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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文才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6

[译文]

经典上说:土地是用来养活百姓的,城池是用来守卫土地的,战斗是用来保护城池的。对内得到民众的爱戴拥护,才可以守土卫国;对外保持强大的威慑力量,才可以战胜敌人。实行防守,是由于兵力不足;采取进攻,是因为兵力有余。换言之,兵力不足的就防守,兵力有余的就进攻。

进攻敌人的方法是,首先要断绝敌人的增援,使其得不到外部的救兵,然后估量敌人城中的存粮数,计算其每人每天的消耗量,如果城中粮多人少,就迅速攻城而不围困;如果城中粮少人多,就采取围困而不进攻。对于兵力尚未屈竭、粮食尚未用尽、城防仍然坚固的敌人,而能把敌城攻克下来的,这是进攻作战中最好的战果;兵力已经屈竭、粮食已经用尽、城池已经毁坏,城池却没有被攻下来的,这是防御作战中最好的战果。

防守城市的方法是,将城中的青壮年男子编组为一军,青壮年女子编组为一军男女中的老弱者编组为一军。不要使这三军不同类型的人相互掺合混编在一起,因为青壮年男子与青壮年女子相遇一起,就容易耗费精力以至发生奸淫之事;青壮年女子与老弱者相遇一起,老年人就会使青壮年女子产生悲哀,弱小者就会使强壮者产生怜悯,悲哀和怜悯之情存在于人们心中,就会使勇敢的人顾虑重重,强壮的人不愿作战。

所以说,善于进攻作战的军队,能使敌人不知道该怎样防守;善于防御作战的军队,能使敌人不知道该怎样进攻。微妙呀,微妙!以至于没有任何形迹可以看见!神奇啊,神奇!以至于没有丝毫声息可以听到!因此,我军就能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者。

[解说]

《攻守篇》是李筌《太白阴经》一书中,集中论述古代城市攻防作战问题的专篇。

战争的历史表明,进攻和防御,是自有战争以来就存在的两种最基本的作战样式。所以,也就自然成为兵家所着重研究的军事课题。在唐朝以前的历代兵学著作中,论及“攻守”作战样式的典籍虽然不乏其例,但以“攻守”为题而设置专篇进行探讨的,唯有成书于战国晚期的《尉缭子》一书。该兵书不仅在多篇中论及“攻守”问题,而且还分别以《攻权》和《守权》为篇题,专门论述了城市攻防作战的权谋问题。唐代兵学家李筌正是在继承前人思想的基础上,合“攻守”为一篇,结合唐代新的历史情况,集中论述了我国古代城市攻防作战的有关问题:

一是论述了古代城市攻防作战样式的形成条件问题。

本章开篇伊始,李筌便引录《尉缭子•战威篇》的论述指出:“地所以养人,城所以守地,战所以守城。”显而易见,作者这里引据《尉缭子》的论述,旨在一方面辩证地阐述城与地、与战三者的相互关系及其作用,一方面揭示了城市攻防作战形成的条件。城市,特别是大中城市,通常既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又是该国或地区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因此,攻占或者守住城市,对攻守双方夺取战争胜利,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城市的攻防作战,虽然是战争的攻防两种基本样式中的两种重要类型,但并非是一有战争以来就存在着的,它是随着城市的兴建发展和战争规模的扩大而逐步形成的。早在我国商周时期,随着城市的兴建,诸侯国之间的争战即已出现攻城与守城之战例。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由于城市建设的进一步发展,以及攻城、守城的设施和技术器械的广泛应用,城市攻防作战的规模日益扩大,攻、防两种作战样式便成为这个历史时期战争的主要作战类型。从而为军事家们著书立说,提供了城市攻防作战实践的新鲜经验,丰富和发展了古代军事思想。《尉缭子•兵谈篇》所论:“量土地肥晓而立邑。建城称地,以地称人,以人称粟。三相称,则内可以固守,外可以战胜。”就是对春秋战国时期城市攻守作战的实践经验最好的理论概括,它既论述了城市攻守作战样式形成的条件,又阐明了城市攻守作战的“三相称”原则及其意义。唐代是处于我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科技的发展,城市建设的规模之大和数量之多,都是春秋战国时期所无法比拟的。因而反映在军事斗争领域的以争夺城市为战略目标的攻守作战,不仅成为战争作战基本样式的主要类型,而且几乎贯穿于每一次战争的始终。恰是在此种新的历史条件下,李筌以“攻守”为论题,不仅就城市攻守作战的实践经验给以理论总结,而且进一步阐明了战争之所以有进攻和防御两种不同样式,乃是由于敌对双方的力量对比不同所决定的道理。所以,他说:“力不足者守,力有余者攻。”这实际是对孙子所论“守则不足,攻则有余”(见《孙子兵法•形篇》)思想的继承和进一步阐发。

二是阐明了城市攻防作战的有关原则和方法。

在攻城作战的问题上,李筌主要强调如下指导原则:首先要切断守城之敌的一切外援,从而使其陷于完全孤立无援的绝境(即"先绝其援,使无外救"),然后要摸清守城之敌的存粮数和敌人每天用粮的消费量,再采取不同的攻城之策。作者认为,对“粮多人少”的守城之敌,当采取“攻而勿围”之策,即以速攻而非持久围困的战法,以达成攻占敌城的目的;但对“粮少人多”的守城之敌,则采取“围而勿攻”之策,即以持久围困而非速攻的战法,以达成陷敌于断粮自毙的目的。作者还认为,对“力未屈、粟未尽、城尚固”的敌人如能攻克下来的,就是战绩最佳的攻城作战。这里应当着重指出的是,李筌在攻城作战问题上所提出的对“粮多人少,攻而勿围;粮少人多,围而勿攻”的指导原则和方法,在以冷兵器为主和缺乏先进的攻城技术装备的古代战争中,是不无道理和具有一定可行性的。但是,不可对此视为绝对化,不能把攻与围对立以至割裂开来。在攻城作战的实际操作中,应当依据敌对双方的实际情况,做到攻中有围,围中有攻,攻围结合。这样,才有利于达成破城歼敌的作战目的。

在守城作战问题上,李筌着重论述了动员和组织民众力量投入守城作战的问题。他主张,在面对敌人攻城的形势下,应当把全城的民众都动员起来,分别组成“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老弱为一军”。尤其强调,对此种不同类型的“三军”“勿使相遇”,不可掺合混编在一起。因为,在李筌看来,若使此三种不同类型的人混编相遇一起,就容易滋生问题而影响部队战斗力。所以,他说:“壮男遇壮女,则费力而奸生;壮女遇老弱,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人更虑、壮夫不战。”李筌关于三种不同类型的人混编相遇在一起而容易滋生影响部队士气斗志的消极因素的认识观点,是不无一定道理的。李筌还强调指出,当守城者处于“力屈、粟殚、城坏”的危在旦夕的形势下,却能击退敌人进攻而守住城池的,这是最佳战绩的守城作战。李筌在守城作战问题上,所提出的动员和组织民众参战的主张和认识,说明他不但看到了蕴藏于民众之中的伟大力量,而且也注意到如何防止民众中消极因素的不良影响。应当说,李筌这一思想观点,在唐代以前的兵学著作中是没有的。这无疑是对中国古代军事思想一个不可小视的丰富和发展。

值得指出的是,李筌在本篇文末引录《孙子兵法•虚实篇》论述说:“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这一方面说明,李筌从对城市攻守的具体作战问题的论述,已经上升到攻防战争样式的一般性问题的再认识;另一方面说明,作者不仅重视对客观的军事实力在城市攻守作战的影响作用的研究,而且更注重对主观的指导艺术在攻防战争中的影响作用的探讨。李筌善于从具体到一般,再由一般到具体的研究探讨军事理论问题的思维理念和方式,是值得人们效法的。

行人篇第二十三

[原文]

经曰:君择曰登坛拜大将军①,缮甲兵、具卒乘②;出则破人之国,败人之军,杀人之将,虏人之俘。

赢粮③万里行于敌人之境,而不知敌人之情,将之过也。敌情不可求之于星辰,不可求之于鬼神,不可求之于卜筮,而可求之于人④。

 昔商之兴也,伊尹为夏之庖人⑤;周之兴也,吕望为殷之渔父⑥;秦之帝也,李斯为山东之猎夫⑦;汉之王也,韩信为楚之亡卒⑧;魏之伯也⑨,荀彧⑩为袁绍之弃臣;晋之禅也⑪,贾充⑫任魏⑬;魏之起也⑭,崔浩家晋。故七君用之,而帝天下。

夫贤人出奔,必有佞臣持君之衡⑯。是以失度佐有扈⑯,孤功专驩兜⑰,成均权三苗⑱,推移佞桀⑲,崇侯谄纣⑳,优游惑晋㉑。故曰:“三仁去而殷墟㉒,二老归而周炽㉓,子胥死而吴亡㉔,种蠡存而越伯㉕,五羖入而秦喜㉖,乐毅出而燕惧㉗。”

将能收敌国之人而任之,以索其情,战何患乎不克?故曰:罗其英,敌国倾;罗其雄,敌国空。“它山之石,可以攻玉。”㉘

夫行人之用事㉙有二:一曰因敌国之人来观衅㉚于我,我高其爵、重其禄,察其辞、覆其事㉛,实则任之,虚则诛之;任之以乡导㉜。二曰吾使行人观敌国之君臣左右执事㉝,孰贤孰愚?中外近人,孰贪孰廉?舍人谒者㉞,孰君子孰小人?吾得其情,因而随之,可就吾事。

夫三军之重者,莫重于行人;三军之密者,莫密于行人。行人之谋未发,有漏者、与告者㉟,皆死;谋发之日,削其藁㊱、焚其草㊲,金其口、木其舌㊳,无使内谋之泄。若鹰隼㊴之入重林㊵无其踪,若游鱼之赴深潭㊶无其迹,离娄俛首㊷㊸不见其形,师旷倾耳不聆其声㊸。微乎,微乎!与纤尘㊹俱飞,岂饱食醉酒、争力轻合㊺之将,而得见行人之事哉!

[注释]

①君择日登坛拜大将军: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所载汉高祖刘邦设坛拜韩信为大将军故事。后因以“登坛拜将”为典实,指君王任命将帅或委将以重任。

②缮甲兵、具卒乘:语出《左传•隐公元年》。缮,修补。甲兵,指武器。具,备也,足也。卒乘,指战士;古代步兵曰卒,车兵曰乘。

③赢粮:携带粮食。赢,担负,携带。

④而可求之于人:人,原作“天”,钱熙祚校注:“‘天’字似误。”钱说为是。李筌关于了解敌情的途径方法问题,取诸《孙子兵法•用间篇》的有关论述,故据钱说而从孙子所论校改。

⑤伊尹为殷之庖人:典出《墨子•尚贤中》。伊尹,又称“伊挚”,名阿衡,商初任相。在夏桀时,曾做过厨师(即“庖人”)。

⑥吕望为殷之渔父:典出《史记•齐太公世家》。吕望,即吕尚。周代齐国的始祖,姜姓,吕氏,名望,字子牙(一说字尚父),故又称“姜子牙”。殷,古都邑名(位于今河南安阳小屯村),因商王盘庚从庵(今山东曲阜)迁都至殷,故商又被称作“殷”。渔父,指老年渔夫者,或称老渔翁。据《史记•齐太公世家》唐张守节《正义》注引称:“《说苑》云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指今陕西渭河边)。”

⑦李斯为山东之猎夫:李斯,战国时期楚国人,后仕秦为客卿,佐秦始皇定天下后任丞相。山东,战国、秦汉时期指峭山或华山以东地区。猎夫,打猎人。

⑧韩信为楚之亡卒: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汉初军事家。在秦末起兵反秦斗争中,初属楚王项羽,因不被重用而弃离项羽投归刘邦。《太白阴经》所称韩信为“亡卒”,即指此事。韩信投归刘邦后,终为大将而佐刘邦战胜了项羽。

⑨魏之伯也:魏,本篇指三国时期的曹魏。伯,通“霸”,谓称霸。本篇这里指曹操称霸。

⑩ 荀彧(公元163—212年):三国时期曹操重要谋士,字文若,出身士族。初从袁绍,后弃离袁绍而归曹操,官至尚书令。

⑪晋之禅也:晋,指西晋。禅(shàn),古代以帝王之位让人称“禅”;亦谓替代。本篇指司马炎取代曹魏而称帝建立西晋,谥号武,故史称晋武帝。

⑫贾充(公元217—282年):西晋大臣,字公闾。曹魏时官至大将军司马、廷尉。晋取代魏后,官至司空、侍中、尚书令。

⑬魏之起也:魏,本篇这里指南北朝时期北朝的北魏,为鲜卑族拓跋嗣所建。

⑭崔浩家晋:崔浩,北魏大臣,军事谋略家。字伯渊、出身士族,官至司徒。因其出仕北魏前,家居晋地清河(位于今山东临清东北),故李筌称其“家晋”。

⑮必有佞臣持君之衡:佞臣,奸邪谄上之臣。持,把持,操纵。衡,本谓称重的衡器,本篇这里喻指君主的权柄或权力中枢。

⑯失度佐有扈:失度,古代佞臣名,说见《韩非子•说疑》。佐,辅佐,引申为左右或控制。有扈,古国名,故址在今陕西户县北。

⑰孤功专骥兜:孤功,古代佞臣名。《韩非子•说疑》原作“孤男”。专,专擅,专断。驩兜(huān dōu),《韩非子•说疑》作“讙兜”,相传为尧舜时期的部落首领之一。

⑱成均权三苗:成均,古代佞臣名。《韩非子•说疑》原作“成驹”。权,谓掌权;弄权。三苗,古国名,说见《尚书》孔传。

⑲推移佞桀: 推移,亦称“推哆”、“推侈”、“侯侈”等,夏桀时佞臣。桀,指夏桀,夏朝末代暴君。

⑳崇侯谄纣:崇侯,名虎,商纣王时诸侯,佞臣。纣,指商纣王帝辛,商朝末代暴君。

㉑优旃惑晋:优旃,春秋时期晋国优人(指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韩非子•说疑》作“优施”。曾助晋献公夫人骊姬杀害太子申生,固有“优旃惑晋”之说。

㉒“三仁去而殷墟”以下六句:语出西汉扬雄《解嘲》。三仁,谓三位仁人,指商末的微子(名启,纣王的庶兄)、箕子(纣王诸父)、比干(纣王诸父)三位仁人。说见《论语•微子篇第十八》:“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殷墟,指纣王身死,殷都变成丘墟。

㉓二老归而周炽:语出扬雄《解嘲》。二老,尊称同时代或异代齐名的长者二人。本篇这里指周代伯夷、吕望二位长者。周炽,指伯夷、吕望二位长者归附而使周朝兴旺昌盛起来。

㉔子胥死而吴亡:子胥,即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期吴国大夫,后为吴王迫害而死。

㉕种蠡存而越伯:语出扬雄《解嘲》。种蠡,系文种与范蠡二人之合称,此二人皆为春秋时期越国名臣良将,辅佐越王勾践灭亡吴国;李筌原作"范蠡",不尽扬雄《解嘲》原义,故从《解嘲》原文校改。伯,这里通“霸”,谓称霸。

㉖五羖入而秦喜:语出《解嘲》。五羖(—gǔ),指百里奚。春秋时期秦国大夫。原为虞国大夫,虞亡时被晋虏去,作为陪嫁之臣送入秦国;后出走,为楚人所执,又被秦穆公以五张黑色羊皮(羖,黑色的公羊)赎回用为大夫,故称“五羖大夫”。与蹇叔、由余等臣辅佐秦穆公建立霸业。

㉗乐毅出而燕惧:乐毅,战国时期燕国名将。曾率领燕、秦、魏、韩、赵等多国部队进攻齐国,并攻克齐都临淄。后在围攻即墨的作战中,新即位的燕惠王因轻信齐将田单所散布的离间谣言. 而以骑劫取代乐毅为将,乐毅被迫逃往赵国,燕等联军攻齐作战也就遭到了失败。

㉘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语出《诗•小雅•鹤鸣》。本谓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打磨玉器;本篇这里用以比喻别国(处)的贤才,也可以作为本国君主的辅佐之臣。

㉙夫行人之用事:行人,本为古代担负外交任务的使者的通称,本篇这里则指派往他国刺探敌情的间谍。用事,谓执行任务,这里指侦察任务。

㉚观衅:窥探敌人的间隙或曰不利因素。

㉛覆其事:谓考察其所行之事。覆,审察;查核。

㉜乡导:向导。乡,通“向”。

㉝执事:谓主管具体事务。执,主持;掌管。

㉞舍人谒者:舍人,古代官名。《周礼》中地官司徒的属官,掌理宫中财务收支之事。战国时期,国君或王公贵宫的亲近左右者亦称“舍人”。谒者,古代官名。春秋时期始置,秦汉沿置。谒者掌管接待、传达任务。

㉟与告者:指被告诉的人。与,被也。

㊱削其藁:谓销毁其文稿。削,削除,销毁。藁,同“稿”,这里指文稿。

㊲焚其草:谓烧毁其底稿。草,指草稿或原始笔记文字。

㊳金其口、木其舌:语出扬雄《法言•学行篇》:“莫若使诸儒金口而木舌。”金口木舌,原指木铎,即以木为舌的铜铃。古时施行政教时,振动木铎以警告万民,后借喻为宣扬圣人教导的话。本篇转义谓守口如瓶、严守机密。

㊴鹰隼:鹰和雕。亦泛指猛禽。

㊵重林:谓重叠的山林,指密林深处。

㊶深潭:深水池。亦指河流中水极深而有回流之处。

㊷离娄俛首:离娄,《庄子》作“离朱”。相传为黄帝时人,眼力极强,能于百步之外望见秋毫之末。俛首,谓低下头。俛,同“俯”。

㊸师旷倾耳不聆其声:师旷,春秋时期晋平公(名彪)的太师(乐官之长),为我国古代著名音乐家。为盲人,其两耳辨音力极强。倾耳,谓侧着耳朵静听。聆,听;闻。

㊹纤尘:谓微小的灰尘。

㊺争力轻合:争力,谓奋力。轻合,谓轻率交战。

[译文]

经典上说:国君选择良辰吉日,设坛拜授大将军,修缮武器装备,充实步兵车兵,一旦统兵出战,就能攻破敌国,打败敌军,击杀敌将,俘虏敌人。

携带粮食行军万里而深入敌国境内,却不了解敌人的情况,这是身为将帅者的过错。敌人情况的获取,不可以求之于日月星辰,不可以求之于神仙鬼怪,不可以求之于占卜问卦,而可以求之于人(即从熟悉敌情的人那里去获取)。

从前,商代的兴起,是由于成汤有了曾在夏朝为厨师的伊尹的辅佐;周代的兴起,是由于武王有了曾在商朝为渔夫的吕望的辅佐;秦始皇的称帝,是由于有了曾在楚国为猎夫的李斯的辅佐;汉高祖刘邦的称帝,是由于有了曾从楚王项羽而后逃离归附的韩信的辅佐;魏武帝曹操的称霸,是由于有了曾从袁绍而后弃离归顺的荀或的辅佐;晋武帝司马炎的取代曹魏,是由于有了曾为曹魏重臣的贾充的辅佐;北魏拓跋嗣的称帝,是由于有了家居晋朝的崔浩的辅佐。上述不同时代的这七位君王,都是因为任用了熟悉敌方情况的贤才的辅佐,才得以称帝统治天下的。

大凡贤能之人弃国外逃,一定是由于有了奸臣操纵君王权柄的结果。因此,历史上出现了失度左右有扈国,孤功专擅兜氏,成均弄权三苗国,推移佞媚于夏桀. 崇侯谄谀于商纣王,优旃惑乱于晋国等奸臣操纵君权而造成贤才受害、国家危亡的事例。所以,(汉代学者扬雄《解嘲》揭示)说:“微子、箕子、比干三位仁人受迫害而离去后,导致殷商化为废墟而灭亡;伯夷、吕望二位长老归附后,而使周朝兴旺昌盛起来;伍子胥被吴王夫差害死后,吴国就灭亡了;文种和范蠡身在越国辅政,越王勾践就称霸于中原了;五羖大夫百里奚由楚入秦后,而使秦国人受到欢欣鼓舞;乐毅被迫出逃后,而燕国就惧怕齐国军队了。"

将帅如果能够收揽敌国的人才而加以任用,利用他们获取敌人的情报,哪里还用担心有攻不克的敌人呢?所以说,网罗敌人的英才,就会导致敌人倾覆;收罗敌人的雄才,就会造成敌国空虚。这就是《诗经•小雅•鹤鸣》篇上所讲的: “借助于别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打磨玉器。”

利用间谍执行任务,有两种途径办法:一是利用敌国所派间谍前来刺探我国情报的时机,我以高官爵、厚利禄收买他,观察他的言辞,考察他的行事,如果符合实际,就任用他来为我服务;如果虚假有诈,就立即把他杀掉。如能任用他时,就用他作为我军的向导。二是我直接派遣间谍去敌国观察其君臣左右执掌具体事务的人,哪个贤惠,哪个愚钝?朝廷内外为君臣所亲近的人,哪个贪婪,哪个廉洁?执掌宫中财用之政的舍人和掌管君主传达任务的谒者,哪个是君子,哪个是小人?通过间谍侦察使我获得了敌国的有关情报,依据其具体情况而采取相应对策,这样,便可以成就我的事业了。

三军中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利用间谍刺探敌情这件事更重要的了;三军中最机密的事情,莫过于派遣间谍潜入敌国这件事更机密的了。利用间谍的计谋尚未实施,如有泄露秘密的人和被告知秘密的人,都要处死不赦。派遣间谍的计谋付诸实施之日,要销毁其手稿,焚烧其笔记,要责成间谍守口如瓶,不得使内部谋划之事泄露出去。要做到像鹰隼飞入密林深处而无踪影,像游鱼潜入深潭底部而无痕迹。这样,即使有双目视力极强的离娄低头察看,也看不见它的形影;即使有两耳听力特好的师旷侧耳静听,也听不到它的声音。微妙啊,微妙!它将微妙到如同细微的灰尘飞散开去而无任何踪迹一样。这种利用间谍刺探敌情的计谋,哪里是那些酒囊饭袋而只知轻率交战的庸将所能懂得的事情呢!

[解说]

本篇李筌以《行人篇》为篇题,其中心思想是论述古代战争中如何利用间谍刺探敌情而为赢得对敌作战胜利服务的问题。所谓“行人”,原本为古代担任外交使命的使者的通称,但在本篇则借指派往敌国执行侦察任务的间谍。

利用间谍为战争服务的问题,这是兵家指导战争的古老话题。我国现存最早的兵学著作《孙子兵法》专辟《用间篇》,首次集中论述了在战争中使用间谍的重要性以及间谍的种类、特点和用间的有关方法原则等问题。唐代兵学家李鉴正是在完全继承孙子“用间”理论的基础上,结合唐代战争的实际需要,就如何利用间谍为战争服务的问题,着重阐明了以下三个思想观点:

第一,阐明了利用间谍侦察和掌握敌情对于赢得战争胜利具有重大意义。李筌认为,要赢得对敌战争的胜利,固然需要积极做好设坛拜将,“缮甲兵、具卒乘"等组织准备和物质准备工作,但仅此还是不够的。要战胜敌人,必须是在做好组织准备和物质准备的同时,积极利用间谍侦察和掌握敌情。并且,李筌把能否充分利用间谍侦察和掌握敌情的问题,作为衡量将帅优劣、功过的一个重要标志。他明确指出:“赢粮万里行于敌人之境,而不知敌人之情,将之过也。”那么,将帅怎样才能做到“知敌人之情”呢?李筌认为:“敌情不可求之于星辰,不可求之于鬼神,不可求之于卜筮,而可求之于人。"李筌这里所论观点,实际是对孙子关于侦察敌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见《孙子兵法•用间篇》)的唯物主义思想观点的继承和发挥。为了进一步阐明“知敌人之情”“而可求之于人”这一重要命题,李筌从分析和总结历史的经验入手,一方面强调,要敢于任用那些曾在敌国工作或生活过,并且了解敌情的贤才参与军国大事。他认为,商、周、秦、汉、曹魏、西晋、北魏七个朝代的先后取代前朝“而帝天下”的史实,都是由于七国之君王先后任用了曾在敌国工作或生活过的伊尹、吕望、李斯、韩信、荀彧、贾充、崔浩等贤才良将并提供了“敌人之情”的结果。一方面指出,一个国家的“贤人出奔,必有佞臣持君之衡”所造成的。作者在列举了上古到春秋时期的失度、孤功、成均、推移、崇侯、优旃六个祸乱国政的佞臣贼子之后,又引录西汉学者扬雄《解嘲》所述“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三位仁人)去而殷墟,二老(指伯夷、吕望二位长者)归而周炽,子胥死而吴亡,种蠡(指文种和范蠡)存而越伯,五羖(百里奚)入而秦喜,乐毅出而燕惧”为实例,正反对比地进一步阐明了任用了解敌情的贤才良将或是遭迫害的贤臣良将的出走,都将直接关系着国家的成败存亡的深刻道理。据此,李筌得出如下结论说:“将能收敌国之人而任之,以索其情,战何患乎不克?”又说:“罗其英,敌国倾;罗其雄,敌国空。‘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应当说,李筌此一提倡网罗敌国人才为己所用的主张,是基本符合历史实际的正确思想观点。但也需要指出的是,李筌这里虽然列举了伊尹、吕望、李斯、韩信、荀彧、贾充、崔浩等人作为《行人篇》用间的事例,但这些贤才良将于其所在国所起到的辅助国君成就帝业的重要历史作用,远非一般的间谍所能比拟的。这是我们阅读本篇时应当明确之点。

第二,阐明了利用间谍的主要方式和谍报工作的战略任务。

李筌认为,“行人之用事”(今称谋报侦察工作),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利用敌人的间谍为我服务。作者指出,对于敌国派来执行侦察任务的间谍,我要采用“高其爵、重其禄”的办法收买之,然后再"察其辞、覆其事",如果该敌间谍所提供的情况属实,就“任之以乡导”;倘若敌间提供的情况虚假不实,就立即将其杀掉。二是我直接向敌国派遣间谍,主要担负侦察“敌国之君臣左右执事,孰贤孰愚?中外近人,孰贪孰廉?舍人谒者,孰君子孰小人?”等敌国战略情报。李筌认为,通过派遣间谍进行战略侦察,“吾得其情,因而随之,可就吾事”,最终就能战胜敌人了。通观古代战争的历史,李筌这里所述收买敌间和派遣间谍以获取敌国情报,就是古代战争通常用以侦察敌情的两种主要方式手段。

第三,阐明了古代谍报工作必须严格执行保密原则。

李筌强调指出:“夫三军之重者,莫重于行人;三军之密者,莫密于行人。”作者基于此种对谍报工作极端重要性的认识,进一步阐明了派遣间谍必须严格执行保密原则,特别强调不得随意泄露“行人之谋"。为此,李筌要求必须严格做到以下两点:一是当“行人之谋未发”的时候,若有泄露此谋的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立即将泄密者和被告知机密者,一律杀掉。二是当“谋发之日”,一方面要将谋划“行人之事”的一切手稿、笔记统统销毁以防机密失控;一方面严格责成所派间谍要守口如瓶,“无使内谋之泄”,坚决做到既像“鹰隼之入重林无其踪”,又如“游鱼之赴深潭无其迹”。这样,即使有双目视力极强的离娄俯首察看,也“不见其形”;即使有两耳听力特好的师旷侧耳静听,亦“不聆其声”。

利用间谍(包括派遣间谍潜入敌国和收买敌人间谍为我服务两种方式)侦察敌情,这在侦察器材匮乏与侦察技术落后的古代,是为兵家组织指挥战争所通常采用的获取敌人情报的主要有效手段。南北朝时期的北周大将韦孝宽,就是以善用间谍获取敌情而著称于世的。史载在北周与北齐的长期对抗中,韦孝宽采用派遣间谍潜入北齐搜集情报和以重金收买齐人为间谍而提供情报的两种方式并行的办法,不仅随时掌握了北齐的内情和动态,而且离间和破坏了齐后主高玮与贤相斛律光(字明月)的君臣关系,诱使昏君高玮误杀了颇具“战术兵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方”(见《北齐书•斛律光传》)的名将斛律光,为其后北周出兵灭亡北齐扫清了主要障碍。周武帝宇文邕在获知北齐因“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谗人之口”进而导致“上下离心,道路仄目”(见《隋书•伊娄谦传》),“朝政昏乱,政由群小,百姓敦然,朝不保夕”(见《周书•武帝纪下》)的严重动荡局势之后,适时于建德五年(公元576年)十月,亲率大军东进,一路破关斩将,节节胜利。仅用三个月时间,便于次年正月攻克北齐京师邺城(位于今河北磁县南),俘获齐后主高玮及太子高恒,灭亡了北齐,为统一黄河以北广大地区,做出了历史性重要贡献。

在现代条件下,随着科学技术日新月异地发展,虽然越来越广泛地采用先进技术器材进行敌情侦察,并使获取和传递情报的手段、方法,更趋于隐蔽而多样化,但是,利用间谍潜入或是收买敌间实施情报侦察活动,迄今仍为许多国家所十分重视的手段之一,而情报侦察中的窃密与反窃密的斗争更加复杂激烈。因此,李筌本篇所论用间的有关问题,对现代条件下的谍报工作,仍不失有借鉴价值。

鉴才篇第二十四

[原文]

经曰:人禀元气①所生,阴阳②所成。淳和平淡,元气也;聪明俊杰,阴阳也。淳和不知权变③,聪明不知至道④。

夫人柔顺安恕⑤,失于断决,可与循节⑥,难与权宜⑦;强悍刚猛,失于猜忌⑧,可与涉难⑨,难与持守⑩;贞良畏慎⑪,失于狐疑⑫,可与乐成⑬,难与谋始⑭;清介⑮廉洁,失于局执⑯,可与立节⑰,难与通变⑱;韬晦⑲沉静,失于迟回⑳,可与深虑,难与应捷㉑。

夫聪明秀出之谓英,胆力过人之谓雄。㉒英者,智也;雄者,力也。英不能果敢,雄不能智谋,故英得雄而行,雄得英而成。

夫人有八性不同:仁、义、忠、信、智、勇、贪、愚。仁者好施,义者好亲,忠者好直,信者好守,智者好谋,勇者好决,贪者好取,愚者好矜㉓。

人君㉔合于仁义,则天下亲;合于忠信,则四海宾㉕;合于智勇,则诸侯臣;合于贪愚,则制于人。

仁义可以谋纵㉖,智勇可以谋横㉗。纵成者王,横成者伯㉘。王伯之道,不在兵强士勇之际,而在仁义智勇之间。此亦偏才㉙,未足以言大将军。若夫㉚能柔能刚,能翕能张㉛;能英而有勇,能雄而有谋;圆而能转,环而无端;智周乎万物,而道济于天下。㉜此曰通才㉝,可以为大将军矣。故曰:“将者,国之辅,辅周则国强,辅隙则国弱。”㉞是谓“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㉟,不可不察也。

明主所以择人者,阅其才通而周,鉴其貌厚而贵,察其心贞而明,居高而远望,徐视而审听,神其形㊱,聚其精㊲,若山之高不可极,若泉之深不可测,然后审其贤愚以言辞,择其智勇以任事,乃可任之也。

夫择圣以道,择贤以德,择智以谋,择勇以力,择贪以利,择奸以隙,择愚以危。事或同而观其道,或异而观其德,或权变而观其谋,或攻取而观其勇,或货财而观其利,或捭阖㊳而观其间,或恐惧而观其安危。故曰:欲求其来,先察其往;欲求其古,先察其今。先察而任者昌,先任而察者亡。昔市偷自鬻于晋㊴,晋察而用之,胜楚;伊尹自鬻于汤,汤察而用之,放桀。智能之士,不在远近㊵。仁人不因困阨㊶,无以广其德;智士不因时弃㊷,无以举其功;王者不因绝亡,无以立其义;霸者不因强敌,无以遗其患㊸。

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㊹举贤不离于口。无万人之智者,不可据于万人之上。故曰:“不知军中之事,而同军中之政者,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者,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㊺夫如是,则君不虚王,臣不虚贵;所谓君道㊻知使臣,臣术㊼知事君者。

[注释]

①元气:古代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气。亦指人的精气或精神。

②阴阳:古代指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③权变:谓随机应变。

④至道:谓最高的原则、准则;亦谓极为精深微妙的道理。

⑤安恕:安稳宽恕。

⑥循节:循规蹈矩;遵守规矩。节,法度,规则。

⑦权宜:谓应付某种变化情况所采取的适宜措施。

⑧猜忌:猜疑妒忌。

⑨涉难:谓经历危难。

⑩持守:守成。指保持前人的成就和业绩。

⑪畏慎:戒惕谨慎;谨小慎微。

⑫狐疑:谓犹豫不决。

⑬乐成:乐于成功;乐于享受成功。

⑭谋始:义犹“虑始”,指谋划事情之开始。

⑮清介:清正耿直。

⑯局执:指狭隘固执。

⑰立节:树立名节。

⑱通变:通达权变。指适应客观情况的变化,因时制宜,不拘常规。

⑲韬晦:本谓收敛光芒,借指不显露锋芒和才能。

⑳迟回:迟疑徘徊。

㉑应捷:谓应付突然事件。捷,迅速敏捷,引申为突然发生。

㉒“夫聪明秀出之谓英,胆力过人之谓雄”二句:语出三国魏刘劭《人物志•英雄第八》。两“之谓”,刘劭原著作“谓之”,义同不改。秀出,谓美好出众。

㉓矜:自夸自恃;骄傲自夸。

㉔人君:君主;帝王。

㉕宾:谓服从;归顺。

㉖纵:"合纵"的节缩语。本指战国时期苏秦所主张的六国联合抗秦之谋策;后亦泛指联合。

㉗横:“连横”的节缩语,与“纵”相对。本指战国时期张仪所主张的六国共同事秦之谋策;后亦泛指结盟。

㉘伯:通“霸”,谓称霸。

㉙偏才:指具有某一方面才能的人;或曰具有某种专长的人才。

㉚若夫:至于。通常用于句首或段落开始,表示另提一事。

㉛能翕能张:指能屈能伸。翕(xī),收缩、收敛,引申屈曲。张,张开、伸张。

㉜“智周乎万物,而道济于天下”二句:语出《周易•系辞上》。智,原作“知”,通“智”。智周,谓智慧遍及万物。济,成也,利也。

㉝通才:指学识广博而兼备多种才能的人;或曰文才武略兼备的全才。

㉞“将者”至“辅隙则国弱”四句:语出《孙子兵法•谋攻篇》。但与《孙子兵法》原文略异。辅隙,指将帅辅佐君王治国有缺陷或曰做得不好。

㉟“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语出《孙子兵法•作战篇》。人,《孙子兵法》原作“民”,唐代李因避唐太宗李世民名讳而改“民”为“人”。司命、谓掌握命运。主,主宰。

㊱神其形:神采,指人内在精神的外在表现状态。形,指人的形体外貌。

㊲聚其精:聚,聚合;聚集。精,精气;精神,指人的内在精神状态。

㊳捭阖(bǎi hé):犹“开合”。本指战国时期纵横家所主张的分化、拉拢的游说之术。后亦泛指分化、拉拢。

㊴“昔市偷自鬻于晋”至“胜楚”三句:语出东汉袁康《越绝书•外传记•范伯传》。市偷,谓市中之窃贼,非为专指具体人。自鬻,《越绝书》原作“自衒”(衒,读xuàn),二者义同,谓自卖其身。晋、楚,指春秋时期的晋国、楚国。

㊵远近:本篇这里指人际关系的疏远和亲近。

㊶困阿:困窘;困难。

㊷时弃:为时人所遗弃。

㊸遗其患:谓摆脱其祸患。遗,丢弃;脱离。

㊹直士:谓正直人士。

㊺“不知军中之事”至“则诸侯之难至矣”诸句:语出《孙子兵法•谋攻篇》。文中两“军中”《孙子兵法》原作“三军”。

㊻君道:为君之道。道,准则;原则。

㊼臣术:为臣之术。术,方法;手段。特指臣下事君的策略、方法或手段。

[译文]

经典上说:人是秉承元气而产生,依赖阴阳所成长的。淳朴温和而浑厚淡泊的性格,来自元气;聪明睿智而俊秀杰出的才华,源于阴阳。淳朴温和的人通常不知道运用权谋机变,聪明睿智的人通常不懂得遵循最高准则。

温柔和顺、安分宽容的人,往往失之于缺乏果断;对这种人,可以同他一起循规蹈矩,却难以和他一起随机应变。凶悍桀骜、刚强勇猛的人,往往失之于猜疑妒忌;对这种人,可以同他一起共赴危难,却难以和他一起保守成业。忠贞善良、戒惕谨慎的人,往往失之于犹豫不决;对这种人,可以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一起始谋创业。清正耿直、廉洁不贪的人,往往失之于拘泥固执;对这种人,可以同他一起树立名节,却难以和他一起因变制宜。韬光隐晦、沉静不露的人,往往失之于迟疑徘徊;对这种人,可以同他一起深谋远虑,却难以和他一起应对突变。

聪明出众者叫作英才,胆力过人者叫作雄才。英才,体现的是智慧;雄才,展现的是勇力。单有英才不能果敢行事,单有雄才不能运用智谋;所以,英才只有加上雄才方能果敢行事,雄才只有加上英才方能取得成功。

人有八种不同的品性,即仁、义、忠、信、智、勇、贪、愚。仁慈的人喜好施舍济人,讲义气的人喜好亲近人,忠贞的人喜好耿直不阿,诚实不欺的人喜好守信,聪明睿智的人喜好谋略,勇敢的人喜好坚决果断,贪婪的人喜好索取财货,愚钝的人喜好自夸自恃。

君主的所为符合仁义的,天下的人就亲近他;符合忠信的,四海之内就归顺他;具有智勇的,诸侯各国就臣服他;属于贪愚的,就会受到他人控制。

讲仁义者,就可以谋求联合各国;有智勇者,就可以谋求单独结盟。联合各国取得成功的可以称王,单独结盟取得成功的可以称霸。称王称霸的方法途径,不在于兵强士勇这一点,而在于仁义智勇这些方面。这也仅仅指的是具有某一方面专长的“偏才”,还不足以说是大将军所应具备的条件。至于说能刚能柔,能屈能伸,既具备英才又有勇力、既具备雄才又有谋略,如同沿着圆环旋转而没有尽头一样,其智慧遍及万物,而其所行之道则有利于天下,那么,这样的人才堪称是学识广博兼备多能的“通才”,而唯有此种“通才”方可以担任大将军之职。所以(《孙子兵法》)说:“将帅者,是国家的辅佐之才。辅助得周密,国家就一定强盛;辅助有缺陷,国家就一定衰弱。”这就是说:“(懂得用兵之道的将帅),是民众生死命运的掌握者,国家安危存亡的主宰者。”对此问题,是不可不认真进行考察研究的。

英明的君主选拔人才时,要审阅他的才智(看是否)渊博而周密,鉴别他的容貌(看是否)忠厚而尊贵,考察他的思想(看是否)忠贞而明快。鉴察人才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要稳健地观察而详审地听取。要看其外在形貌(是否)神采焕发,察其内在精神(是否)聚合凝重,其(德高)如同高山那样不可攀及其顶,其(智深)如同深泉那样不可探测其底。然后通过言谈来审察他是贤良还是愚钝,通过办事来择定他是否具有智谋和勇力。这样,才可以最后确定是否任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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