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矢练习即实射练习,是礼射学习最关键阶段。习射者应处理好人、弓、矢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不仅停留在动作上,还包括发矢后中在何处。发而必中是礼射的基础,也是载矢练习的目的。
载矢练习包括箭的结构、搢矢、搭箭特训、拔箭、动作练习五个部分。
一、箭的结构
今日所言箭,原名为矢。矢为象形字,甲骨文中常见。箭则是由制作矢杆的箭竹而得名。《方言•卷九》郭注:“箭者,竹名,因以为号。”《字统》释曰:“大身大叶曰竹,小身大叶曰箭。箭竹主为矢,因谓矢为箭。”孙机先生考证,以箭代矢的称呼在汉代开始使用。通常口语多用箭,书面记载多用矢,二者通用。一支箭按照其主要组成结构可分为箭镞、箭杆、箭羽、箭尾四大部分。箭镞即箭头,通常为金属材料,也有角、骨、木或其他人工材料;箭杆原料有竹篇和木两种,形状可分为锥形与柱形;箭羽有利于保持箭飞行的稳定性,原料为禽类羽毛、薄兽皮或特殊纸张,根据不同需求,有多种羽型。箭羽中有一片羽毛与箭尾上的槽垂直,此羽为主羽。习射时,主羽必须朝向弓体外侧,即身体面对的方向;箭尾即筈,箭杆末端开一横槽,含弦所用。古时箭尾有直接在杆末端开槽,也有用其他材料做好,再粘接到箭杆末端的,其用料多为木、角、宵。今日通常在箭杆末端开槽,再横缠丝线以加固。
箭的种类繁多,通常基于不同使用环境和使用需求选择合适种类的箭,礼射中常用靶箭、墩头箭、鸣镝这三种箭。
二、搢矢
搢矢,“搢”即插入腰间。礼射服的腰带可以实现捂矢,便装习射时可使用弓弢作为腰带,实现揞矢。搢矢要求平、稳、齐。矢播入腰间后要平,整体与地面平行,箭镞与前手方向腰侧齐平;同时要稳,不能稍微一动就滑落掉地;四矢搢在一起要齐,捂入腰间深度一致,不可长短不一。下面以佩戴弓弢为例,讲解搢矢要点,其步骤如下:
1.双手持箭,前手位于箭镞部位,后手位于箭杆中间部位。
2.自腹部位置,搢入弓弢。
3.搢入后,调整箭朝向,使箭镞朝后。
4.顺势转至腰侧,箭围绕腰部继续向后转。
5.转至腰后,前手放置在腰侧,后手握住箭杆,调整搢入深度,以镞与前手方向腰侧齐平为准。
6.确保箭整体水平,稳固,不散。
三、搭箭特训
搭箭特训,即将箭正确、流畅的卡在弦上,搭在弓上,前手持弓位置正确,后手钩弦动作正确(搭箭特训中前手握弓称其为持弓,仅对握弓位置有要求。礼射时前手握弓为执弓,对握弓位置、用力方向与受力区域有明确要求)。其目的在于培养人、弓、箭的配合默契度。搭箭特训从简易可靠的搭箭姿势入手,初学者掌握要领之后,无论以何种姿势搭箭,均可做到动作流畅、搭箭稳固可靠。掌握正确搭箭动作与技巧是挟矢与正筈的基础,也是其他姿势搭箭动作的核心。
1.上身保持藏弓态,两脚平行,间隔与肩同宽。前手虎口紧贴箭枕与弓弝分界线处,保持该持弓位置不变。
2.前臂顺势朝下伸直,后手绕至腰后捂矢处。
3.后手于腰后搢矢处握住箭杆,将其抽出。
4.后手握箭,将其搭在箭枕处,前手将弓斜置,以方便观察箭与弦的位置为准,同时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住箭前端。
5.前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箭,后手顺势滑向箭尾。捏住箭尾,向弦推去。
6.在将箭推至弦处的过程中,后手顺势调整主羽朝向。
7.将箭推至弦处,并使弦入筈,微调箭与弦的位置,确保箭与弦垂直或略高于垂直点。
8.箭筈正确卡弦后,松开后手,仅靠前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箭杆。
此步动作在于锻炼前手食指与中指挟矢时的配合力度。教员可手持箭轻敲学员箭前端,对其挟矢要领进行考核。如果箭稳固不动,则挟矢动作完成较好。如果箭掉落,则前手食指、中指动作与力度掌握的不好。
9.后手勾弦,食指侧压箭杆,避免其掉落。同时前手食指撤至箭杆下方,箭前杆与箭枕接触,仅靠后手食指侧压力量保持稳定。
此步动作在于锻炼后手钩弦动作与稳箭技巧。教员可通过敲击箭前端来测试钩弦动作完成质量。
至此,搭箭动作完成,下面步骤为将箭恢复至搢矢处,仍属于特训内容。
10.后手钩弦动作不变,前手食指绕至箭杆上方,与中指配合挟矢。
11.前手食指与中指保持挟矢动作,后手将箭从弦上摘离。
12.后手捏住箭尾顺势将箭向后抽,直至箭镞与前手接触。
13.后手前移,握住箭杆中央。
14.按照搢矢动作,将箭播人腰间。
15.完成捂矢动作,恢复至步骤一时状态。
搭箭特训需要大量的反复练习,要求初学者练习到对弓和箭十分熟悉,闭眼都可以完成搭箭特训。在确保搭箭质量的前提下,搭箭特训熟练程度可以通过测试时长来判定,通常在10秒内完成这15个动作即为达标。在测试中有些学员为了赶时间,在做步骤八时后手干脆不离开弦,顺势跳跃至步骤十一。此法断不可取,不仅无助于搭箭特训的学习,更是对个人诚信的褻渎。教员可在步骤八时要求学员后手顺势拍一下大腿,以示完成挟矢动作,如此可避免漏做动作。
搭箭时要注意箭与弓接触的位置。箭与弓有两点接触,一处在弓体箭枕处;另一处在弓弦箭巢处(箭枕中心向弓弦作垂线,垂足即为箭巢处)。箭枕处通常使用耐摩擦材料,比较容易区分,箭与弓体接触位置比较好确定。而箭巢处却无明显标记,熟练的习射者可以通过垂直关系迅速清晰定位,初学者可在该处做上记号,以确保每次卡弦点均正确一致。如果接触位置不正确,应及时调整。
常见的错误载箭位置有两点过高、两点过低、偏离箭枕、高于箭巢、低于箭巢。
当两点过高时,推弓点与钩弦点均相应提高,上下弓臂受力不对称,箭离弦时容易出现上下波动现象。由于出箭点离开箭枕,箭飞出时摩擦弓体,容易损伤缠线或漆面。
两点过低时,推弓点与钩弦点均降低,上下弓臂回弹不一致,箭离弦时容易出现上下波动现象。此时箭自弓弝飞出,容易擦破弓抛外表面。
当偏离箭枕时,如果在箭枕上方,箭飞行时镞高羽低,且容易擦破前手与箭接触处皮肤。
高于箭巢时,钩弦点偏高,上下弓臂回弹不一致,箭呈波浪状飞行,且羽高镞低。
低于箭巢时,钩弦点偏低,上下弓臂回弹不一致,箭呈波浪状飞行,镞两羽低。这种情况下前手与箭接触处皮肤容易被擦破。
四、拔箭
拔箭在验靶环节中很重要,很多人感觉拔箭十分简单,无非就是将箭从靶上拔下来而已,其实不然。错误的拔箭动作不仅会损伤到箭支,甚至会对自己或他人造成伤害。
[拔箭注意事项]
1.拔箭前首先将掉落在地面上的箭捡起,避免踩踏折断。然后再拔靶上的箭。
2.拔箭时要确保身后没有人,避免拔箭时箭尾误伤他人。
3.选择稳定的站立方式,便于身体发力。通常为微屈左腿,绷直右腿。
4.左手按住靶面,箭支位于虎口内,右手握住箭支前端。握箭时手掌尽量多与箭杆接触,以增加摩擦力。左手撑住靶面,右手用力向后将箭拔出。
如果靶面夹箭太紧,右手拔的同时可以转动箭支,采用转动外拔方式将箭拔出。如果单手无法拔出,可采用背靠靶面,肩膀位于箭下,双手握箭将其拔出。此时要注意双手用力必须在同一直线,否则容易折断箭支。
5.拔下的箭可以选择搢入腰间或放入箭囊,也可以暂时拿在左手中。用左手虎口夹住拔下的箭,采用手背贴推靶面方式继续拔箭。
6.按照一个方向进行拔箭,通常从靶面左端开始自下而上拔完一列,再向右艺继续拔。
7.拔箭时切忌捏箭尾、抓箭羽、脚蹬靶面、晃动箭支、双手用力不在同一直线等不良拔箭动作。
五、动作练习
上下射位与空弓练习一样,射位上练习在挟矢、正筈、举弓、引彀、发矢动作中增加了对箭支的处理。
首先介绍箭与手的位置和钩弦。举弓动作完成后,前手执弓,箭位于箭枕处,刘奇在《科场射法指南车》中提到左大指与食指宜平起配合管箭,即箭杆与前手食指第一关节侧面和拇指根部接触,大拉距下母指处为支点,食指接触点可用以知镞,此法有一大好处,可以确保前手安全。田为拇指根部位于弓弝后方,若仅以拇指根部架箭,引弓过猛时,箭镞至拇指处檄易脱离弓弝滑至手上,此时如果后手失控,则箭极易刺入前手。食指知镞点位于弓弝前,箭镞到达此位置时仍处于安全位置,过拉时可以起到预警作用。载矢练习中钩弦方法与空弓练习一致,不同之处在于食指对箭的作用。钩弦点紧贴着箭巢下方,食指辅助固定箭,使其稳定在弓上。如果箭筈过宽,无法自己卡弦,此时需要食指给予适度侧压力,确保箭不在弦上滑动。
初学者载矢钩弦时往往把注意力放在对箭的固定上,忽略了钩弦要领。下面是一组常见的错误钩弦动作。
①钩弦时腕部过分用力。载矢钩弦时腕部用力和食指压拇指有关系,为了给箭侧向压力,多数人选择食指指尖压住拇指,这时容易食指隆起,相应的腕部参与用力。应以食指第二关节压住拇指,侧向压箭力度要适中,以箭稳定为准。
②食指绕过弓弦。该状态下撒放时食指容易钩住弓弦,会造成食指受伤。
③其他四指参与抓弦。
④钩弦位置不正确,位于箭巢上方。
⑤食指与中指夹箭,四指抓弦。
⑥拇指与食指捏箭杆。未曾接触过弓箭的新人第一次射箭往往选用捏箭杆式钩弦方法,此法甚为原始,现存于一些原始部落和小孩子自制弓箭射箭游戏之中。捏箭杆式开弓靠的是手指对箭杆的摩擦力,这个力受制于手指对箭杆的压力和皮肤与箭杆的摩擦系数,很难开力量稍大的弓。
载矢练习礼射八法要保持习射节奏,各动作参考时间为:执弦2秒、挟矢5秒、正筈5秒、审固4秒、举弓4秒、引弓2秒,入彀后保持5秒、发矢后保持2秒、敛弓3秒。实际时间不得低于参考时间。礼射八法各动作要领可参阅本章第一节内容,这里主要介绍发矢动作中的靠位、瞄准和撒放。
古代射法中靠位要做到“三靠”,耳听弦、箭靠嘴和弦靠胸。其中耳听弦在大拉距下可以实现,中拉距下的靠位要保持满弓面的稳固,在确保前手推弓冬-炉后手钩弦点、弦与胸接触点三点不变的基础上,再加上箭杆靠于唇下这个点。推弓点和钩弦点的距离决定了每一次的实际拉距,其影响每支箭的离弦速度。满弓面的固定确保了每一箭射出去的角度。能否命中目标,发射角度和离弦初速度这两个变量十分关键。由于每一次的实际拉距都一样,可以确定每支箭的离弦初速度相同,该变量转为定量,只需微调发射角度,便可命中目标。
发射角度的确定需要参照瞄准,可以说瞄得好不好关乎射得准不准。瞄准自举弓动作便开始。当举弓动作完成时,双目透过弓弝下方注视靶子,基本判定弓与靶之间的微妙位置关系,这是瞄准第一阶段;引弓时弓弝在竖直方向上微微下落,切人视线之中,此时双目透过弓弝注视靶子,此为瞄准第二阶段;入彀后完成靠位动作,满弓固定面形成。此时双目透过弓弝处某一点注视靶子,为“靶实星虚”状态。此为瞄准第三阶段。瞄准需要借弓弝上某一点来做参照,因习射距离不同和弓力不同,这个参照是动态的。每个人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参照点,可以通过反复练习,对比参照点和实际射中位置来确定。经验丰富的习射者可以熟练掌握不同距离的参照点,不需要刻意记忆,眼睛自然落到合适的点上,这种技能是需要大量正确的训练才可以练成。
当瞄准完成后,发矢之机成熟,撒放便自然发生。本章第一节提到撒放犹如瓜熟蒂落,好似用剪刀剪断一根绷紧的绳子。但这种自然态的撒放及其难以练就,它需要身心放松,人弓合一,进入无意识状态,箭在该发的时候离弦,一起都顺从自然。初学者要注意撒放时后手不可用力,尤其拇指必须时刻处于放松状态。撒放时背肌发力,食指屈指肌退让,钩弦锁扣自然打开,弦拨开手指离去。撒放瞬间难以捕捉,古往今来射书多描述心得,很难将动作真实呈现出来。在诸多资料中,尤以1933年全运会射箭选手周介臣先生撒放最为优秀。周先生采用的大拉距射法,撒放后后手有展开动作,此为大拉距动作特点。无论何种拉距射法,撒放时前手状态与后手微移状态均一致,具有普遍参考性。周先生的前手在撒放前后均保持稳固不动,做到了“后手发而前手不知”。后手在撒放过程中没有明显变化,撒放后朝着“归一线”方向运动,直至后臂完全打开仍处于“归一线”上。头部及躯干如铁塔般稳固,丝毫不动,不受发矢影响。箭离弦后,前手仍稳固不动,两肩没有任何变化,说明其“直线用力”仍在继续。
习射者射完一组箭后需要在统一指令下去验靶,验靶步骤如下:
1.行至礼侯线前,藏弓而立。此时身体位置对着靶子左边沿,面向靶子右边沿。通常靶子右边为报靶者位置,无论其是否在位,均朝此向行礼。
2.提双手至腰间,行藏弓礼。
3.礼毕将弓竖挎于前肩上,弓体在身前,弓弦在身后。未携弓者无需此动作。
4.移步至靶子前,开始拔箭。
5.拔箭完毕,将矢捂于腰间。
6.退行至礼侯线前。
7.恢复藏弓态。
8.转身90°,走向取矢通道。
9.自取矢通道返回射堂。
[礼射经典]
庾公之斯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已,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孟子•离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