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武则天研究(出版书)》作者:孟宪实【完结】 > 武则天研究(孟宪实).txt

第一节 前人研究回顾

作者:孟宪实 当前章节:31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42

李勣,原名李世勣,高宗即位之后,避太宗讳而改名。李勣是唐初著名将军,为唐朝统一天下,建立了卓越功勋,凌烟阁功臣谱中赫然在列。李勣的历史贡献多在军事方面,所以《旧唐书》和《新唐书》都把他与李靖同传书写,证明这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看法。唐太宗晚年曾经评价过李勣的军事,认为他与薛万彻、李道宗这三位名将各有特色①。

李勣是国家功臣、著名战将,这是没有争议性的共识。李勣最具争议性的是在“废王立武”事件中扮演的角色。高宗废黜王皇后,立武则天为皇后,史称“废王立武”。因为他支持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在关键时刻坚定了唐高宗的信心,并最后影响了废王立武事件的走向。但是,李勣在废王立武中的作用,《旧唐书》本传却只字未提,而《新唐书》本传记载的却很详细,其文如下:

帝欲立武昭仪为皇后,畏大臣异议,未决。李义府、许敬宗又请废王皇后。帝召勣与长孙无忌、于志宁、褚遂良计之,勣称疾不至。帝曰:“皇后无子,罪莫大于绝嗣,将废之。”遂良等持不可,志宁顾望不对。帝后密访勣,曰:“将立昭仪,而顾命之臣皆以为不可,今止矣!”答曰:“此陛下家事,无须问外人。”帝意遂定,而王后废②。

《通鉴》比《新唐书•李勣传》记得更详细,而对于李勣所起的作用,却是相差无几:“他日,李勣入见,上问之曰:‘朕欲立武昭仪为后,遂良固执以为不可,遂良既顾命大臣,事当且已乎?’

————————

① 《旧唐书》卷六九《薛万彻传》,太宗从容谓从臣曰:“当今名将,唯李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519页。

②《新唐书》卷九三《李勣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3820页。

对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帝意遂决。”①可见,《新唐书》和《通鉴》对于李勣在武后确立一事上的作用,看法是一致的。没有李勣的这一表态,高宗的态度就不会变得坚决,这是很明显的②。

《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对后世影响巨大,李勣拥护唐高宗废王立武的立场也就成了历史定案。但是,如何看待李勣的这个立场,因为废王立武事件的意义重大,研究者给予极大的重视。传统史学以消极目光看待,这是一个基本状态。邵博在《邵氏闻见后录》中说这样写道:

唐高宗曰:“隋炀帝拒谏而亡,朕常以为戒,虚心求谏。而无谏者,何也?”李勣曰:“陛下所为尽善,群臣无得而谏。”予谓高宗立太宗才人武氏为后,决于李勣“陛下家事勿问外人”一言。太宗以勣遗高宗,失于知人也。李勣、许敬宗于高宗立武后,李林甫于玄宗废太子,皆以“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一言而定。呜呼,奸人之言,自世主之好以入,故必同。③

——————

①《资治通鉴》卷一九九,永徽六年,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第6290页。

② 此事看法,今人却有疑问。黄永年先生著《论李勣》一文,认为李勣是不参与的立场,原载《陕西师范大学学报》1981年第1期,收入作者《文史存稿》(更题为《李勣与山东》),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年,第128—145页。赵文润先生著《关于李勣评价的几个问题——与黄永年通知商榷》,则表达相反意见,认为李勣参与了废王立武,见《陕西师范大学学报》1981年第4期,第52—61页。赵先生的观点,是陈寅恪先生以来比较主流的看法,大家细微差别只在李勣为什么支持废王立武而已。此类观点,还可参见石冬梅《李勣论》,载《保定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6年第3期,第75—77页。

③邵博:《邵氏闻见后录》卷九,刘德权、李剑雄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66页。

李勣的奸人定论,从《新唐书》《通鉴》时代开始就此形成。如邵博的讨论早就超越了李勣是否是奸人的层面,进而深入到对于李勣这样的奸人,唐太宗和高宗的责任问题。王夫之《读通鉴论》更有详细论证,其词严正,其文如下:

太宗迁李世勣为叠州都督,而敕高宗曰:“汝与之无恩,我死,汝用为仆射,以亲任之。”是已明知世勣之唯利是怀,一夺予之闲而相形以成恩怨,其为无赖之小人,灼然见矣;而委之以相柔弱之嗣君,不亦愚乎?长孙无忌之勋戚可依也,褚遂良之忠贞可托也,世勣何能为者?高祖不察而许为纯臣,太宗不决而托以国政,利在高宗,则为高宗用,利在武氏,则为武氏用,唯世勣之视利以为归,而操利以笼之,早已为世勣所窥见,以益歆于利,“家事”一言,而社稷倾于武氏,所必然矣。若谓其才智有余,任之以边陲可矣,锢之于叠州,唐恶从而乱哉!①

王夫之使用传统的君子小人道德标签,把李勣牢牢地钉在小人的耻辱柱上。当然,作为思想家的王夫之此言,不过是阅读《资治通鉴》的读后感言而已,不可当作史学专业的盖棺之论,但清朝著名史家赵翼的说法则不可不认真对待。在《廿二史劄记》“名父之子多败德”一条中,赵翼如此说道:“然李世勣附武后,以固位保门户,而其子敬业起兵讨武后,被族。虽不能保家,亦可谓能雪先

————————

①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〇,唐太宗第二六条,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715—716页。

人耻者。”①翼也认为是李勣攀附武后的,在道德上是耻辱的,反而徐敬业的造反是光荣的。

现代史学的李勣研究,当以陈寅恪先生为代表。对于旧史的道德评判说,陈寅恪代之以社会集团的角度进行分析,以下文字最为代表:

世勣地位之重要实因其为山东豪杰领袖之故,太宗为身后之计欲平衡关陇、山东两大武力集团之力量,以巩固其皇祚,是以委任长孙无忌及世勣辅佐柔懦之高宗,其用心可谓深远矣。后来高宗欲立武曌为后,当日山东出身之朝臣皆赞助其事,而关陇集团代表之长孙无忌及其附属系统之褚遂良等则竭力谏阻,高宗当日虽欲立武氏为后,以元舅大臣之故有所顾虑而不敢行,唯有取决于其他别一集团之代表人即世勣之一言,而世勣竟以武氏为山东人而赞成其事(见《册府元龟》三三《宰辅部•依违门》),论史者往往以此为世勣个人道德之污点,殊不知其社会集团之关系有以致之也。②

由此,李勣研究进入一个新阶段,废王立武事件中李勣的立场实乃社会集团的关系在背后发挥作用,道德评价不足为训。但是,

————————

①赵翼著、王树民校证:《廿二史劄记校证》卷二〇,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437页。所言徐敬业发动扬州事变以反武则天,史载分明,但徐敬业《唐书》明言是李勣之孙。

②陈寅恪:《论隋末唐初所谓“山东豪杰”》,原载1952年《岭南学报》第12号第1期,收入作者《金明馆丛稿初编》,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第254页。此论,汪篯先生更有申论,《唐高宗王武二后废立之争》,收入《汪篯隋唐史论稿》,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第165—188页。

陈寅恪先生还是认为李勣对废王立武的支持,主因在于武则天而不是唐高宗,因为李勣与武则天同属于山东人。如此一来,还是在支持武则天,而与唐高宗无涉。

胡如雷先生著《论武周的社会基础》一文,不同意陈寅恪观点,认为用地域集团的斗争解释不是本质分析,而主张武则天代表一般地主阶层与大官僚贵族集团进行斗争①。陈寅恪先生从社会、文化背景分析政治问题,远远超出传统史学的道德评价,为武则天相关问题的研究带来全新的视角,很快成为研究的主流观点。

那么,李勣在废王立武事件中的行为,到底应该怎样观察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