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晋是我国牛耕和套驾技术改进的重要时期。汉代牛耕有二牛抬杠、一牛挽耕和一牛一马并耕三种形式。二牛抬杠使用颈索系衡套驾方式,以绳索将衡杠间接固定在牛颈之上,衡与辕交接处一般不作固定处理,以免转动时相妨。一牛挽耕也只是一牛驾辕,参照甘肃河西地区魏晋壁画墓牛耕图,套驾的方式是在辕端绑缚横木,贴于牛颈一侧,用绳索与牛颈另一侧同样的横木相连,使两横木夹住牛颈(或者只用一根横木)。这两段横木可以看作是轭的前身。一牛一马并耕是在一牛挽耕基础上增加了拉边的马,套牛法与一牛挽耕相同。这些牛耕和套驾方式在后世画像或生产实践中仍有相似的做法,成为推论汉代驾牛方式的参考。汉代牛耕和套驾方式的灵活多样是在牛耕不断推广的过程中出现的。
汉代文献尚没有关于犁轭的记载。《盐铁论•散不足》:“古者,诸侯不秣马,天子有命,以车就牧。庶人之乘马者,马足以代其劳而已,故行则服轭,止则就犁。”虽说是“古者”的情形,也说明在汉代人眼中轭与车才是密切关联的东西,拉犁尚不用轭。《说文•车部》有“轭”,也是对车驾说的。汉代二牛抬杠不用轭,将衡杠通过颈索系在牛颈上,单牛独辕只用一两根短木做辅助,这个短木就是犁轭的前身。在魏晋河西地区,辕端横木在单牛独辕偏系套驾方式中广泛使用。汉代牛驾车是否使用了轭,画像上并没有刻画。下葬于汉文帝前元十三年(公元前167年)的湖北江陵凤凰山168号墓,头箱中出土木质双辕牛车模型和木牛俑以及驾车的人俑,与遣策简文“牛车一两(辆),竖一人,大奴”相符,并有牛轭一件②。报告没有描述牛轭的形状。牛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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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杨琳:《论先秦一车驾三马之制》,《考古》2014年第5期。
②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江陵凤凰山一六八号汉墓》,《考古学报》1993年第4期。
双辕的,可以用轭具,也可以直接把绳索连接两辕后搭在牛颈上,用绳索在牛颈下拢一下。后一种简便做法现在也还见使用。由于没有相关的证据,我们还不能轻易说“汉代已发明了牛轭,拉车时已有应用,估计也会用于拉犁”①。
魏晋时期,受到双辕马车和牛车套法的影响,还出现了背带或搭背。新疆拜城县克孜尔第175号石窟甬道有一幅相当于晋代的犁耕图,图上清楚地绘出搭背,二牛共挽一犁,辕前未见横杠,虽然使用落后的颈带套驾,没有牛轭,但搭背或背带承接着犁辕向下的重量,稳住犁辕的同时也承受一定的拉力,减轻了牛颈的负担,反映了驾牛方式的进步②。
河西高台骆驼城魏晋墓还有一幅耱地图,一牛牵拉以枝条编成的框形耱子,牛颈上有一细细的弓形或半圆形的套,弓形套两脚端头各连接一条绳索,两绳平行向后与近方形的耱子相连(图2-16,左)。这个卡在牛脖子上的弓形套看上去较为僵硬,像是木条弯成,这便是牛轭。另一块牛耕、耱地图画像砖,耱地的牛颈上好像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没有前述耱地图上的清楚(图2-16,右)③。耱地时只需拖带着耱子行走,较为轻松,所以轭不需做得太粗壮。耱子呈框形,较宽,不用辕,靷绳从轭的两脚引出,从牛的两侧向后呈一定宽度系于耱框之上。目前魏晋牛轭还只见于耱地图,轭的使用与牛所牵拉的工具的结构形状有密切的关系。
图2-16甘肃高台骆驼城画像砖上的耱地图
敦煌莫高窟第23窟北壁画像上,牛颈上明显画着半圆形物,绕到牛颈下的绳子较细④,与牛颈上半圆形物粗细和质感都不同,半圆形物似木质,联系河西晋墓耱地图上刻划的僵硬的弓形物,敦煌壁画中牛颈上的半圆形物应该就是木轭。莫高窟第159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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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昕:《汉画像石中的犁作图综合述评》,《农业考古》2010年第1期。
②阎文儒:《新疆天山以南的石窟》,《文物》1962年第7、8期(合刊)。
③张掖地区文物管理办公室、高台县博物馆:《甘肃高台骆驼城画像砖墓调查》,《文物》1997年第12期。
④敦煌研究院编著:《中国石窟:敦煌莫高窟》第三卷,文物出版社,1987年。
牛耕图中出现方框形的木轭①,说明唐代牛轭还未定型,在牛耕图上所见不多,是牛轭使用的早期阶段,唐代以后才是轭、套盘、套索等新式畜力用具的改进和推广的时期。套盘又称耕槃,是犁架短辕前的粗壮横木,两条荆绳接到套盘两端,并与轭脚相连,中间形成一定的宽度以便套牛,它起到间接增大耕具宽度的作用。套盘是顺应牛轭的使用出现的,二者相辅相成。孙机从“木牛流马”的研究中受到启发,认为有可能把套盘出现的时间上溯到三国时代②。虽然目前没有发现直接相关的材料,但从魏晋耱地画像上出现的简单的轭,似乎也可以同意孙先生的意见。由于牛轭推广缓慢,所以唐代以前与其配套的耕槃也了无声息。耕槃(套盘)始见于唐代陆龟蒙的《耒耜经》。元代王祯《农书•农器图谱集之二》列有耕槃、牛轭。耕槃为“驾犁具也”,“耕时旋犁首,与轭相为本末,不与犁为一体”。牛轭为“服牛具也,随牛大小制之。以曲木,窍其两旁,通贯耕索,仍下系鞅板,用控牛项,轭乃稳顺,了无轩侧”。这已是今天常见的槃和轭了。
自汉代至唐宋,铁犁和牛耕技术的进步都是与畜力用具的改进同步进行的。在我国传统农耕技术缓慢发展的过程中,牲畜的套驾方式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其中既解放牛颈又方便套驾(特别是单牛套驾)的牛轭和套盘是反映犁耕发展水平的重要技术指标。
同时,也应看到,我国的牛耕技术及其套驾的方法源远流长,虽然偏系套法在出现套盘以后不再使用,但二牛抬杠自汉代至唐宋以至明清时期都是十分常见的牛耕方式,甚至今天在有些地方仍能看到。新技术、新方法出现并不能反映生产力大的变化,只有新技术、新方法推广和普及开来才能形成新的生产力。前者是技术史的发展所着眼的,后者则是经济史研究所要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