:么振华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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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六典》卷5《尚书兵部》,第154—155页。《旧唐书》卷43《职官二》所载与此略同而简,第1833页。

②《唐六典》卷5《尚书兵部》,第155页。

中村裕一:《唐代 の敕符》,《アジア史におけゐ國家と地域》,唐代史研究会报告》第Ⅷ集,东京:株式會社刀水書房,1999年7月,第92 - 115页。张广达:《唐灭高昌国后的西州形势》,《新疆通史》编撰委员会编:《新疆历史研究论文选编(隋唐卷)》),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86217页。

高 宗

永徽元年(650)

007.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史诃耽(担)宅案

案例辑录

公讳爽,字乾祐,陇西成人也。……父伟节,隋殿中侍御史、菊潭县令、侍御史、岐州渭滨县令、司隶刺史、朝请大夫、洛阳县令、皇朝通直散骑侍郎。……君明练宪章,善谈得失,讦谟之际,光价顿华,诏授御史大夫。第一见知,方升朝错;当时有眄,无易赵尧。遂绾银潢,用超绝轨。君以天资刚直,权豪惧惮,中书令褚遂良贸易之间,交涉财贿,既挥霜简,因触时蠹,遂良出为同州。寻而缘隙兴嫌,厚成诬毁,君坐迁邢州刺史,寻除魏州。衅方二伍,言甚三至。柳奭、遂良,共谋萋斐,因被贬黜,远托瓯、闽。……以总章元年七月四日卒于九成宫中御府之官舍,春秋七十六。(兰台侍郎崔行功撰:《大唐故银青光禄大夫守司刑太常伯李公(爽)墓志铭并序》,《全唐文补遗》第1辑,第46—47页。参见《唐代墓志汇编》,总章020,第493—494页)

君讳诃耽,字说,原州平高县人,史国王之苗裔也。……寻奉敕直中书省翻译,朝会、禄赐,一同京职。贞观三年,加授宣德郎。七年,又加授朝请郎。九年,又加授通义郎。十三年,又加授朝议郎。十九年,丁母忧……永徽四年,有诏:“朝议郎史诃耽,久直中书,勤劳可录,可游击将军,直中书省翻译如故。”名参省禁,卅余年,寒暑不易其勤,始终弥彰其恪。属日月休明,天地贞观,爰及升中告禅,于是更锡崇班,是用超迁,出临方岳。乾封元年,除虢州诸军事、虢州刺史。……至若门驰千驷,既无骄侈之心;家累万金,自有谦揭之誉。享年八十有六,以总章二年九月二十三日遘疾,终于原州平高县劝善里舍。(《故游击将军虢州刺史直中书省史公(诃耽,584—669)墓志铭并序》,录文见《隋唐史氏墓志》,载罗丰:《胡汉之间——“丝绸之路”与西北历史考古》,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年,第483—484页)

擢授〔韦思谦〕监察御史,由是知名。……时中书令褚遂良贱市中书译语人地,思谦奏劾其事,遂良左授同州刺史。及遂良复用,思谦不得进,出为清水令。(《旧唐书》卷88《韦思谦传》,第2861页)

中书令褚遂良市地不如直,〔监察御史韦〕思谦劾之,罢为同州刺史。及复相,出思谦清水令。(《新唐书》卷116《韦思谦传》,第4228页)

永徽元年(650)十月二十四日,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史诃担宅,监察御史韦仁约劾之。大理丞张山寿断,以遂良当征铜二十斤;少卿张叡册以为非当,估宜从轻。仁约奏曰:“官市依估,私但两和耳,园宅及田,不在市肆,岂应用估?叡册曲凭估买,断为无罪,大理之职,岂可使斯人处之?”遂迁遂良及叡册官。(《唐会要》卷61《弹劾》,第1067页)

韦思谦为监察御史时,中书令褚遂良贱市中书译语人地,思谦奏劾其事。大理丞张山寿断遂良征铜二十斤,少卿张叡册以为价当官估,罪宜从轻。思谦奏曰:“官市依估,私但两和,且园宅及田不在市肆,岂应用估?叡册侮弄文法,附下罔上,罪在当诛。”高宗曰:“狱刑至重,人命所悬,叡册由凭估价,断为无罪,大理之职,岂可使此人处之?”遂良左授同州刺史,叡册亦贬官。及遂良复用,思谦不得进,出为清水令,谓人曰:“吾狂鄙之性,假以雄权,触机便发,固宜为身灾也。大丈夫当正色之地,必明目张胆,以报国恩,终不能为碌碌之臣,保妻子耳。”(《册府元龟》卷515《宪官部•刚正第二》,第6158页。《册府元龟》卷915《总录部•废滞》略同,第10832页)

韦仁约为监察御史,高祖(当作高宗)永徽元年十月,劾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宅地。大理丞张山寿断以当征铜二十斤,少卿张叡册以为准估无罪。仁约又奏曰:“遂良贱买地宅,叡册准估断为无罪,然估价之设,属国家所须,非关臣下之事,私自交易,岂得准估为定?叡册舞弄文法,附下罔上,罪在当诛。”是日,左迁遂良为同州刺史,叡册为循州刺史。(《册府元龟》卷520上《宪官

部•弹劾三上》,第6210页)

〔永徽元年十月〕己未,监察御史阳武韦思谦劾奏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地。大理少卿张睿册以为准估无罪。思谦奏曰:“估价之设,备国家所须,臣下交易,岂得准估为定!睿册舞文,附下罔上,罪当诛。”是日,左迁遂良为同州刺史,睿册循州刺史。思谦名仁约,以字行。……〔永徽三年正月〕己巳,以同州刺史褚遂良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资治通鉴》卷199,永徽元年十月、永徽三年正月条,第6385—6386、6390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永徽元年,中书令褚遂良抑买67岁的中书译语人史诃耽(正史记作“担”,584—669)宅第,被监察御史韦思谦奏劾,大理丞张山寿断以征褚遂良铜20斤(相当于徒一年),大理少卿张叡册以为非当,估宜从轻。因韦思谦的坚持,褚遂良左迁同州刺史,张叡册为循州(广东惠州市)刺史。褚遂良复用后,韦思谦不得进,出为秦州清水令,御史大夫李爽(593—668)左迁邢州刺史,寻又除魏州刺史,又因柳奭、褚遂良一党的陷害,远贬瓯闽之地。永徽六年(655)武曌升为皇后①,长孙无忌、褚遂良一党彻底被打倒。至显庆初年(666),他才上言归京洛,方被授朝请大夫、守思州刺史。直至乾封二年(667),特授银青光禄大夫、守司刑太常伯(即刑部尚书)。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142诸贷所监临财物者,坐赃论(投讫未上亦同)。若百日不还,以受所监临财物论。强者,各加二等。若卖买有剩利者,计利以乞取监临财物论。强市者,笞五十;有剩利者,计利准枉法论。(《唐律疏议》,第185—186页)

《唐律疏议》卷30《断狱律》:487诸官司入人罪者(谓故增减情状,足以动事者,若闻知有恩赦而故论决,及示导令失实辞之类),若入全罪,以全罪论(虽入罪,但本应收赎及加杖者,止从收赎、加杖之法);从轻入重,以所剩论。刑名易者,从笞入杖,从徒入流,亦以所剩论(从徒入流者,三流同比徒一年为剩。即从近流而入远流者,同比徒半年为剩。若入加役流者,各计加役年为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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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6《则天皇后本纪》,永徽六年,废王皇后而立武宸妃为皇后,第115页。

笞、杖入徒、流,从徒、流入死罪,亦以全罪论。其出罪者,各如之。即断罪失于入者,各减三等;失于出者,各减五等。若未决、放,及放而还获,若囚自死,各听减一等。(《唐律疏议》,第477—479页)

《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138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绞。疏议曰:监临、主司,谓统摄、案验及行案主典之类,受有事人财而为曲法处断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绞。(《唐律疏议》,第183页)

是否依法判案:否。中书令褚遂良贱市中书译语人史诃担宅,当依贷所监临财物有剩利论罪,计利准枉法论,褚遂良最低杖一百,最高处绞刑。本案中,褚遂良被贬为关内道同州刺史,属从轻判处。原因在于褚遂良与权臣长孙无忌同是顾命大臣,当得其庇佑。

大理少卿张叡册附下罔上,以为价当官估,准估无罪,属断罪失于出,当减褚遂良罪五等治罪。实际上,大理少卿张叡册被贬为岭南道循州刺史,重于对褚遂良的判处,属从重判处。

研究信息:彭炳金:《唐代官吏职务犯罪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年,第313—314页。谢红星《唐代受贿罪研究——基于现代刑法的视角》认为此案对褚遂良的处置,比执行除免当赎减轻许多,原因在于褚遂良与长孙无忌同为顾命大臣,得到长孙无忌的护佑之故。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39、184页。李锦绣《史诃耽与隋末唐初政治——固原出土史诃耽墓志研究之一》(载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编,罗丰主编:《丝绸之路上的考古、宗教与历史》,北京:文物出版社,2011年,第49—60页)在第三部分“史诃耽与高宗、武后时政治”对中书令褚遂良抑买中书译语人史诃担宅一案进行了探讨,认为作为与长孙无忌“同心辅政”的宰相褚遂良以中书省长官的身份以低价购买其部下史诃耽的宅地,表明史宅一定为精美奢华的甲第,而史诃耽甲第及其墓志所云“家累万金”,是因为史诃耽做为粟特人,虽然做官,但仍然从事其本民族擅长的商业活动,故而囤积了大量财富。史诃耽后来被委以重任,83岁升任虢州刺史,原因在于史诃耽抗议褚遂良抑买其宅地,而褚遂良正是武则天要对抗的长孙无忌的同党,因此随着武则天的胜利,史诃耽也被视为功臣,受到奖励。

永徽二年(651)

008.田智未经父母同意私自休妻、诈病以逃避王徭案(拟判)

案例辑录

184奉判:田智先聘孔平妹为妻,去贞观十七年大归。至廿一年,智乃诈大疾县貌依定。至廿二年

185智乃送归还平家,对村人作离书弃放。至永徽二年,智父身亡,遂不来赴

186哀。智母令唤新妇赴哀,平云久已分别,见有手书,不肯来赴。其平妹仍有

187妻名,在智籍下。其两家父母亦断绝。其妇未知离若为?

188孔氏总角初笄,早归田族。交欢就宠,烝致寒暄,嫌婉绸缪,相期偕老。智乃

189心图异计,规避王徭。不顾同穴之情,俄作参商之隔,诈称大疾。送归〔平家,对〕

190彼亲邻,给书离放。放后即为行路,两族俱绝知闻。覆水不可重

191返。但事多开合,情或变通。法有画一之归,礼无再醮之义。违礼

192如嫁女弃女,皆由父母。纵无恃怙,仍问近亲。智是何

193一纸离书。离书不载舅姑,私放岂成公验。况田智籍

194便除。且贯为黔首之根由,籍是生人之大信。今交开

195之明条,顺匹妇之愚志,下材管见,窃所未通。追妇还

196作疾,罪实难容,下付县推,并自科上上(衍)。

(伯希和文书3813号背,P.3813V《判文》。《法藏敦煌西域文献》28册,第156页。《P.3813文明判集残卷》,刘俊文:《敦煌吐鲁番唐代法制文书考释》,第449页。《唐[公元七世纪后期?]判集》(伯3813号背),唐耕耦主编:《中国珍稀法律典籍集成》甲编第3册《敦煌法制文书》,第297—298页;并见唐耕耦、陆宏基编:《敦煌社会经济文献真迹释录》第二辑,北京: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1990年,第608—609页。池田温:《敦煌本判集三种•唐判集》,载《中国法制史考证》丙编第二卷《魏晋南北朝隋唐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第512—513页。陈尚君辑校:《全唐文补编》卷130,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1602页。王斐弘:《敦煌法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第228—229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田智为规避王徭,谎称有病,与孔平之妹结婚后五年,于贞观二十一年(647)离婚。但仅对村人作离书,其中不载舅姑,属于私放,户籍上田智与孔氏仍是夫妻。至永徽二年(651),田父身亡,田母令唤新妇赴哀,方从孔平口中得知其子与孔氏已离婚。法官判决田智擅自休妻行为无效,孔氏与田智的婚姻仍有效。此判文通篇不提及地点,只提及时间,很可能是高宗时期所作拟判。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25《诈伪律》:381诸诈疾病有所避者,杖一百;若故自伤残者,徒一年半(有避、无避,等。虽不足为疾残,而临时避事者,皆是)。疏议曰:诈疾病以避使役、求假之类,杖一百。若故自伤残,徒一年半,但伤残者,有避、无避,得罪皆同。即无所避而故自伤,不成残疾以上者,从不应为重。故注云:有避、无避,等。虽不足为疾残,而临时避事者,皆是。(《唐律疏议》,第404页)

诸弃妻……男及父母伯姨舅,并女父母伯姨舅,东邻西邻,及见人皆署。若不解书,画指为记。(《唐令拾遗•户令第九》三十五[开元二十五年],第162—163页)

是否依法判案:是。田智心图异计,为规避王徭而诈称疾病,未经父母同意休弃妻子孔氏。触犯唐律诈伪律,当杖一百。本案中,田智未经过父母同意即休弃妻子孔氏,不符合法律程序。法官判决田智擅自休妻的行为无效,“追妇还智”。

研究信息:刘俊文《敦煌吐鲁番唐代法制文书考释》认为:此组判词写作上限为唐高宗永徽四年,下限为唐玄宗开元初年。第450—451页。齐陈骏《读伯3813号<唐判集>札记》考察了此文书的年代以及所反映的唐代判案特点和内容等问题。指出该件文书里保存的十九道判词,是为写判案文书者作参考之用的范文,因为案中所涉及的人名,多为人们所熟悉的古代名人,有的案件只讲事例而没有具体的当事人,故可认为不是实际判案的文书。载《敦煌学辑刊》1996年1期,第14—19页。董念清:《从唐代的判集看唐代对法律的适用》,《社科纵横》1996年1期,第50—52页。陈永胜《敦煌吐鲁番法制文书研究》认为P3813号《文明判集残卷》可能取材于现实,又加以虚拟润色而成,第183—185页。郑显文:《律令体制下的唐代民事诉讼制度研究》,樊崇义主编:《诉讼法学研究》第8卷,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05年,第445—446页。王斐弘:《敦煌法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第42—46页。

永徽四年(653)

009.睦州女子陈硕真与妹夫章叔胤举兵谋反被斩案

案例辑录

君讳玄籍,字嗣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善福,唐秦王府库真上大将军。……起家文德皇后挽郎,寻授婺州司功参军。事属祅贼陈硕真挟持鬼道,摇动人心,以女子持弓之术,为丈夫辍耕之事。渗气浮于江波,凶徒次于州境,凡在僚属,莫能拒捍。刺史清河公崔义玄察君智勇,委令讨击。君用寡犯众,以正摧邪,破张鲁于汉中,殄卢循于海曲。功无与嚷,赏不揄时,永徽四年,加游击将军守右武卫崇节府果毅都尉。……〔万岁通天〕二年,除利州刺史。……春秋七十有九,圣历元年岁次戊戌三月辛酉朔十四日甲戌薨于通远坊之私第。(《大唐故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利州诸军事行利州刺史上柱国清河县开国子崔君(玄籍)墓志铭并序》,《唐代墓志汇编》,圣历010,第929—930页)

讳绚,字□,沛国谯人也。……〔永徽〕三年,授〔侯府君绚〕蜀王府长史兼行黄州长史。未几,王改巴州,又兼巴州长史,王府如故。四年,王以荆吴构逆,缘坐废府。授公使持节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未行,会陈硕真伪徒猬起,妖类鸦张,江东之地,多从寇壤,式遏凶党,必俟忠良,改授使持节睦州诸军事睦州刺史。公运其智略,抚以温柔。遂使先反之谣,恨贾父之来晚,无叛之美,悦杜翁之勇功。……以永徽五年闰五月廿六日遘疾,薨于州镇,春秋六十。(《唐故使持节睦州诸军事睦州刺史夏侯府君(绚)墓志铭》,《唐代墓志汇编续集》,永微043,第80—81页)

永徽初,〔崔义玄〕累迁婺州刺史。属睦州女子陈硕真举兵反,遣其党童文宝领徒四千人掩袭婺州,义玄将督军拒战。时百姓讹言硕真尝升天,犯其兵马者无不灭门,众皆凶惧。司功参军崔玄籍言于义玄曰:“起兵仗顺,犹且不成,此乃妖诳,岂能得久。”义玄以为然,因命玄籍为先锋,义玄率兵继进。至下淮戍,擒其间谍二十余人。夜有流星坠贼营,义玄曰:“此贼灭之征也。”诘朝进击,身先士卒,左右以糖蔽箭,义玄曰:“刺史尚欲避箭,谁肯致死?”由是士卒黝力,斩首数百级,余悉许其归首。进兵至睦州界,归降万计。及硕真平,义玄以功拜御史大夫。(《旧唐书》卷77《崔义玄传》,第2688-2689页)

〔永微四年十月〕戊申,睦州女子陈硕真反,婺州刺史崔义玄讨之。十一月庚戌,陈硕真伏诛。(《新唐书》卷3《高宗本纪》,第55页)

永徽中,〔崔义玄〕累迁婺州刺史。时睦州女子陈硕真举兵反。始,硕真自言仙去,与乡邻辞诀,或告其诈,已而捕得,诏释不问。于是姻家章叔胤妄言硕真自天还,化为男子,能役使鬼物,转相荧惑,用是能幻众。自称文佳皇帝,以叔胤为仆射,破睦州,攻歙残之,分遣其党围婺州。义玄发兵拒之,其徒争言硕真有神灵,犯其兵辄灭宗,众凶惧不肯用。司功参军崔玄籍曰:“仗顺起兵,犹无成;此乃妖人,势不持久。”义玄乃署玄籍先锋,而自统众继之。至下淮戍,禽其谍数十人。有星坠贼营,义玄曰:“贼必亡。”诘朝奋击,左右有以盾鄣者,义玄曰:“刺史而有避邪,谁肯死?”敕去之。由是众为用,斩首数百级,降其众万余。贼平,拜御史大夫。(《新唐书》卷109《崔义玄传》,第4095—4096页)

高宗永徽四年十月,以睦州女子陈硕真率众反,扬州长史房仁裕平之。诏刑部尚书唐临驰传案覆,被洼误者悉免之,人吏为贼所杀者,官为殡敛。(《册府元龟》卷136《帝王部•慰劳》,第1645页)

初,睦州女子陈硕真以妖言惑众,与妹夫章叔胤举兵反,自称文佳皇帝,以叔胤为仆射。甲子夜,叔胤帅众攻桐庐,陷之。硕真撞钟焚香,引兵二千攻陷睦州及於潜,进攻歙州,不克,敕扬州刺史房仁裕发兵讨之。硕真遣其党童文宝将四千人寇婺州,刺史崔义玄发兵拒之。民间讹言硕真有神,犯其兵者必灭族,士众凶惧。司功参军崔玄籍曰:“起兵仗顺,犹且无成,况凭妖妄,其能久乎!”义玄以玄籍为前锋,自将州兵继之,至下淮戍,遇贼,与战。左右以桶蔽义玄,义玄曰:“刺史避箭,人谁致死?”命撤之。于是士卒齐奋,贼众大溃,斩首数千级。听其余众归首;进至睦州境,降者万计。十一月,庚戌,房仁裕军合,获硕真、叔胤,斩之,余党悉平。义玄以功拜御史大夫。(《资治通鉴》卷199,唐高宗永徽四年十月、十一月条,第6395—6396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永徽四年,睦州女子陈硕真以妖言惑众,与妹夫章叔胤举兵反,自称文佳皇帝,以叔胤为仆射,率兵攻打睦州(浙江建德),遣其党童文宝领徒四千人掩袭婺州(治浙江金华市)。一月后,扬州长史房仁裕、睦州刺史夏侯绚(695—654)、婺州刺史崔义玄及司功参军崔玄籍(620—698)先后用兵,陈硕真、章叔胤被斩。崔玄籍武周时期官至利州刺史卒。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7《贼盗律》总248条,参见002利州都督李孝常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谋反案适用条款。

《唐律疏议》卷18《盗贼律》:268诸造祅书及祅言者,绞(造,谓自造休咎及鬼神之言,妄说吉凶,涉于不顺者)。疏议曰:造祅书及祅言者,谓构成怪力之书,诈为鬼神之语。休,谓妄说他人及己身有休征。咎,谓妄言国家有咎恶。观天画地,诡说灾祥,妄陈吉凶,并涉于不顺者,绞。

传、用以惑众者,亦如之(传,谓传言。用,谓用书)。其不满众者,流三千里。言理无害者,杖一百。即私有祅书,虽不行用,徒二年;言理无害者,杖六十。疏议曰:传、用以惑众者,谓非自造,传、用祅言、祅书,以惑三人以上,亦得绞罪。注云:传,谓传言。用,谓用书。其不满众者,谓被传惑者不满三人。若是同居,不入众人之限。此外一人以上,虽不满众,合流三千里。其言理无害者,谓祅书、祅言,虽说变异,无损于时,谓若预言水旱之类,合杖一百。即私有祅书,谓前人旧作,衷私相传,非己所制,虽不行用,仍徒二年。其祅书言理无害于时者,杖六十。(《唐律疏议》,第292—293页)

是否依法判案:是。睦州女子陈硕真与妹夫章叔胤举兵谋反,自称文佳皇帝,率兵攻打睦州,围婺州,依律当斩,籍没全家。本案中,陈硕真、章叔胤被斩。

研究信息:林梅村:《从陈硕真起义看火祅教对唐代民间的影响》,《中国史研究》1993年第2期,第140—142页。王永平:《论唐代民间道教对陈硕真起义的影响——兼与林梅村同志商榷》,《首都师范大学学报》1995年1期,第100—107页。陈登武《地狱•法律•人间秩序——中古中国的宗教、社会与国家》认为陈硕真为弥勒教徒,唐临为三阶教徒,台北:五南图书出版有限公司,2009年,第129—131页。

010.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长孙无忌诬告吴王李恪参与房遗爱谋反案

案例辑录

恪,字么,陇西狄道人也。太祖武皇帝之孙,太宗文皇帝之第二子也。弗遵大训,侮慢葬则。……〔贞观〕十一年,又与诸王同诏,代袭安州刺史。天爵弥厚,逸情转纵。……而思贷之旨,恕以更新。自是颇修外迹,怀卷凶戾。今上以大明篡位,敦序九族,妖赐加等,荣望益隆。策拜司徒,徙授凉州都督。寻又重授都督安随温沔复五州诸军事、安州刺史。任总方隅,位升台辅。履霜弗诫,坚冰转积。潜构之恶情,灭于人理;干纪之衅罪,极于常刑。皇帝冕旒常宁,思八辟而兴念;公卿进执,三刺而无舍。春秋卅有五,以永徽四年二月六日,罄于有司之别舍。……乃下诏曰:“恪等性各凶愚,识皆庸鄙,苞祸心于睥睨,彰逆节于家国。……”(《大唐故恪墓志铭并序》,《长安新出墓志》,第62—63页)

恪母,隋炀帝女也,恪又有文武才,太宗常称其类己。既名望素高,甚为物情所向。长孙无忌既辅立高宗,深所忌嫉。永徽中,会房遗爱谋反,遂因事诛恪,以绝众望,海内冤之。有子四人:仁、玮、琨、境,并流于岭表。(《旧唐书》卷76《太宗诸子列传•吴王恪传》,第2650页)

永徽四年二月甲申,驸马都尉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高阳、巴陵公主谋反,伏诛;杀荆王元景、吴王恪。乙西,流宇文节于桂州。戊子,废蜀王情为庶人。(《新唐书》卷3《高宗本纪》,第55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吴王李恪(619—653)声望较高,之前受唐太宗器重,曾欲立其为太子,故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长孙无忌担心其影响外甥唐高宗李治的皇位,而借房遗爱谋反案除去时任安州(湖北安陆市)刺史的李恪。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23《斗讼律》:341诸诬告谋反及大逆者,斩;从者,绞。若事容不审,原情非诬者,上请。若告谋大逆、谋叛不审者,亦如之。疏议曰:诬告谋反及大逆者,谓知非反、逆,故欲诬之,首合斩,从合绞。若事容不审者,谓或奉别敕阅兵,或欲修葺宗庙,见阅兵疑是欲反,见修宗庙疑为大逆之类,本情初非诬告者,具状上请听敕。若告谋大逆、谋叛不审,亦合上请,故云亦如之。(《唐律疏议》,第366页)

是否依法判案:否。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长孙无忌忌惮吴王李恪的声望,借房遗爱谋反案诬告其参与谋反。依律,诬告谋反及大逆者,斩。长孙无忌当处斩刑。本案中,李恪被诛杀,其四子亦被流放,严重违反唐律,是政治斗争所导致的一件冤案。

显庆五年(660)

011.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爱妾投毒害死右屯卫将军杨思训案

案例辑录

夫人讳燕国(626—705),昌黎人也。……父宝节,皇朝右卫大将军,渔阳公,赠户部尚书,质性刚烈,执心忠鲠。朱轮苍佩;早参北阙之荣,身没名杨(扬),始曳南宫之履。……渔阳公家擅隆恩,夫人令名远著,求姻请瑗,车马盈门。……延载之岁,祸延先君,夫人变竹兴哀,崩城起恨,躬亲家事,十有余年。后以长安三年,长子经国授安州应城县令。……以神龙元年四月八日遘祸于应城县之官舍,春秋八十。(少子登封县丞慕容兼遂撰:《唐故曹州刺史尉公(亮)夫人慕容(燕国)墓志并序》,《洛阳新获七朝墓志》,第159页。郭茂育、赵水森等编著;《洛阳出土鸳鸯志辑录》,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2年,第33—34页)

〔杨恭仁〕子思训袭爵。显庆中,历右屯卫将军。时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有爱妾,置于别宅,尝邀思训就之宴乐。思训深责宝节与其妻隔绝,妾等怒,密以毒药置酒中,思训饮尽便死。宝节坐是配流岭表。思训妻又诣阙称冤,制遣使就斩之。仍改《贼盗律》,以毒药杀人之科更从重法。(《旧唐书》卷62《杨恭仁附子杨思训

传》,第2382页)

子思训袭〔杨恭仁〕爵。显庆中,历右屯卫将军。从高宗幸并州。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夜邀思训与谋乱,思训不敢对。宝节惧,毒酒以进,思训死。妻诉之,流宝节岭表,至龙门,追斩之。乃诏以置毒人者重其法。(《新唐书》卷100《杨恭仁附子思训传》,第3927页)

唐张玄靖,陕人也,自左卫仓曹拜监察。性非敦厚,因附会慕容宝节而迁。时有两张监察,号玄靖为“小张”。初入台,呼同列长年为兄。及选殿中,则不复兄矣。宝节既诛,颇不自安,复呼旧列为兄,监察杜文范,因使还,会郑仁恭方出使,问台中事意,恭答曰:“宝节败后,小张复呼我曹为兄矣。”时人以为谈笑。[(唐)韩琬:《御史台记》,陶敏主编:《全唐五代笔记》第1册,西安:三秦出版社,2012年,第102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别宅爱妾,因愤怒于右屯卫将军杨思训深责宝节与其妻隔绝,以毒药置酒中,害死杨思训,慕容宝节被流岭表。杨思训妻诣阙称冤,慕容宝节至龙门,唐高宗遣使追斩慕容宝节,并诏以置毒人者重其法。此案在两《唐书•杨思训传》中的记载差别较大,《旧唐书•杨思训传》将其记录为单纯的慕容宝节爱妾因不满杨思训指责慕容宝节与妻隔绝,故将其毒死的个人恩怨。陈登武《从人间世到幽冥界:唐代的法制、社会与国家》据《御史台记》所载慕容宝节被诛后监察御史张玄靖内心颇不自安的言行,认为慕容宝节是因为涉及谋乱事件而被配流领表。黄楼《新出《唐故曹州刺史尉公夫人慕容(燕国)墓志>考释》一文认为《旧唐书•杨思训传》所载案件难以令人置信。案件当时是按照投毒案处置的,但依据《新唐书•杨思训传》与慕容宝节之女长孙燕国墓志,慕容宝节和杨思训欲谋乱反对武则天,但因杨思训不够坚定,故采取非常举措,冒险将之鸩杀,并抛出侍妾顶罪,试图掩盖真相。慕容宝节“谋乱”事被武则天视为“谋乱”,玄宗开元时被李氏视为忠臣,获得平反,追赠户部尚书。基本可以断定,此案虽然是以毒药药人对慕容宝节予以治罪的,但实际上却是一件政治案件。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8《贼盗律》:263诸以毒药药人及卖者,绞(谓堪以杀人者。虽毒药,可以疗病,买者将毒人,卖者不知情不坐)。即卖买而未用者,流二千里。疏议曰:凡以毒药药人,谓以鸩毒、冶葛、乌头、附子之类堪以杀人者,将用药人,及卖者知情,并合科绞。

问曰:毒药药人合绞。其有尊卑、长幼、贵贱,得罪并依律以否?答曰:律条简要,止为凡人生文。其有尊卑、贵贱,例从轻重相举。若犯尊长及贵者,各依谋杀已杀法;如其施于卑贱,亦准谋杀已杀论。如其药而不死者,并同谋杀已伤之法。(《唐律疏议》,第287页)

是否依法判案:否,从重判处。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妾投毒害死右屯卫将军杨思训,依当时唐律,慕容宝节被流岭表。其后,杨思训妻诣阙称冤,唐高宗遣使追斩慕容宝节,并诏以置毒人者重其法。实际上,据黄楼对该案的研究,慕容宝节案实质为一政治案件,事发于高宗时期,谋乱反对武则天,可定性为谋反,但于李唐而言,则不构成案件,慕容宝节反而可以说是李唐的功臣。此案发生后,修改唐律贼盗条款,将以毒药杀人之罪科从重法。推测案发时,慕容宝节妾以毒药杀人当处流刑,案发后则将此罪行改为绞刑。

研究信息:刘俊文撰《唐律疏议》笺解》“序论”(第19页)据《旧唐书》卷62《杨思训传》指出:“永徽律原规定以毒药杀人科流三千 里,显庆中始改为死刑。今本唐律以毒药杀人条:‘诸以毒药杀人及卖者绞。’即是此次所改律文。”陈登武《从人间世到幽冥界:唐代的法制、社会与国家》据《太平广记》卷259引韩琬《御史台记》“张玄靖”条,认为慕容宝节是因为涉及谋乱事件而被配流领表,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205—206页。黄楼《新出<唐故曹州刺史尉公夫人慕容(燕国)墓志〉考释——唐高宗显庆五年毒杀杨思训案发微》(黄楼:《碑志与唐代政治史论稿》,北京:科学出版社,2017年,第1—18页)分析了两《唐书•杨思训传》之同异,认同《新唐书》的说法,认为慕容宝节和杨思训欲谋乱反对武则天,但因杨思训不够坚定,故采取非常举措,冒险将之鸩杀,并抛出侍妾顶罪,试图掩盖真相。慕容宝节“谋乱”事被武则天视为“谋乱”,玄宗开元时被李氏视为忠臣,获得平反,追赠户部尚书。

麟德二年(665)

012.西州高昌县某曹主鞠运贞用畦海员牛践麦案

案例辑录

(一)坊正傅某牒为被帖追送畦海员身到事

1 □义□

2畦海员

3右被帖追上件人送者。依追身到,今随

4牒件状如前,谨牒。

5麟德二年五月十六日坊正傅

6问。式示。

(二)畦海员对案辩辞

1 畦海员年卌五

2海员辩:被问“赁牛两头与翔运贞践麦,是何日赁与,□

3 □得多少价数者。谨审。”但:“海员不是赁牛与鞠运贞

4 □□日巳时许,巍运贞家内有一婢来,不得名,到海员

5 □‘曹主遣,赁你两三个牛来,用践麦’。海员

6赁与,实借牛两头与运贞践麦是实。被问依

7实,仅辩”。

8 □ 式 麟德二年五月 日

9 奴 有 宿 处

10 证 件 并 捡

11 既 不 是 □

〔后缺〕

[吐鲁番阿斯塔纳墓61号出土,编号分别为66TAM6曰:21(a),66TAM6曰:20(a)。《唐麟德二年(公元六六五年)追勘曹主鞠运贞用畦海员牛践麦案残卷》,吴震主编:《中国珍稀法律典籍集成》甲编第4册《吐鲁番出土法律文献》,第81—83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麟德二年(665)五月,西州高昌县(新疆吐鲁番市高昌故城)某曹主巍运贞或因役使所部畦海员家牛两头践麦(打场),被人纠告,翱运贞自称借牛,即不必给付役牛之值,而非役使,乃追牛主畦海员到案勘问,畦海员称赁牛而不是借牛,即当给付役牛之值。法官“式”发布追摄文牒,责成坊正傅某传唤被告鞠运贞到案。此案例事实基本清楚,一般来讲,畦海员身为百姓,不会故意诬陷官人,而魏运贞则试图利用官人身份,免费用百姓之牛。从案情来看,应该是曹主魏运贞无理狡辩。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143诸监临之官私役使所监临,及借奴婢、牛、马、驼、骡、驴、车、船、碾、碗、邸、店之类,各计庸、赁,以受所监临财物论。疏议曰:监临之官私役使所部之人,及从所部借奴婢、牛、马、驼、骡、驴、车、船、碾、碗、邸、店之类,称奴婢者,部曲、客女亦同,各计庸、赁之价,人、畜、车计庸,船以下准赁,以受所监临财物论。强者,加二等。其借、使人功,计庸一日绢三尺。人有强弱,力役不同,若年十六以上、六十九以下,犯罪徒役,其身庸依丁例;其十五以下、七十以上及废疾,既不任徒役,庸力合减正丁,宜准当乡庸作之价。若准价不充绢三尺,即依减价,计赃科罪。其价不减者,还依丁例。(《唐律疏议》,第187页)

《唐律疏议》卷11《职制律》:140诸监临之官受所监临财物者,一尺笞四十,一匹加一等,八匹徒一年,八匹加一等,五十匹流二千里。与者,减五等,罪止杖一百。疏议曰:监临之官不因公事而受监临内财物者,计赃一尺以上,笞四十,一匹加一等,八匹徒一年,八匹加一等,五十匹流二千里。与财之人,减监临罪五等,罪止杖一百。

乞取者,加一等。强乞取者,准枉法论。(《唐律疏议》,第184页)

是否依法判案:当是。曹主魏运贞用所部畦海员牛践麦(打场),欲利用官人身份,不给付役牛之值。期运贞身为“曹主”,畦海员为其所部百姓。鞠运贞作为监临之官,借所监临之牛践麦(打场),当以受所监临财物论,据应付赁牛之值,计赃量刑决罚,一尺笞四十,一匹加一等,八匹徒一年,八匹加一等,最高50匹可处流2000里。本案事实基本清楚,依法判案的可能性较大,曹主巍运贞至少应受笞刑。

研究信息:吴震主编:《中国珍稀法律典籍集成》甲编第4册《吐鲁番出土法律文献》,第83页。陈永胜:《敦煌吐鲁番法制文书研究》,第200—201页。唐红林:《初唐西州债法制研究》,华东政法学院硕士学位论文,2004年,第27页。郑显文:《中国古代“农忙止讼”制度形成时间考述》,《法学研究》2005年3期,第152—160页。

013.伊州镇人元孝仁、魏大帅造伪印等案

案例辑录

15奉判:伊州镇人元孝仁、魏大帅造伪印事。 大师游宕,绵历喧牒,

16经科不归,再移年岁。亦为性非淳谨,违犯公私,触处不容,奔波

17靡定。既惧本州杖罚,迁延遂至于今。往者递送伊州,并身已付

18纳职。县司将为常事,防援稍似涉宽。临至伊吾,复来西出。后属

19孝仁避镇,道路相逢。同恶小人,更为虚诈。刻印合当流坐,依律合

20从重论。不可私送伊州,灼然须于此断,且孝仁至此,实且稽留,比

21日送身,竟不肯去。虽是县官宽缓,终由惧责情深。以死为期,不能更

22出。寄(继)之欲投弓月,状是戏剧之词,既无真实可寻,计罪过于此,伪

23印事重,私狱极难。牒报伊州,请允不责。

(P.2754《唐安西判集》,《法藏敦煌西域文献》18册,第103页。《P.2754麟德安西判集残卷》,刘俊文:《敦煌吐鲁番唐代法制文书考释》,第465—466页;并见唐耕耦、陆宏基编:《敦煌社会经济文献真迹释录》第2辑,北京: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1990年,第610—611页。陈尚君辑校:《全唐文补编》卷130,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1603页。池田温:《敦煌本判集三种•安西判集》,[日]冈野诚主编:《中国法制史考证》丙编第二卷《魏晋南北朝隋唐卷》,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第515—516页)

案例解析

案情分析:伊州(新疆哈密市)镇人魏大帅犯有游宕他所不归与私刻印二罪,元孝仁犯有避镇、稽留与私刻印三罪,判文认为伪造印章事重,当依此论罪。地方官不宜私自处理,故牒报伊州。

适用条款:《唐律疏议》卷25《诈伪律》:363诸伪写官文书印者,流二千里;余印,徒一年(写,谓仿效而作,亦不录所用)。疏议曰:上文称伪造皇帝八宝,以玉为之,故称造。此云伪写官文书印,印以铜为之,故称写。注云,写,谓仿效而作,谓仿效为之,不限用泥用蜡等,故云不录所用,但作成者,即流二千里。余印,徒一年,余印谓诸州等封函印及畜产之印,亦不录所用。上文但造宝即坐,不须堪行用。此文虽写印,不堪行用,谓不成印文及大小悬别,如此之类,不合流坐,从下条造未成者减三等。

即伪写前代官文书印,有所规求封用者,徒二年(因之得成官者,从诈假法)。(《唐律疏议》,第388页)

《唐律疏议》卷28《捕亡律》:462诸非亡而浮浪他所者,十日笞十,二十日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即有官事在他所,事了留住不还者,亦如之。若营求资财及学、宦者,各勿论。阙赋役者,各依亡法。疏议曰:非亡,谓非避事逃亡,而流宕他所者,十日笞十,二十日加一等,一百九十日,罪止杖一百。即有官事已了,留住不归者,亦同浮浪之罪。若营求资财者,谓贸迁有无,远求利润,及学、宦者,或负笈从师,或弃编求仕,各遂其业,故并勿论。阙赋役者,各依亡法,谓因此不归,致阙赋役,各准逃亡之法,依状科罪:若全户者,罪止徒三年;非全户者,减二等。(《唐律疏议》,第455—4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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