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是在学界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史学典籍之一，其校勘与修订向来引人注目。《史记》中原本存在大量的干支纪日方面的问题，2013年修订本《史记》进行了许多修正，然而尚有遗漏。笔者发现若干条，不揣愚昧，草成此文，以就正于方家。
在论述之前，先说一下朔闰表的使用。长期以来，陈垣先生编著的《二十史朔闰表》都是读史者的必备工具书，然而随着出土简牍的增多，学者们逐渐发现该表与秦汉简牍有部分不合之处，主要表现为部分朔日相差一天，因此张培瑜、李忠林、陈久金、张闻玉等许多学者都进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2598.
行过修正。其中，张培瑜先生发表于《中原文物》2007年第5期的《根据新出历日简牍试论秦和汉初的历法》、李忠林先生发表于《中国史研究》2012年第2期的《秦至汉初（前246至前104）历法研究-以出土历简为中心》，考证出的朔闰表均与简牍、传世文献一致，具有较好的参考价值。鉴于秦汉历法的复杂性，只有在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时，才认为某条干支纪日有误：第一，该干支纪日在所有的学者（不限于张培瑜、李忠林两位先生）考证出的朔闰表中都不成立。第二，《史记》《汉书》中存在（或者是，能通过确凿的证据得到）其他形式的干支纪日，且该纪日在所有学者的朔闰表中都成立。
（1）《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魏其”条：“（景帝）三年六月乙巳，侯窦婴元年。”① 景帝三年六月壬子朔，六月无乙巳。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外戚恩泽侯表》也写为“六月乙巳”②，亦误。《史记•孝景本纪》的相关记载与此不同，写为：“（景帝三年）六月乙亥……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③六月乙亥为六月二十四日，能解释通，当以《史记•孝景本纪》为是。
（2）《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翕”条：“（武帝元光）四年七月壬午，侯赵信元年。”④元光四年七月丁酉朔，七月无壬午。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的相关记载为：“（武帝元光）四年十月壬午封”⑤，十月壬申朔，十月壬午为十月十一日，能解释通，当以《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为是。
（3）《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騠兹”条：“（武帝元封）四年十一月丁卯，侯稽谷姑元年。”⑥ 元封四年十一月壬午朔，十一月无丁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98.
②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85.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55.
④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20.
⑤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42.
⑥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47.
卯。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的相关记载为：“（武帝元封）四年十一月丁未封”①，十一月丁未为十一月二十六日，能解释通，当以《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为是。
（4）《史记•建元已来王子侯者年表》“陉城”条：“（武帝元朔）三年三月癸酉，侯刘义元年。”②元朔三年三月辛丑朔，三月无癸酉。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王子侯表》的相关记载为：“（武帝元朔三年）三月乙卯封”③（需要注意的是，《史记》《汉书》记载的刘义封地有所不同，《史记》写为“陉城”，《汉书》写为“陆地”），三月乙卯为三月十五日，能解释通，当以《汉书•王子侯表》为是。
（5）《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辉渠”条：“（武帝元狩）三年七月壬午，悼侯扁訾元年。”
（6）《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河綦”条：“（武帝元狩）三年七月壬午，康侯乌犁元年。”
（7）《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常乐”条：“（武帝元狩）三年七月壬午，肥侯稠雕元年。”④
元狩三年七月甲午朔，七月无壬午，以上三条干支纪日皆误。《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也写为“（武帝元狩三年）七月壬午”⑤，亦误。“三年”当改为“二年”。理由是：三人因跟随匈奴浑邪王投降而封侯，表中浑邪王受封时间为二年七月壬午，即七月十三日，三人受封时间不应晚于浑邪王一年整。且《史记霍去病传》的相关记载为：“元狩二年……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辉渠侯，禽犁为河綦侯，
——————————
①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60.
②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92.
③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457.
④ 以上三条见于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33-1235.
⑤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49-650.
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①《汉书•霍去病传》的相关记载为：“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雁庇为辉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② 除个别文字差异之外，《史记》《汉书》都明确说，三人与浑邪王同时受封，所以三人的受封时间也应当在元狩二年。
（8）《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下麾”条：“（武帝元狩）二年六月乙亥，侯呼毒尼元年。”③元狩二年六月庚子朔，六月无乙亥。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也写为“六月乙亥”④，亦误。“六月乙亥”应当改为“七月壬午”。通过上文所引《史记》《汉书》中的《霍去病传》可知，呼毒尼与浑邪王同时受封，均为七月壬午，绝不可能地位低的呼毒尼反而先于浑邪王一个月受封。
（9）《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临辕”条：“（高祖）十一年二月乙酉，坚侯戚鳃元年。”⑤高祖十一年二月丁亥朔，二月无乙酉。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也写为“二月乙酉”⑨，亦误。“二月乙酉”应当改为“二月己酉”。理由是：表中诸侯以受封时间为序进行排列。其前，须昌侯赵衍封于二月己酉（二十三日），其后，汾阳侯靳强封于二月辛亥（二十五日），戚鳃的受封时间只能是己酉、庚戌（二十四日）、辛亥三者之一。很显然，“乙酉”是“己酉”之误。
（10）《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汲”条：“（高祖）十一年二月己巳，终侯公上不害元年。”⑦高祖十一年二月丁亥朔，二月无己巳。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3524-3528.
②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2482.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33.
④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49.
⑤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25-1126.
⑥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04.
⑦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26.
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的相关记载为：“（高祖十一年）二月乙酉封”①，二月无乙酉，亦误。“二月己巳”应当改为“二月己酉”。理由是：表中诸侯以受封时间为序进行排列。其前，须昌侯赵衍封于二月己酉（二十三日），其后，汾阳侯靳强封于二月辛亥（二十五日），公上不害的受封时间当是己酉、庚戌、辛亥三者之一。很显然，“己巳”是“己酉”之误。《史记》“己”字不误，误“酉”为“巳”；《汉书》“酉”字不误，误“己”为“乙”。《史记》《汉书》都有正确的一面，也都有错误的一面，拼合起来恰好可以得到正确答案。
（11）《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成阳”条：“（高祖）十二年正月乙酉，定侯意元年。”② 高祖十二年正月壬子朔，正月无乙酉。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也写作“正月乙酉”③亦误。“正月乙酉”应当改为“正月乙丑”，理由是：第一，谷陵侯冯溪、庄侯许倩等击陈豨封侯者，均封于正月乙丑。成阳侯由于同样的原因受封，应是同日受封。第二，正月有乙丑，为正月十四日，且“丑”和“酉”形近，容易形近致误。
（12）《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义陵”条：“（高祖）九年九月丙子，侯吴程元年。”④ 高祖九年九月乙未朔，九月无丙子。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也写作“九月丙子”⑤，亦误。笔者认为，“九月”当改为“四月”，理由是：表中诸侯以时间为序进行排列。吴程前后诸侯受封时间均为四月，那么吴程也应受封于四月，而非九月。而且四月恰好有丙子，为四月九日。
————————
①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05.
②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36-1137.
③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13.
④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16.
⑤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596.
（13）《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轵”条：“（文帝）元年二月乙巳，侯薄昭元年。”① 本卷校勘记说：“‘二月’，景佑本、绍兴本、耿本、黄本、彭本、柯本、凌本、殿本作‘四月’。《汉书•外戚恩泽侯表》作‘正月’。”②校勘记只罗列分歧处，未做判断。经查，文帝元年二月戊申朔，二月无乙巳。正文干支纪日有误。四月丁未朔，四月无乙巳，景佑本、绍兴本等的干支纪日亦误。正月己卯朔，正月乙巳为正月二十七日。当以《汉书•外戚恩泽侯表》为是。
（14）《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缭婴”条：“（武帝元封）元年五月乙卯，侯刘福元年。”③ 校勘记说：“梁玉绳《志疑》卷一三：‘元封元年五月丙寅朔，无乙卯，疑当作己卯。’按：各家历表并谓元封元年五月丁卯朔，梁说不确。”④ 校勘记所言不准确，汪曰桢《历代长术辑要》、司马光《资治通鉴》所收刘羲叟《长历》、罗振玉《纪元以来朔闰考》等都说武帝元封元年五月丙寅朔⑤。梁玉绳之说并非没有依据。更何况不管是丙寅朔，还是丁卯朔，都确如梁玉绳所说，元封元年五月无乙卯。正文干支纪日有误。《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的相关记载为：“（武帝元封元年）正月乙卯封”⑥，正月戊辰朔，正月无乙卯，亦误。“五月乙卯”应当改为“闰月癸卯”，即闰九月十日。有两个理由：第一，《史记•东越列传》中的相关记载为：“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缭嫈侯：封横海校尉福为修侯。”⑦可见，刘福和东成侯、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80-1181.
②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14.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44.
④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67.
⑤ 方诗铭，方小芬.中国史历日和中公历日对照表[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84.
⑥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57.
⑦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3589-3590.
开陵侯等人应该是同时受封。第二，在《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中，东成侯、开陵侯、御儿侯等击东越有功者，均于“（武帝元封）元年闰月癸卯”受封，也说明众人是同日受封，受封时间为元封元年闰月癸卯。
（15）《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东武”条：“（高祖）六年正月戊午，贞侯郭蒙元年。”① 高祖六年正月丙戌朔，正月无戊午。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也写为“正月戊午”②，亦误。“正月”应当改为“二月”，理由是：表中诸侯以受封时间为序进行排列。其前，新阳侯吕清封于正月壬子（二十七日），其后，汁方侯雍齿封于三月戊子（四日），郭蒙封于二者之间，二月的可能性较大。且二者之间仅二月有戊午，为二月三日。
（16）《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长修”条：“（高祖）十一年正月丙辰，平侯杜恬元年。”③高祖十一年正月丁巳朔，正月无丙辰。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的相关记载为：“（高祖十一年）三月丙戌封”④，三月丙辰朔，三月无丙戌，亦误。我认为，应当改为“正月丙戌”。理由是：杜恬前后诸侯受封时间均为正月，则杜恬也应封于正月。正月有丙戌，为正月三十日。《史记》月份正确，误“戌”为“辰”，《汉书》干支正确，误“正”为“三”，均为形近致误，将两者的正确部分拼凑起来，恰好可以得到正确答案。
（17）《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垣”条：“（景帝）中三年十二月丁丑，侯赐元年。”
（18）《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遒”条：“（景帝）中三年十二月丁丑，侯隆强元年。”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071.
②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555.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22.
④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01.
（19）《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容成”条：“（景帝）中三年十二月丁丑，侯唯徐卢元年。”
（20）《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易”条：“（景帝）中三年十二月丁丑，侯仆黥元年。”
（21）《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范阳”条：“（景帝）中三年十二月丁丑，端侯代元年。”
（22）《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翕”条：“（景帝）中三年十二月丁丑，侯邯郸元年。”①
景帝中三年十二月甲辰朔，十二月无丁丑，以上六条干支纪日皆误。《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中的相关记载也都写作“十二月丁丑”②，亦误。六人皆“以匈奴王降，侯”。《史记•孝景本纪》：“中三年……春，匈奴王二人率其徒来降，皆封为列侯……三月，彗星出西北。”③ 可见六人封侯的时间应该在景帝中三年春天，三月之前，即春正月或二月，而非十二月。我认为，“十二月丁丑”应为“正月丁丑”，理由是：正月有丁丑，为正月五日，且“正”字与竖写“十二”形近，易误。
（23）《史记•建元已来王子侯者年表》“皋虞”条：“（武帝元鼎）元年五月丙午，侯刘建元年。”④校勘记说：“《汉书•王子侯表》上：‘元封元年五月丙午封，九年薨。太初四年，糠侯定嗣。’知侯建始封于元封元年，此误上一格。”⑤《史记》《汉书》的记载有冲突，校勘者在未有明确证据的条件下，倾向于认为《汉书》正确。这种看法值得商榷。我们可以找到一条对《史记》有利的证据：元鼎元年五月壬寅
————————
① （17）—（22）见于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05-1207.
②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39-640.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559.
④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314.
⑤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321-1322.
朔，五月丙午为五月五日。《史记》的干支纪日完全正确。元封元年五月丁卯朔，五月无丙午。《汉书》的干支纪日肯定是错的。从干支纪日来看，《汉书》记载不一定准确，不应从《汉书》。
（24）《史记孝景本纪》：“（后元元年）五月丙戌，地动，其蚤食时复动。”《集解》注为：“徐广曰：‘丙，一作甲。’”① 景帝后元元年五月戊寅朔，丙戌为五月九日，五月无甲戌。《集解》的干支纪日有误，不足取。
另外，还有若干条干支纪日只能发现有错误，而不能明确正确答案是什么。姑且列出，并给出大致的推断，以供学者们进一步研究：
（25）《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柳丘”条：“（高祖）六年六月丁亥，齐侯戎赐元年。”
（26）《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魏其”条：“（高祖）六年六月丁亥，庄侯周定元年。”
（27）《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祁”条：“（高祖）六年六月丁亥，谷侯缯贺元年。”
（28）《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平”条：“（高祖）六年六月丁亥，悼侯沛嘉元年。”②
高祖六年六月甲寅朔，六月无丁亥。以上四条皆有误。《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也写作“六月丁亥”③，亦误。由于缺乏其他旁证，我们只能进行合理推测。表中诸侯以受封时间为序进行排列。其前，故市侯阎泽赤封于高祖六年四月癸未（二十九日），其后，阿陵侯郭亭封于七月庚寅（初七）。这是我们进行推断的时间范围限制。假定“丁亥”二字无误，那么“六月”应当改为“五月”。五月乙酉朔，五月丁亥即为五月初三。假定“六月”二字无误，那么“丁亥”可以修正为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562.
② 以上四条见于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081-1083.
③ 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563-565.
“丁巳”（初四）、“丁卯”（十四日）、“丁丑”（二十四日）、“癸亥”（十日）、“乙亥”（二十二日）。从字形的角度来看，“丁亥”改为“乙亥”最合理，字形最接近，其次是“六月”改为“五月”。其余的字形差距较大，可能性较小。
（29）《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衍”条：“（高祖）十一年七月乙巳，简侯翟盱元年。”①七月乙卯朔，七月无乙巳。此处干支纪日有误。校勘记注意到《汉书》作七月“己丑”②，与《史记》不同，但七月无己丑，《汉书》亦误。不能确定正确日期。若假定《史记》中的“乙”字不误，那么可能的正确日期是：“乙丑”（十一日）、“乙亥”（二十一日）；若假定《史记》中的“巳”字不误，那么可能的正确日期是：“丁巳”（初三）、“乙巳”（十五日）、“癸巳”（二十七日）；若假定《汉书》中的“己”字不误，那么可能的正确日期是：“己未”（初五）、“己巳”（十五日）、“己卯”（二十五日）；若假定《汉书》中的“丑”字不误，那么可能的正确日期是：“乙丑”（十一日）、“丁丑”（二十三日）。从字形的角度来看，“乙丑”的可能性最大，它跟《史记》中的“乙巳”、《汉书》中的“己丑”，都非常接近。
（30）《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宁”条：“（高祖）八年四月辛卯，庄侯魏选元年。”③ 校勘记说：“梁玉绳《志疑》卷一一：‘吴房之封是三月辛卯，安得四月又有辛卯？盖辛酉之讹也。’张文虎《札记》卷二：‘四月无辛卯。’”④ 除梁玉绳所说干支纪日错误的情况，还存在月份错误的可能性：“四月”可改为“五月”，高祖八年五月癸酉朔，五月辛卯为五月十九日。所以，不能确定到底错误出在哪里。
（31）《史记•孝景本纪》：“（景帝后元元年）八月壬辰，以御史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29.
②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57.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09-1110.
④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155.
大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① 这段记载存在两个问题：第一，卫绾被封为建陵侯的时间是在景帝六年（前151）四月丁卯，见《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②，而不是后元元年（前143），更不是当上丞相的时候封侯。“封为建陵侯”写在这里并不合适，会给读者造成误解。笔者怀疑这几个字本来是小字注释，后来误入正文。第二，景帝后元元年八月丁未朔，八月无壬辰。《史记•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汉书•百官公卿表》也写为“八月壬辰”③，亦误。《汉书》的相关记载为：“七月丙午丞相免。八月壬辰，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七月丙午即七月三十日，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可见卫绾八月为丞相当属事实。如果假定“壬”字正确，那么可能的正确日期是：“壬子”（初六）、“壬戌”（十六日）、“壬申”（二十六日）；如果假定“辰”字正确，那么可能的正确日期是：“丙辰”（十日）、“戊辰”（二十二日）。从字形的角度来看，“壬戌”的可能性最大。
干支纪日的问题比较复杂，当发现有错误时，一般有这么几种方法：（1）查阅《史记》《汉书》，看是否有针对同一事件的不同而合理的时间记载。（2）查阅《史记》《汉书》，看是否能根据各种限制条件，推导出相对合理的干支纪日。（3）根据历表中的朔望情况，以形近为原则，看是否能找出尽量形近的干支纪日。第一种方法是最可靠的，第二、第三种方法需要配合其他方法使用，可靠性才会比较高，单独采用，就难以确定唯一的日期。
——————————
①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562.
②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200.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2：636.
③ 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1336.班固.汉书 [M].北京：中华书局，1962：765-7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