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敦煌地区曾经居住过匈奴、突厥、粟特、回鹘、党项、羌、月氏、鲜卑、吐蕃等诸多民族,他们以游牧狩猎为生,由养马与骑马而形成了特殊的衣食住行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又在祭礼、生殖、狩猎、军事、娱乐、礼乐等活动 章中形成了弓箭文化。这些文化形态已凝固在黑山岩画、石窟壁画、墓葬画像砖、彩陶、简牍等载体上,其中有古代狩猎、围猎的场景,弓、箭、弩等狩猎工具,战争中的射箭场面,军事训练中的射箭比赛,习武中的各种射箭姿态,以及宗教中的法器等。
一、岩画和壁画中的狩猎与弓箭文化
甘肃嘉峪关黑山岩画不仅是传达和交流人类文化的“原始语言”,而且是重建人类历史的珍贵资料。尤其是在其岩画形式中所表现出的狩猎、围猎、骑射、格斗、舞蹈等,均与原始体育有密切关系。
嘉峪关市西黑山发现有岩画30余处,约150幅,其中有不少以弓箭射猎、操练、格斗、舞蹈、骑射等画面。
嘉峪关黑山岩画蕴含着重要的原始社会信息和原始体育要素,是不可多得的体育人类学研究对象,它的价值是多方面的。
二、彩陶中的狩猎图案
“彩陶”顾名思义,就是带有色彩纹饰的陶器,它是在一般陶器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由器形与纹饰构成,彩陶是人类的智慧结晶,它的出现,象征着物质文明的进步。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相继在甘肃大地湾遗址、马家窑文化遗址出土了一大批彩陶,其中不乏与狩猎相关的图案。1985年在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区东乡县那勒寺郭泥沟出土了一件狩猎四耳罐,罐高26.6厘米、口径11厘米,罐体一侧绘有动物和人的狩猎场面。
三、简牍片中的弓箭文化
简牍,是我国古代遗存下来的写有文字的竹简和木牍的总称。自20世纪初以来,在敦煌及其周围地区出土了数万枚简牍。其中在居延出土的汉简中,有涉及“秋射”的内容,此简共有45条,其中旧筒29条,新简16条。旧简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馆,新简藏于甘肃省文化考古研究所。
关于秋射,古代文献中没有明确的记载,而多以“貙膢”与“都试”来阐述。“貙膢”可以解释为某个特定的日子猎杀貙(狐狸)这种兽来祭祀祖先。汉代“貙膢”已发展成为一种盛大的祭祀活动,它由皇帝率百官在立秋之日,出巡射猎,归来后拿所获猎物祭祀祖先和诸神。《汉官解诂》:“旧时以八月都试,讲习其射力,以备不虞。”《汉官仪》:“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以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阵。八月,太守、都尉、令、长、相。丞、尉会都试,课题最。”可见,“都试”是在皇帝率领官员涉猎祭祀的同时,朝中各层官员被组织起来参见各种军事技术比赛,它和“貙膢”之制有着十分密切的渊源关系。
按居延汉简对“秋射”规则的记载,规定比赛均用“具弩”所用的矢,分短矢、长矢,并分别记成绩。参赛者,每人射12箭,中6箭即为合格,超过6箭则予以奖励。如汉简记载:“功令第三十五侯长、土吏皆试射,射去埻騄,弩力即发,弩发十二矢,中埻騄矢,六为程,过六矢,赐劳十五日。”所谓“埻骡”,就是射箭的靶子,以红、白色丝织品相间缝制而成,悬挂在木板上,然后将木板立于埻上。“秋射”比赛中,除弩射之外,还有弓箭,以及瞭望、信号辨别、刀剑骑技等比赛项目。
秋射蕴含着丰富的人文精神。要取得比赛的胜利,首先要外体直、内志正,儒家的礼仪教育,特别强调形体和心志的正直,要求射手尊重竞争对手。即彼此在人格上要互相尊重,认为比赛是君子之争,必须以礼为先。孔子曰: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充分反映了古代的比赛风格和体育精神。另外,射礼还要求对待比赛的成绩,做到“发而不中,反求诸己”。输了更要从自身找原因,不能怨天尤人。要求射手按照音乐的节奏射箭,这必须具备身心高度和谐的素质。要求射箭时,把靶子当作你的道德标准来准,发而不中,应从自己的修养上找原因。甚至还提出败军之将、亡国之辈与为人后者不得进入射箭场参与比赛。
由此可见,射箭不仅注重体魄和心性的统一与和谐,而且还要具有一种道德体验。可以说,射礼已经从一般的射箭比赛,上升到了哲学的层面,使之由低层次的“弓术”走向了高层次的“弓道”,其主旨是修身。它不仅注入诸多的人文内涵,而且还体现出深邃的体育精神。
这里还须提到的是,由于汉代西北边陲一直受到匈奴的侵扰,因此汉朝廷采取以防御为主的策略。所以边塞除塞墙、城障坞亭等掩体建筑外,还有烽燧坞堠射击观察装置。在居延汉简中所反映的“兰”与“兰冠”也是主要的防御器械。《居延新简》载有“兰”“兰冠”的简文计31枚。
《说文解字》曰:“兰,所以盛弩矢,人所员也,从竹阑声。”可见,兰是士卒行军作战时背在身后、状如木桶的一种装置,用来盛弩矢五十,它是戍卒或章侯长所必备的防御器械。
四、古墓、烽燧、古长城中的狩猎和弓箭文化
敦煌周围戈壁滩上散布有数万座汉魏古墓,墓葬设计者大多体现着安排者的意图:一方面是人间生活的折射;另一方面也反映着时人对于冥界生活的认识和追求。这些古墓群保存了大量弓箭文化的视觉形象,它的载体主要是彩绘砖画。其中不乏许多狩猎、射箭的内容。例如,1993年敦煌佛爷庙发掘的一座前凉古墓中,有一块绘有汉将李广射虎的画像砖,并题刻“李广”二字。
新庙台、果家堡发掘的古墓中,也有狩猎画像砖。敦煌东面的嘉峪关、酒泉古墓群,张掖高台县相继出土形象十分生动的弓箭狩猎场面的彩绘砖画。对这些画像砖的解读,能帮助我们体悟出墓葬砖画资料所传达的弓箭文化信息。
1972-1973年嘉峪关市文化部门和甘肃省博物馆共同清理了一批魏晋古墓群。在古墓彩绘画像砖中,有大量狩猎生活的描绘,考古工作者发现墓葬彩绘砖画像中表现狩猎的画面形式多样,其中有射猎、鹰猎、犬猎,还有矛刺等。有徒步狩猎,也有乘骑狩猎;有单骑狩猎,也有结伴围猎。
在嘉峪关新城1、4、5、6、7、13号墓中,均保存有彩绘砖画《鹰犬狩猎图》《鹰猎图》《架鹰图》《放鹰狩猎图》《狩猎图》等。
20世纪70年代到21世纪初,在甘肃高台县的骆驼城、许三湾、苦水口、地埂坡等地区的魏晋墓室中,也相继发现了绘有狩猎与弓箭文化的彩绘砖圃,形象极其生动。1955年在甘肃清水县白沙乡箭峡村境内,挖掘宋(金)砖雕彩绘墓,亦发现了有鹰猎、狩猎等画像。彩绘狩猎与弓箭文化画像砖,都是当时现实生活的写照。画面所反映的狩猎和弓射方式基本是对上天的飞鸟或田野林间生长的小动物,如野鸡、野狐、野兔等,它们形体小而奔跑快,猎人一般采用射猎、放鹰抓捕、猎犬追逐的方式来获取。画面的构图简练,形象生动,运动感强,使内容和形式完全统一,表现出浓厚的生活气息,为我们深入研究魏晋时期的狩猎和弓射文化提供了极其丰富和珍贵的形象资料。
以上敦煌一带考古发现的大量和弓箭文化相关的实物遗存,对于研究古代狩猎到弓箭的延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五、敦煌石窟壁画和文献中的弓箭文化
敦煌文献中载有敦煌人在宴饮时举办“赌射”。P.3272《丙寅年(966)羊司付羊及羊皮历状》中,就有反映射羖羊的活动。《敦煌秘籍》描述了僧人在宴会之余进行“赌射”这种射箭比赛。敦煌文献俄藏дх.1360+29’74卷中《玉门关盖将军歌》载“骑将猎向城南隅,腊日射杀千年狐”,形象地描述了当时的射猎场景。
敦煌莫高窟晚唐第85窟窟顶东坡,《楞伽经变》中绘有一幅图:四名猎人,均戴幞头,着缺袴衫,足蹬半靿靴。其中一人右手架鹰,一人手持弓箭,出行狩猎。五代第61窟南壁也绘有一幅三人狩猎图,其中一人架鹰,另一人背箭囊,牵犬,准备出猎。在敦煌莫高窟、瓜州榆林窟和汉魏古墓群等处的壁画中,均绘有许多精美的千余年前古代各民族射箭的画面。特别是在《降魔变》《涅槃经变》《八王争舍利》《法华经变》《佛传故事》《本生故事》等经变画和《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宋国河内郡夫人宋氏出行图》《曹议金出行图》等壁画中都有形象生动的射箭场面。
敦煌壁画所反映的古代弓箭文化,是对当时高超的弓箭技艺和社会尚武精神的真实写照,它是目前我国自魏晋至元明时期保存的最形象、最丰富、最系统的弓箭文化资料。
六、敦煌文学作品中描述的弓箭文化
在敦煌遗存的大量的文学作品中,有不少关于弓箭文化的描述,如P.4962《望远行》、P.3697《捉季步传文一卷》、P.3451《张淮深变文》、P.2718《王梵志诗》、P.2567《癸酉年(793)二月沙州莲台寺诸家散施历状》、P.2144《韩擒虎话本》、S.0328《伍子胥变文》、S.05437《汉将王陵变》等都形象地记载了弓箭这一以较量射箭技艺和射准为内容的古代体育比赛在敦煌地区的盛行。
上述这些视觉形象的古代敦煌地区的弓箭文化,如果从人类学的角度去分析,它开始时并非出于意图运动的动机,而是受实用意识的支配的。随着社会的发展,农耕业、手工业的出现,军事水平的提高以及人类世俗观念的增强,弓箭逐渐由生活的工具演变为作战的武器,射箭成为军事训练的内容。后又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与礼仪相融合,形成了一种“射礼”。敦煌的射箭运动在狩猎和军事文化中实现了最初的凝聚,并渗入了竞技、规则、道德、奖励等体育第因素,敦煌的弓箭文化便在狩猎和军事弓箭训练以及礼射的孕育下,逐渐萌生为竞技性的射箭文化。
[礼射经典]
天之道其犹张弓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孰能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一《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