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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武则天与祯祥

作者:孟宪实 当前章节:7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42

从《大云经疏》的文本结构来看,比起大篇幅的疏解内容,《大云经》本身,不论是所占比重还是对武则天政治的意义,都无法与疏相提并论②。《大云经》其实不过给出了一个佛教理由,让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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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关于《大云经疏》,林世田先生有完成的录文可依,见《〈大云经疏〉结构分析》,原载《麦积山石窟艺术文化论文集》下,兰州:兰州大学出版社,2004年。收入作者《敦煌遗书研究论集》,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0年,第16—38页。

②参见林世田《〈大云经疏〉结构分析》一文。

怀义等有机会把大量与《大云经》无关、但对武则天有利的谣言、谶语掺带进去。现在看来,《大云经疏》几乎就是武则天称帝之前各种谣谶的大集合,反映当时武则天的舆论营造,极具代表性。武则天利用《大云经疏》为自己进行政治宣传是没有疑问的,而《大云经》是佛教经典,说她利用佛教也是确凿无疑的。但就舆论造势而言,《大云经疏》中,“疏”的部分比“经”的部分更有政治宣传价值。

林世田先生《武则天称帝与图谶祥瑞——以S.6502〈大云经〉为中心》一文,归纳所知《大云经疏》也能用的“谶纬之说”多达十八种,它们是“证明因缘谶”“广武铭”“无名歌”“孔子谶”“卫元嵩谶”“天授圣图”“瑞石”“龙吐图”“推背图”“无名谶”“中岳先生谶”“七字谶”“五字谶甲”“五字谶乙”“宜同师记”“紫薇夫人玉策天成纬”“嵩岳道士寇谦之铭”“西岳道士于仙掌得仙人石记”。“此外还引用了河图和易卦。”①现在所知,还应加上“唐兴辩占”。在《大云经》注疏中,加入众多私货,才是此书真正的目的,而这些私货就是所谓的“祯祥”。

称帝以后的圣历二年(699),武则天为《大方广佛华严经》作序,很能说明佛教对于武则天的价值,其文曰:

朕囊劫植因,叨承佛记,金仙降旨,《大云》之偈先彰;玉宸披祥,《宝雨》之文后及。加以积善。余庆俯集微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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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林世田:《武则天称帝与图谶祥瑞——以S.6502〈大云经〉为中心》,原载《敦煌学辑刊》,2002年第2期。收入《敦煌遗书研究论集》,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0年,第39—54页。

遂得地平天成,河清海晏。殊祯绝瑞,既日至而月书。贝叶灵文,亦时臻而岁洽。殊海越漠,献赈之礼备焉。①

此序言署名“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制”,充分反映了武则天利用佛教的心理需求。在这里,佛教经典《大云经》和《宝雨经》成了武则天积善余庆的证明,与“地平天成,河清海晏”一样,可以理解为“殊祯绝瑞”的及时出现。

如此一来,我们就遇到一个问题,佛教在武则天的政治宣传中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这可以有两个理解:其一是陈寅恪先生的说法,因为武则天以女身为帝王,得不到儒家理论的支持,所以不得不寻求佛教的支持,“不得不假托佛教符谶”。如此佛教就成了武则天政治宣传的核心与根本;其二,武则天的《大方广佛华严经序》,可以理解为祯祥是核心,而佛教的谶符属于祯祥的一部分。这样看来,武则天的政治宣传还是以中国传统的意识形态为核心,不过是增加了佛教的因素而已。

有关祯祥或者祥瑞,《白虎通》写道:

天下太平,符瑞所以来至者,以为王者承天统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德至天,则斗极明,日月光,甘露降。德至地,则嘉禾生,蓂荚起,秬鬯出,太平感。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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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全唐文新编》卷九七,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0年,第1134页。《大正新修大藏经》10册,第1页。

② 《白虎通疏证》卷六《论符瑞之应》,北京: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本),1994年,第283页。

谶纬也好,祥瑞也好,无非是上天意志的表达,而这种天意,不过是武则天心意的投影。但是,这种天意并非可有可无,武则天意志、精神、思想选择了这种表达方式,是希望天下尽知的。之所以这种假托天意的方式被选中,是因为那个时代拥有这样的信众。甚至可以说,正是这样的社会环境造就了这样的思想表达方式。

林世田先生解释《大云经疏》,指出:“正规的释文倒也简短,但是中间掺插大量符谶之说,致使释文上下互不衔接,显得杂乱无章。造成《大云经疏》如此杂乱之由,可能是经过多人加工杜撰,史籍记载受命造作《大云经疏》的撰人以薛怀义为首,其他则有法明、处一、惠俨、惠棱、行感、德感、知静、玄轨、宣政等九人,致使全文读来显得层次零乱、支离破碎。”《大云经疏》因为要在经文之中插入大量的谣谶,并要对这些谣谶进行详细解释,尤其是重点在谣谶不在经文,所以才会看上去杂乱无章。《大云经疏》的写作目的并不在于宣扬佛法,而是要宣传武则天,是借助宗教的名义进行政治宣传,这样的写作目的自然不在意经文是否完整。

在此,我们以《大云经疏》第一段为例,看看本书的写作目标。因为前文有序言(零落不完整),所以只能引用第一段落。

“经文一”的内容如下:

尔时,释迦牟尼佛为大众说法云:过去有佛,号同姓灯,时有国王名大精进,王有夫人名曰护法,王之大臣名法林聚。尔时王夫人者,今净光天女是也。其净光天女白佛言:唯愿如来说大王因缘。时佛告言:且待须臾,我今先当说汝因缘。是时,天女闻是语已,心生惭愧,佛即赞言:善哉!善哉!夫惭愧者即是众生善法衣服。天女!时王夫人即汝身是,汝于彼佛暂得一闻《大涅盘经》,以是因缘,今得天身,值我出世,复闻深义,舍是天形,即以女身当王国土,得转轮王所统领处四分之一,人民炽盛,无有衰耗、病苦、忧恼、恐怖、祸难,成就具足一切吉事,阎浮提中所有国土,悉来承伏,无违拒者,得大自在,教化所属城邑聚落,摧伏外道诸邪异见,汝于尔时实是菩萨,常于无量阿僧祗劫,为化众生故,现受女身,当知乃是方便之身,非实女身。

这是《大云经》最有政治价值的部分,下文开始进行解释,称作“经释一”,其内容为:

释曰:昔灯王佛所发愿乃有三人:一大王,二夫人,三大臣。大臣法林前后记毕,天女请说大王之事,佛即先赞净光惭愧之美,次彰天女授记之征,即以女身当王国土者,所谓圣母神皇是也。

直接点出主题,佛经中的净光天女就是“圣母神皇”武则天。怎么证明天女就是武则天呢?显然这是一个难题。下文就开始以“按语”为标题进行证明。“按语”内容如下:

何以验之?谨按:《证明因缘谶》曰:尊者白弥勒,世尊出世时,疗除诸秽恶,若有逋慢者,我遣天童子,手把金杖,刑害此人。水东值明主,得见明法王,尊者愿弥勒,为我造化城,上有白银柱,下有万世铭。天女着天衣,柱上悬金铃,召我诸法子,一时入化城。

谨按:弥勒者即神皇应也(弥勒者,梵语也,此翻云慈氏。按《维摩经》云慈悲心为女,神皇当应其义合矣)。疗除诸秽恶,及令天童子手把金杖,刑害此人者,即明诛灭凶徒,肃清天下也。“水东值明主,得见明法王”者,谨按:《易》云:帝出于震,震在东。此明神皇出震君临。又王在神都,即是水东也。化城者,明堂也。“上有白银柱”者,明堂中柱也。“下有万世铭”者,《广武铭》是也。“天女着天衣”者,即明圣母神皇服衮龙之服也。“柱上悬金铃”者,即应明堂演四时声教也。“召我诸法子,一时入化城”者,此乃万国朝宗,会于明堂也。

又(谶)云:明王圣主俱在化城楼上打金鼓,告诸法子:此法有因缘,寻解万里通。此法无因缘,打鼓隔壁韵。金鼓者,明堂大仪也。“有缘万里通”者,此明远方慕化,及忠赤之人皆见明堂,及闻大仪也。“无缘隔壁韵”者,自神皇母临兆庶,子育万方,作乱者必销,奸慝者自灭,故《河图》云:兆人伏顺,起逆自殃。伏以创制明堂,配享三圣,故召诸岳牧藩屏懿亲,俱集神都,同观大礼,然诸虺构逆,咸取败亡,纵有恕其性命者,远处边壤,不闻大仪,此即无缘隔壁韵之验也。

这是《大云经疏》解经的基本方法,即大量使用谣谶。而这一段,核心资料是《证明因缘谶》,而《大云经疏》的用力点则完全在解释这篇《因缘谶》上。如谶语说弥勒除恶,按语便说这是在说武则天“明诛凶徒,肃清天下”。谁是凶徒?大约很容易联想到徐敬业发动的扬州事变。谶语说“水东值明主,得见明法王”,按语引用《易经》,证明也在说武则天,因为神都在水东。然后,化城解释为明堂,“万世铭”解释为《广武铭》,等等。

这段解经,应该解释为什么净光天女就是武则天,最后却变成了弥勒是武则天了。因为《证明因缘谶》是讲弥勒的,于是薛怀义等人的解释就随着谶语走了,好像忘记了最初的论证目标。《大云经疏》对于《证明因缘谶》所讲每一句话都做出解释,直截了当地与武则天时期的政治现象一一对接,以表示这些若合符节正是天意的证明。如《证明因缘谶》说:“我遣罗刹力士王,头戴昆仑山,从地出涌泉。”疏文解释为“此明新丰庆山神池涌出之应也”。谶说“东有博山殿”,疏文解释为“大白马寺飞云阁也”。谶语说:“西有盘龙台”,疏文解释为“即明堂也”。谶语说:“神珠明月挂着城傍”,疏文解释为“即明堂上布日月星辰之象也。以是义故,属在神皇矣”。即使到了本段的最后,还是没有提及净光天女怎么就是武则天。

因为解释的重点是《证明因缘谶》,而用来对应的事物皆是武则天太后时期的故事。其实,《大云经疏》要证明的最终还是武则天的天命。比如,这里反复提及的明堂,就是武则天的一个政治性建筑,而主持此事的正是薛怀义。明堂建设,开始于垂拱四年(688)二月,《通鉴》记载为:

太宗、高宗之世,屡欲立明堂,诸儒议其制度,不决而止。及太后称制,独与北门学士议其制,不问诸儒。诸儒以为明堂当在国阳丙己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以为去宫太远。二月,庚午,毁乾元殿,于其地作明堂,以僧怀义为之使,凡役数万人。①

当年十二月,明堂成。“宴赐君臣,赦天下,纵民入观。改河南为合宫县。又于明堂北起天堂五级以贮大像;至三级,则俯视明堂矣”。②

关于纵民参观,《旧唐书•礼仪志》的记载略有不同,其文曰:

永昌元年正月元日,始亲享明堂,大赦改元。其月四日,御明堂布政,颁九条以训于百官。文多不载。翌日,又御明堂,飨群臣,赐缣纁有差。自明堂成后,纵东都妇人及诸州父老入观,兼赐酒食,久之乃止。吐蕃及诸夷以明堂成,亦各遣使来贺。载初元年冬正月庚辰朔,日南至,复亲飨明堂,大赦改元,用周正。翼日,布政于群后。其年二月,则天又御明堂,大开三教。内史邢文伟讲《孝经》,命侍臣及僧、道士等以次论议,日昃乃罢。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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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〇四,第6447页。

②《资治通鉴》卷二〇四,第6454—6455页。《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未记“纵民入观”等事,但言“明堂成”。《旧唐书》卷六,第119页。

③《旧唐书》卷二二《礼仪志二》,第864页。《太平御览》引《唐书》:“永昌元年正月,天后亲享明堂。戊午,布政于明堂,颁九条以记于百官。己未,神皇御明堂,飨群臣,赐缣练有差。自明堂成后,纵神都妇人及诸州老人入观,兼赐酒食,至是日始止。”见《太平御览》卷五三三《礼仪部十二•明堂》,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2420页。

转年正月“神皇亲享明堂,大赦天下,改元,大酺七日”①。《通鉴》对此记载稍详:

春,正月,乙卯朔,大飨万象神宫,太后服衮冕,搢大圭,执镇圭为初献,皇帝为亚献,太子为终献。先诣昊天上帝座,次高祖、太宗、高宗,次魏国先王,次五方帝座。太后御则天门,赦天下,改元。丁巳,太后御明堂,受朝贺。戊午,布政于明堂,颁九条以训百官。己未,御明堂,飨群臣。②

这里,一个不同的记载是,《礼仪志》记载是“纵东都妇人及诸州父老入观”,而《通鉴》记载是“纵民入观”。可以肯定这是同一件事,但《礼仪志》强调“东都妇人”的说法虽然不如“民”更广泛,但这是不是反映了武则天特殊妇女意识呢?陈弱水先生的意见可以参考③。

明堂之制,文献虽然早有记载,但是变成一座具体的建筑实体,这是武则天的创造。此前,隋朝、唐太宗时期都有很具体的议论,尤其是唐高宗时期已经制造了模型,但最终还是没有付诸实践。就此而言,明堂的政治寓意是巨大的。因为明堂各个建筑部件,都有一定的政治含义,可以认为是古代中国意识形态建筑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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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旧唐书》卷六《则天皇后本纪》,第119页。

② 《资治通鉴》卷二〇四,第6456页。

③ 陈弱水《初唐政治中的女性意识》,初以英文发表于1994年。中文改写,发表于邓小南主编:《唐宋女性与社会》,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定本收入《隐蔽的光景——唐代的妇女文化与家庭生活》,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165—203页。

化的标志。《淮南子•主术训》就有很典型的说明:

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不能袭,寒暑不能伤,迁延而入之,养民以公。其民朴重端悫,不忿争而财足,不劳形而成功,因天地之资而与之和同。是故威厉而不杀,刑措而不用,法省而不烦,教化如神。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至阳谷,西至三危,莫不听从。当此之时,法宽刑缓,囹圄空虚,而天下一俗,莫怀奸心。①

即使古人,有关明堂的说辞也是言人人殊,但赋予明堂之制以理想价值,则是古人共通的。如《白虎通》就有这样说:

天子立明堂者,所以通神灵,感天地,正四时,出教化,宗有德,重有道,显有能,褒有行者也。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闼,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上圆法天,下方法地,八窗象八风,四闼法四时,九宫法九州,十二坐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风。②

明堂之制是一种综合性的象征物,以儒家为核心的政治美好,都被集中在这个建筑物中。前代君主既然有心而无成,而武则天建成,尤其突显了武则天受到了上天眷顾。武则天在明堂建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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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淮南子集释》卷九《主术训》,北京: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1998年,第610—611页。

② 《白虎通疏证》,北京:中华书局(新编诸子集成),1994年,第265—266页。

的诏书中有这样的表述:“夫明堂者,天子宗祀之堂,朝诸侯之位也。开乾坤之奥策,法气象之运行,故能使灾害不生,祸乱不作。眷言盛烈,岂不美欤!”①武则天因为明堂的建成,由衷感到成功,这是很清楚的。武则天重视明堂,薛怀义在《大云经疏》中也多次提及明堂,甚至包括明堂的建筑细节,配合武则天朝廷的意图显而易见。

对于《证明因缘谶》所说:“我遣罗刹力士王,头戴昆仑山,从地出涌泉”的话,薛怀义的疏文解释为“此明新丰庆山神池涌出之应也”。庆山,这是武则天的另一件著名祥瑞。事情发生在垂拱二年(686),雍州新丰县发生山体变化,有山头迅速踊出,对此,《通鉴》的记载如下:

己巳,雍州言新丰县东南有山踊出,改新丰为庆山县。四方毕贺。江陵人俞文俊上书:“天气不和而寒暑并,人气不和而疣赘生,地气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塞隔而山变为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臣愚以为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不然,殃祸至矣!”太后怒,流于岭外,后为六道使所杀。②

虽然此事获得了普遍的承认,即“四方毕贺”,而《通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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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旧唐书》卷二二《礼仪志二》,第863页。

② 《资治通鉴》卷二三〇,垂拱二年(686)九月,第6442页。《旧唐书》卷三七《五行志》记此事为光宅元年,应从《通鉴》。《新唐书》或记十月己巳,或记九月。根据吴玉贵先生考证,应为十月己巳,九月无己巳日,见吴玉贵:《资治通鉴疑年录》,北京:中华书局,1994年,第219页。

笔法,却用更多的文字记述了俞文俊的意见和最后结局,《通鉴》赞成俞文俊的立场鲜明。就当时的情况看,主流当然是拥护“庆山说”,认为新的山峰的出现,是巨大祥瑞。根据《唐六典》的记载,祥瑞有大、上、中、下四等,而庆山是大瑞①。

《资治通鉴》是影响巨大的史学著作,但《通鉴》属于后武则天时代否定批判性的立场和观点,对于我们今天而言,可以看作是第二现场的证据。作为第一现场,即武则天造神时期的证据,是当时的热烈拥护派②,而《大云经疏》现在提供了一份第一现场的证据。薛怀义把庆山出这个事件,与《证明因缘谶》所说看作是一件事,因为谶纬之说具有神秘主义权威性,对于认定庆山为大祥瑞显然是有正面帮助的④。

那么,如何判断《大云经疏》所代表的思想呢?究竟把《大云经疏》看作是佛教思想为主的文字,还是看作以儒家思想为主的文字呢?本文的观点是,《大云经疏》表面上是一部佛教经典注疏,其实却是以中国儒家思想为主,或传统意识形态为主的文字。佛教部分,不过是汉儒以来祯祥观念的新因素而已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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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六典》卷四“礼部郎中、员外郎”条,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14—115页。

②参见作者《论武则天时期的祥瑞》,《敦煌吐鲁番研究》第14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261—280页。

③关于庆山,《大云经疏》仅仅是点到而已,而后来翻译的《宝雨经》则给予了更加佛教化的解释。参见孙英刚:《庆山还是祇阇崛山:重释〈宝雨经〉与武周政权之关系》,《神文时代——谶纬、术数与中古政治研究》第4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285—310页。

④本文没有引证的如《广武铭》及其解释等,几乎都是赤裸裸的政治语汇大集合,毫无佛教因素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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