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何苦生在帝王家:大清公主命运实录(出版书)》作者:李景屏/康国昌【完结】 > 何苦生在帝何王家:大清公主命运实录.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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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景屏/康国昌 当前章节:153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正处在青春年华的豪格,也兴致勃勃地参加到挑选战利品的行列,他一眼就相中了林丹汗的侧福晋伯奇,并奏请皇太极予以批准。做父亲的终于捕捉到把儿子从丈母娘身边争取过来的机会,遂立即批准了豪格的奏请。对于一夫多妻家庭中妻妾之间的争风吃醋,哈达公主有切身体会,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落到这一步。为了能有所挽回,她来不及多想就去质问皇太极:为什么把她的女儿放在一边而给豪格另娶?早就有思想准备的皇太极来了个“王顾左右而言它”,被激怒的哈达公主拂袖而去。

不知代善是因为没得到苏泰大福晋而心怀不满,还是对哈达公主碰了个软钉子有所同情,在哈达公主怒冲冲地离开后便追了出去,把哈达公主请到自己家设宴款待。兄长招待妹妹吃顿饭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何况他们还是儿女亲家。但皇太极却认为代善是有意同自己作对,遂对代善大事声讨。弟兄之间、姐弟之间、姑侄——亦可称之为丈母娘与姑爷之间,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

皇太极不仅责令代善第三子萨哈廉要劝谏父亲的种种“恶逆之行”,还召集诸贝勒、众大臣、侍卫乃至家丁发表长篇大论,斥责代善诸多罪过,诸如在天聪三年突破明长城防线袭击明京畿时“执意欲归”,进击察哈尔时又欲半途撤兵,处理事务偏袒所管的正红旗,嫌贫爱富拒绝收纳皇太极安排的囊囊福晋,坚持要娶已经名花有主的苏泰福晋,宴请与汗结怨的哈达公主以及代善诸子在行猎时勒索民人的鸡、鸭、猪、鹅等。

皇太极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哈达公主,斥责其多有“恶虐谗佞”,甚至把三额驸琐诺木杜棱装醉时所说的危言耸听的话公诸于众,并点了德格类、岳讬、豪格三位贝勒之名,指责他们偏听哈达公主之言,欲杀托古……

哈达公主已经沦为此次攻击的重点,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设计好的圈套,代善、岳讬、德格类、豪格不过是陪绑。丈母娘反对女婿另娶,说到底也是家庭琐事,可皇太极却偏偏要小题大做,抓住不放,经诸贝勒议处:

哈达公主被软禁,不得与任何人来往;岳讬罚银一千两,德格类与豪格各罚银五百两……这一切,究竟是楚辞中的“乱曰”,还是宋词中的“风乍起”?是余音,还是序曲?被抛进闷葫芦中的哈达公主,又怎能猜得出。

骨肉相残

尽管哈达公主被软禁,但她还是得到了德格类去世的噩耗,在被判处罚银之后的第八天——也就是天聪九年十月初二深夜,德格类竟同莽古尔泰一样“中暴疾,不能言而死”。弟弟的死讯令她震惊,天下竟会有如此蹊跷的事,两个“中暴疾”的人在死前的症状居然一模一样!在哈达公主的三个兄弟中,最懂事、最有涵养的就是德格类,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像莽古尔泰那样暴怒而亡;更何况被罚银的又不是他一个人,岳讬的罚银数量是他的两倍,他就会那样想不开?哈达公主突然意识到:在“暴疾”的背后,一定隐藏着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皇太极既然容不下德格类,又焉能放过自己……

祸起萧墙 在德格类死后两个多月,皇太极终于把屠刀对准了哈达公主——该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哈达公主的家奴冷僧机告发:莽古尔泰、德格类在生前与莽古济等人结党谋逆。在莽古尔泰家中果然就搜出十几块刻有“金国皇帝之印”的木牌。看到要翻船的琐诺木杜棱,也立即出面“自首”,为冷僧机的告发提供旁证,供称曾同莽古济一起对莽古尔泰发誓:“我等阳事皇上,而阴助尔。”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不由人不信。

只有岳讬对德格类与莽古尔泰谋逆提出质疑,认为德格类不会如此,告发之词不实。平心而论,岳讬的看法是客观的。他固然是莽古济的侄子兼女婿,但他也是皇太极的侄子,而且在努尔哈赤去世后汗位空缺的情况下,是岳讬联合三弟萨哈廉力劝父亲拥立皇太极继承汗位,在莽古尔泰事件前他一直都是皇太极最得力的贝勒。

对家奴冷僧机的欺君卖主,哈达公主怒火中烧,情绪失控。她的属下竟出了这等见利忘义、颠倒黑白的势利小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治家无方,这才是一时疏忽而酿成终身大恨。冷僧机的告发似乎已经成为此案的铁证,但人们就是对漏洞百出的告发不肯较真:为什么冷僧机不在莽古尔泰、德格类活着的时候告发,偏要在人死之后告发?明摆着是“死无对证”,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失去自由的莽古济只剩下恨的权利,即使到了阴曹地府她也饶不了这个丧尽天良的奴才。尽管冷僧机受到主子莽古济的诅咒,但在皇太极时期还是风光一时,从一个家奴一跃成为亲信大臣。崇德八年(1643)皇太极死后,他立即摇身一变转投到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多尔衮的麾下。直到顺治七年(1650)多尔衮去世、顺治亲政,这个围绕权力上窜下跳的势利小人才黔驴技穷,被作为多尔衮的党羽处死,总算是验证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丈夫琐诺木杜棱的自首,使哈达公主由绝境陷入死境。其实,即使三额驸不自首、不提供所谓的旁证,皇太极也不会对她网开一面的。既然大难临头,她也不想再拉上一个垫背的,更何况她与第二个丈夫的关系从来就没缓和过,既然没有爱,也就无所谓恨。想当年为了控制敖汉部,命她改嫁琐诺木杜棱;到如今又利用琐诺木杜棱的自首,而把正蓝旗收归皇太极所有,不管怎样,最大的赢家都是大权在握的皇太极。命悬一线的琐诺木杜棱,能在金国剑拔弩张的内部倾轧中苟且偷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二女婿豪格杀妻 莽古济怀着对两个女儿的无限牵挂而被送上了黄泉路,同时被处死的还有莽古尔泰的三个儿子、莽古尔泰与莽古济的同母异父兄长昂阿拉、衮代所生的十六子费扬古以及正蓝旗的将士一千余人。经过这次金建国以来的最大规模的内部倾轧,皇太极终于凭借血雨腥风式的高压,摆脱了八旗共治的残余,实现了乾纲独断、君主集权。

以女人为牺牲的悲剧并没有结束,几乎就在莽古济魂断宫廷的同时,她的二女儿被丈夫豪格杀死了。这幕人吃人的悲剧,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甘情愿?说得冠冕堂皇,是豪格大义灭亲;就事论事,则是他不愿为了一个女人丧失政治前途;剖析灵魂深处,是用一个无辜弱女子的淋漓鲜血来证明对父汗的绝对忠诚……豪格的冷酷与绝情,得到了回报,他继德格类之后成为正蓝旗的旗主。需要指出的是,豪格领有正蓝旗也不过十几年,皇太极死后,同豪格激烈争夺继承权的多尔衮,在当上摄政王后的第五个年头(顺治五年,1648),不仅剥夺了豪格的正蓝旗,还将其幽禁。这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豪格残忍的杀妻行径,使岳讬陷入两难的境地,把利刃刺向多年的妻子他于心不忍,堂堂七尺男儿焉能滥杀无辜?不有所表示,又恐牵连两红旗的上上下下。思之再三,他决定把这个难题推给皇太极,便在疏奏中表示:“豪格既杀其妻,臣妻亦难姑容。”皇太极当然明白岳讬的意图,并不想承担杀人恶名的皇太极,便派人去阻止岳讬,而这恰恰是岳讬所希望的。然而岳讬为保全妻子的性命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此后岳讬动辄被斥责“怀异心”,屡屡被降爵、解任、罚银,甚至一度被软禁。即使身处逆境,岳讬始终不肯迁怒于相濡以沫的妻子。

长女殉葬 1636年(崇祯九年),皇太极改元崇德、改国号为“清”,然而改元也未能使岳讬夫妇转运。崇德二年(1637)十一月,岳讬奉皇太极之命纳蒙古杜尔伯特部达尔汉的女儿为侧福晋。次年四月这位侧福晋便到刑部控告岳讬的大福晋——也就是莽古济的大女儿,实施厌胜之术:在准备饭食时,大福晋从她的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大福晋旋即被押往刑部,尽管她详细陈述了原委:因见到侧福晋头上有个虮子(虱子的卵,大小及颜色像头皮屑)替她捏,误拔下一根头发,已经当着她的面给扔掉了。但刑部依然按厌胜治罪,处大福晋死刑。皇太极考虑到岳讬大福晋的母亲、妹妹均已丧命,不愿被人视为故意找碴,遂下达:大福晋免死,另居别室,不得到岳讬住处,一心抚养幼子;同时严禁岳讬前往探视,一旦违反,按律治罪。顷刻之间,情投意合的一对夫妻咫尺天涯。

虮子风波后一年——崇德三年(1638)八月,皇太极任命岳讬为扬武大将军,率领右路军突破长城防线袭扰明京畿重地。从表面上看,岳讬又得到了重用,但由于精神压抑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有时甚至连弓都拿不动,以病弱之躯统兵出征本来就勉为其难;更何况塞外人对中原地区秋冬流行的天花缺乏免疫力,这一任命是否有含而不露的杀机已无法判断。

需要一提的是,皇太极命令岳讬统领的右翼军先出发,以吸引明军的主力。因而岳讬在兵进中原后自然接连遭遇恶战,在高阳同明督师孙承宗经历了三昼夜的血战,在庆阳又同明督师卢象昇鏖兵力战,陷入重围的卢象昇在身中四箭三刀浑身是血的情况下,依然同几十名清军接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同这样殊死而战的对手交战,已经令久经沙场的岳讬心力交瘁。当岳讬率领右翼军扫荡山东时,身体愈发不支,占领济南不久,就因感染天花而去世,时为崇德四年(1639)正月初九。

岳讬之死对备受煎熬的大福晋不啻天崩地陷,几年来全凭岳讬的全力保护她才得以苟全性命。岳氏的这份真情,她铭刻在心;岳讬的无怨无悔,她终身难报;如今种种灾难已经夺走了岳讬的生命,对她来说惟有生死相随。她不可能不牵挂年幼的儿子,可如果错过了殉葬的机会,不仅失去了岳讬,也失去了做人的尊严,当厄运到来的时候仍不免一死。选择死,是她惟一的权力。

崇德四年四月,岳讬灵柩运抵盛京(沈阳)后,他的大福晋立即殉葬,这对患难夫妻在死后才得团聚。亏得哈达公主的大女儿有先见之明,殉夫而死,岳讬被安葬盛京南郊外才两个月,就遭到被告发的厄运,他被指控生前曾同莽古济的丈夫琐诺木杜棱在室内密谈。又是一个“死无对证”!皇太极却因此而断定岳讬有“不轨之心”。一直到59年之后(1688),康熙才为岳讬平反,为这位开国元勋立碑纪功;此后又过了90年(1778),乾隆令将岳讬的牌位配享太庙,并入祀盛京贤王祠。康乾两位君主对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足以反映出他们对当年诬告的态度。 女人血洒宫廷 皇太极在取得汗位的过程中,就是以牺牲三个女人的生命为起点,这三个女人就是努尔哈赤的大妃与两名庶妃。

天命十一年七月,69岁的努尔哈赤因病去清河温泉疗养,当他自知大限将到之时,立即派人去沈阳接大妃乌拉那拉氏,安排后事:立15岁的多尔衮为继承人,以代善辅政。努尔哈赤在返回沈阳的途中去世,乌拉那拉氏护送丈夫的遗体急行四十里连夜赶回沈阳,等待她的竟是已经策划好的宫廷政变。虽然她宣布了努尔哈赤临终前的圣谕,但根本不可能粉碎策划好的阴谋。

  第二天一早,四大贝勒拿出一份炮制好的所谓遗诏令大妃乌拉那拉氏殉葬。四大贝勒很清楚:论智谋,他们未必能斗得过大妃;论实力,阿济格、多铎已经各自掌握一个旗,而且努尔哈赤在生前多次讲自己统领的旗将来要拨给多尔衮,统共才八个旗,大妃的三个儿子就各有一个,在这哥三个背后还有他们的母亲出谋划策……所有的因素汇聚到一起,最后的选择就是逼迫乌拉那拉氏殉葬。大妃虽然全力抗争,但21岁的阿济格势孤力单,13岁的多铎更不可能与那些成年的兄长去抗衡。她只能以接受殉葬来换取四大贝勒关照多尔衮、多铎的承诺,弓弦一横便成了乌拉那拉氏的最终归宿。

也许是为了杀人灭口,当年告发大妃同代善有私情的两名庶妃阿济根、塔因查也被安排殉葬,一切的一切都伴随着年轻而又鲜活的两条生命的被扼杀而掩盖得无迹可寻。而后,皇太极在消除异己、加强汗权的过程中,又同样以剥夺三个女人-莽古济及其两个女儿的生命为代价。在清代公主中,莽古济是政治斗争中惟一一个被处死的。诚然,唐代的太平公主也死于权力之争,太平公主在母亲武则天的影响下毕竟权欲太重,太热衷于政治。但哈达公主并不想染指政治,可政治却偏偏要把她给株连进去,竟然与太平公主殊途同归,以结束了坎坷的一生。

在一个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男人之间的权力之争却要以剥夺女人的生命为前奏。那些颠簸在马背上的堂堂男子汉在夜深人静扪心自问时,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汗颜与内疚?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最先被推上牺牲祭坛的往往却是妇女!

三次下嫁的金枝玉叶

努尔哈赤第四女和硕公主穆库什

父:努尔哈赤 母:庶妃嘉木瑚觉罗氏

长兄:褚英 和硕公主穆库什

配偶①:乌拉部贝勒 配偶 ②:额亦都 配偶③:额亦都第

布占泰 八子图尔格

三子:尼堪 女 (配偶尼堪) 子:遏必隆

女:康熙孝昭仁皇后

虽然是在草创之中,嫡庶之别已经渗透到人们的潜意识,即使是公主,庶出与嫡出的社会地位与家庭地位也有明显的差异。同为努尔哈赤的女儿,庶出的穆库什不可能同嫡出的大公主、三公主攀比,因此也就养成了四公主为人处世比较平和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为人谦和、颇具妇德,说得刻薄点是天性懦弱、逆来顺受……

联姻乌拉

四公主生于1595年(明万历二十三年),她的母亲是庶妃嘉木瑚觉罗氏,在她出生前两年努尔哈赤击退了海西四部----叶赫、乌拉、哈达、辉发的进攻,由此而引发的便是乌拉同努尔哈赤的联姻结盟。

生擒布占泰 16世纪下半叶,在乌拉主政的是贝勒满泰,而此时正是女真政坛上的一匹黑马——努尔哈赤崛起的时期。1589年(明万历十七年)努尔哈赤完成对女真建州部的统一,他的雄心、他的业绩,引起女真海西四部的恐惧。

1593年(明万历二十一年)五月,在叶赫贝勒布斋、纳林布禄的鼓动下,海西四部向努尔哈赤发起进攻,但被击退。同年八月,海西四部又联络蒙古的科尔沁部、锡伯部、卦勒察部以及长白山的珠舍里部、讷殷部以九部联军的名义对努尔哈赤宣战。努尔哈赤不仅在古勒山一战中阵斩叶赫贝勒布斋、击退九部联军,而且把初次参加征战的乌拉贝勒满泰的弟弟布占泰给生擒活捉。

布占泰在生死关头已被吓破了胆,从铁索系到他的脖子上时就哀求饶命,当他被带到胜利者面前时,更是叩头不已。努尔哈赤出于分化海西四部的需要,不仅没有杀布占泰,反而把他留在身边加以恩养,以期能在乌拉部的上层人物中培养忠于自己的盟友,布占泰在建州一住就是3年。

四公主出生后一年——1596年 7 月,在努尔哈赤的身边生活了3年的布占泰,因为兄长乌拉贝勒满泰及其子死于内乱而得到改变命运的契机。而对努尔哈赤来说,这也是个实现控制乌拉局面的难得机会,立即派人把布占泰护送回乌拉,使其继兄而立,进而挫败其堂叔兴尼牙趁乱夺权的企图。兴尼牙敌不过得到建州支持的布占泰,只身逃亡叶赫。在乌拉局势动荡不定的情况下,布占泰需要从努尔哈赤那里得到支持,以巩固自己的统治,主政不久即把妹妹嫁给了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

1597 年——四公主出生后的第二年,建州同乌拉的联盟出现了危机。尽管布占泰已经同建州联姻,可海西四部的联盟毕竟是历史形成的,虽然彼此之间也有摩擦乃至争斗、冲突,但在对建州的态度上基本是一致的。布占泰在即位之初之所以急于同建州联姻,一是被打怕了;一是乌拉局势不稳,逃到叶赫的兴尼牙觊觎于汗位;一是还要借助努尔哈赤的声威。

一旦布占泰在乌拉站住了脚、一旦叶赫不再支持汗位的争夺者,他就会回归海西四部,大家毕竟都姓那拉。到1597年,布占泰为了向已经成为海西四部盟主的叶赫示好,把满泰遗留下来的铜锤作为礼物献给了叶赫首领纳林布禄。布占泰此举,使努尔哈赤联想起4年前的古勒山之战,因对海西四部再次结盟的忧虑,决定对羽翼尚未丰满的布占泰恩威并施,防患于未然。

  联姻结盟 1598年新春伊始,努尔哈赤派遣军队进攻受乌拉控制的地区,布占泰根本不敢迎战,任凭建州军队夺取20多个屯寨,俘获人畜万余。再次领略到建州军威的布占泰经过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到建州向努尔哈赤请罪。努尔哈赤实现了预期的目的,为了加强同乌拉的联盟,决定把侄女——舒尔哈齐的长女额实泰嫁给布占泰为妻。当时努尔哈赤的两个成年的女儿已经出嫁,三公主莽古济只有七八岁,在无女可嫁的情况下,只能由侄女额实泰去承担联姻的使命。更何况舒尔哈齐已经娶布占泰的妹妹为妻,也称得上是亲上加亲。

1601年,在四公主7岁的时候,曾经强大一时的哈达已经成为建州的一部分。哈达的灭亡,让布占泰感到来自建州部的威胁日益严重,他既要设法加强同努尔哈赤的联盟,又要提防这位雄图大略的老丈人,遂决定把兄长满泰之女——12岁的侄女阿巴亥嫁给43岁的努尔哈赤。

生活在努尔哈赤阴影下的布占泰,一想到这位既是老丈人又是侄女婿的建州首领,就有点胆颤,这种诚惶诚恐的心理使其萌生了同其他部族首领联姻、加强自身实力的念头。为此他先后以重金为聘礼向叶赫、科尔沁部求婚,却都碰了钉子。早就同建州联姻的科尔沁部如此表态,本无可厚非,最让布占泰恼火的就是叶赫。当年要不是叶赫一个劲地撺掇进犯建州,他又焉能落到铁索系颈、被俘3年!既然叶赫不领情,索性就来个“一边倒”。

1603年新年伊始----四公主虚岁还不满9岁,布占泰向努尔哈赤派来求婚使者,请求再把一个公主嫁给他,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从今以后,当岁岁同两位公主前来朝贡。努尔哈赤当然需要乌拉向自己进一步靠拢,立即将额实泰的妹妹娥恩姐许配布占泰,姐妹共事一夫,颇有点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的意味。

公主下嫁

1607年(明万历三十六年)——13岁的四公主目睹了阿玛对辉发的吞并。辉发地处叶赫与建州部之间,也摇摆于两者之间。在受到叶赫威胁时向努尔哈赤求援,而当危机解除后又试图摆脱努尔哈赤的控制,企图脚踩两只船,并凭借自身牢固的城防来自保。努尔哈赤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力量最薄弱而又摇摆不定的近邻,对其发动突然袭击,杀死辉发首领拜音达里及其子。辉发的灭亡对布占泰来说是个严重的刺激,虽然他想摆脱努尔哈赤,又怕成为下一个被吞并的目标,海西四部如今只剩下乌拉与叶赫。对努尔哈赤所发动的攻势,布占泰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只能回到联姻的轨道,一再向努尔哈赤表示:如果努尔哈赤能把亲生女儿嫁给自己,就再也不会三心二意了。四公主——一个如花似玉少女的命运,也就被决定了。

四额驸其人 努尔哈赤实在太了解布占泰了:政治上毫无谋略,战阵中又缺少骁勇之气;而对财富、女色却贪婪无厌。控制乌拉与女儿的终身幸福究竟哪一个更重要?舐犊之情与政治欲望各自显示着自身的份量,在经过翻江倒海般的荡激后,占据上风的自然是后者。努尔哈赤之所以一再把侄女甚至女儿嫁给布占泰,主要还是考虑到乌拉的实力。虽然他生擒过布占泰,却不可能彻底摧毁乌拉部,更何况还有叶赫兴风作浪。尽管布占泰是个并不可靠的盟友,但在统一女真各部的过程中,还是需要这个来自乌拉的盟友的。

穆库什既然生在爱新觉罗家,就得为部族的兴盛做出贡献。格格们虽然不必像阿哥们那样金戈铁马,冲锋陷阵,却也要按照部族的利益去缔结婚姻,就同阿哥们奉命出征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1608年,虚岁14的穆库什出阁成大礼,嫁到乌拉。四公主并非只身远嫁,她的两位堂姐额实泰与娥恩姐已经先后嫁给了布占泰,在布占泰的众多妻妾中,仅凭阿玛努尔哈赤的身份,四公主也应该是一家之主。

四额驸布占泰的生年,史书中没有明确记载,但1593年的古勒山之战是他首次参加战斗,据此可以推算出他的大概年龄。具有尚武精神的女真人,从十几岁就开始上阵厮杀,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在19岁时就因战功赫赫而被赐号“洪巴图鲁”(勇猛的斗士),他的次子代善在17岁时也因作战勇敢而被赐号“古英巴图鲁”(无畏的勇士),由此可推断布占泰被俘获时至少也得有十五六岁。而四公主是在其被俘两年后出生的,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总会有十七八岁,也就是说四额驸布占泰此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年龄并不是衡量婚姻是否幸福的惟一标准,能力、人品其实更重要。女真人崇尚英雄,但布占泰却平庸之至,如果不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当上了乌拉贝勒,不会有女人看上他。更何况,他还是个极为自私的人,从不考虑周围人的处境,无论妻子、亲友都不在话下,为了个人的利益他可以朝秦暮楚,置亲人安危于不顾。在风云动荡的政坛上,他不会有真正的盟友;在弱肉强食的部族里,也不会有肝胆相照的属下;在危机四伏的家庭内,更不会有患难与共的亲人。

在一个崇尚英雄的社会,忘恩负义、欺软怕硬被人所不齿,而布占泰就是个见了羊像狼、见了狼像羊的人。他打心里惧怕女真人的英雄努尔哈赤,堪称是闻风丧胆;但在自己的老婆——努尔哈赤的女儿、侄女面前,却像个凶神恶煞。他要把受到的所有耻辱都发泄到努尔哈赤的骨肉身上,要以冷落、凌辱三个弱女子来平衡已经被扭曲而变态的心。四公主同她的两位堂姐一样,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像中山狼一样的男人。

鸣镝射妻 对一个部族首领来说,妻妾成群是正常的;对财产、对女人的占有欲,也是无可厚非的。在当时,占有女人就同扩张领土、掠夺牲畜一样,是男人成功的标志。问题的关键是:要清楚何为因、何为果。而四额驸恰恰是颠倒了因果,他追逐女人,乐此不疲;对于娶到家里的女人,新鲜不了多久就撂到一边,便又开始物色新的目标。布占泰便想得到那位令众多男人倾心的叶赫美女——布寨之女、布扬古之妹。

1593年,布寨在古勒山之战中殒命沙场。叶赫在战败后,只能借联姻来缓和局势,争取一个喘息的时间,因而在1597年布寨的堂兄弟纳林布禄就把亡兄的这个15岁女儿许配给努尔哈赤。实际上,无论是纳林布禄还是布扬古,根本就没有缔结这门婚姻的诚意,尽管接受了努尔哈赤的聘礼,却不肯缔结婚姻,一拖就是十来年。

由于叶赫同建州关系的再度紧张,纳林布禄故伎重演,再一次以布寨之女去联姻,一切发生得都是那样的不经意:努尔哈赤的妻子——也就是纳林布禄的妹妹(皇太极的生母)——28岁的孟古姐姐在 1603年病危。努尔哈赤为了让妻子能在死前见母亲一面,特派人去叶赫接岳母来建州,但纳林布禄就是不许母亲上路,以至孟古姐姐死不瞑目。当纳林布禄得悉努尔哈赤为此勃然大怒、彼此之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后,开始打辉发的主意。位于叶赫与建州之间的辉发,毕竟是叶赫的一道天然屏障,布寨之女就成为争取辉发贝勒的诱饵。

而辉发的灭亡,则使得纳林布禄又把布占泰作为另一个争取的目标,一个年近30岁的老姑娘再次被派上用场。但在布占泰看来这不啻是天赐良缘,一个具有“倾城倾国”之貌的女人,必有令人怦然心动之处,自古就有“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的歌谣。当四公主得悉叶赫又把布寨之女许诺给布占泰后,立即感到问题的严重,明摆着叶赫是要把布占泰当枪使……

已经娶了努尔哈赤家族三个女子的布占泰,却始终同老丈人若即若离,摇摆于建州与叶赫之间,如今竟然发展到要向老丈人横刀夺爱的地步。一向寡言少语的四公主终于鼓起勇气规劝丈夫:不要被叶赫的所谓许婚所欺骗,哈达的岱善、辉发的拜音达里就是前车之鉴,不仅没有得到布寨之女,反而国破身亡……已经忘乎所以的布占泰,竟残忍地用鸣镝射向已经有了身孕的穆库什。为了同叶赫联姻、为了得到迟暮的美人,布占泰已经到了不惜破釜沉舟的地步。

怒起干戈 1612年,努尔哈赤同布占泰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颇通兵贵神速之理的努尔哈赤要乘乌拉同叶赫的联盟还未牢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乌拉,讨伐背信弃义的、残忍地以鸣镝射向自己的女儿、凌辱自己的布占泰。这是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过程中投入兵力最多、打得也最激烈的一场战争。布占泰虽然负隅顽抗,可是面对建州势如破竹的凌厉进攻却难以支撑,而叶赫的援兵又是解不了近渴的远水;叶赫的援军还未到达,乌拉的数万军队已经溃不成军,树倒猢狲散的布占泰仓皇逃亡叶赫,乌拉不复存在。

已经一无所有的布占泰,当然不可能得到令他国破家亡的布寨之女,当他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倾城倾国”的滋味时,一切都板上定了钉。“不爱江山爱美人”,虽然古已有之,但像布占泰这样即使失去了江山也未能得到美人的男人也的确不多。布占泰就像一条丧家犬,在叶赫走完人生的最后几年历程,客死异乡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在回光返照的时刻,出现在布占泰眼前的竟是挥之不去的四公主的幻影——一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女孩,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女,一个文静温顺的少妇,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妻子,一个面对鸣镝充满恐惧、悲哀而又无奈的弃妇……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于孤苦伶仃的布占泰来说,又有谁来倾听他的临终悔悟之言呢?如果再给他一次做人的机会,他一定珍惜得到的,而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不被水中月、镜中花所迷惑……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是对穆库什,还是对布占泰;穆库什结束了苦难,又回到自己阿玛的身边;而布占泰不仅断送了乌拉的基业,也结束了并不光彩的一生。

梅开二度

四年的婚姻,对四公主就像一场噩梦,当噩梦结束后,18岁的穆库什只能带着布占泰留给她的痛苦印记——一个经历久久阵痛才生出的女儿依附于阿玛的大家庭。穆库什以自己的4年痛苦,换来了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各部中所迈出的决定性的一步,此时的海西仅剩下仰仗明朝保护的叶赫,女真统一已现端倪。

有命无运 四公主的婚姻带来了两个副产品---一个是建州对乌拉的吞并,一个则是她自己心灵上的创伤,在她的姐姐中还没有一个遭受被鸣镝飞射的噩运,而与一母所生的两个妹妹—五公主、六公主相比,她只能把浸透过苦胆的黄连水往下咽。

比四公主小两岁的五公主与四公主同一年完婚,12岁的五公主与努尔哈赤最得力的战将——额亦都的次子达启完婚。这是一门年龄相当、郎才女貌、两情相悦的婚姻。达启自幼被努尔哈赤养在身边,同年龄相差不了几岁的八阿哥皇太极、九阿哥巴布泰、十阿哥德格类、十一阿哥巴布海一起在练习骑射中度过了童年与少年,彼此就像手足兄弟。已经融入努尔哈赤家庭的达启,同五公主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发展到彼此吸引、以心相许。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努尔哈赤,乐得成全了一对有情人。五公主的婚姻,几乎不带政治因素,她在享尽五年婚姻的甜蜜后,一朵绽开的鲜花被吹落了,可真应了“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虽然她的人生就像昙花那样短暂,但她毕竟经历过姹紫嫣红,也毕竟享受过儿女情长。

当劫后余生的穆库什如惊弓之鸟返回巢穴时,六妹正陶醉于燕尔新婚中。六额驸苏纳原本是叶赫部的一个小首领,与贝勒纳林布禄同族。他目睹了纳林布禄一系列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后果——支持哈达内战、以联姻诱骗哈达贝勒岱善又将其杀害、对岱善的叔叔孟格布禄又故伎重演致使哈达被努尔哈赤吞并;对辉发的蚕食与拉拢,最终导致辉发被努尔哈赤灭亡;而出于离间乌拉贝勒布占泰同努尔哈赤关系的所谓的联姻许诺,最终诱发了乌拉的亡国。

哈达、辉发、乌拉的相继灭亡,一方面反映出建州的崛起以及实现女真一统的势不可挡,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纳林布禄策略的彻底失败——从以邻为壑开始到为渊驱鱼告终。机关算尽的纳林布禄,在无可奈何中一命归天,由他的弟弟金台石出任叶赫贝勒。

受命于危难之际的金台石根本顶不住努尔哈赤咄咄逼人的攻势,生死存亡,悬于一线。苏纳遂决定弃暗投明,携部族投奔天与人归的努尔哈赤。在当时,叶赫已经是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过程中的最后一个对手了。苏纳主动归附所起的影响,已经远远超过这一事件的本身。为了招徕叶赫部属来归、进一步削弱对手的实力,努尔哈赤不仅以隆重的礼节接待了苏纳,并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六公主嫁给了并非位高爵显的苏纳,六额驸在当时仅仅是个佐领。六额驸地位虽然不高,却与公主情投意合,伉俪之情甚笃。

穆库什不能和任何一个姐妹比,只能怪自己有命无运……

再嫁额亦都 在同乌拉布占泰的战事中,努尔哈赤的股肱之臣额亦都的第五子阿达海阵亡。此次征战固然体现了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宏图大志,但其中也包含了解救四公主的意图。身嬛明亮铠甲的努尔哈赤,曾骑着大白马站立在乌拉河水中怒斥布占泰道:“……以我诸女归异国,义当尊为彼国之福晋,岂与尔以鹘头箭射之乎……尔布占泰为何以胞头箭射我女焉……而今兴兵至此,并非我所愿,因闻以鹘头箭射我女,因此结怨……”

阿达海的阵亡毕竟同解救四公主有着直接关系,那一年额亦都已经51岁,老年丧子同中年丧妻、幼年丧父母一样都是人生最大的伤心事。而额亦都本来就是个幼年丧父母的人。

额亦都的家族以“钮祜禄”为姓,在他幼年时父母被人杀害。还是少年的额亦都一心要为双亲报仇,终于在13岁的时候手刃杀害父母的凶手,逃到苏克素护河部,投奔嫁给嘉木瑚寨长的姑母,并同表兄噶哈善哈斯结成莫逆之交……

努尔哈赤对老年丧子的额亦都由衷同情,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更何况阿达海是以自己的死换取了穆库什的生。为了抚慰一颗耿耿忠心、拳拳慈心,努尔哈赤决定把四公主嫁给额亦都。这其中或许就暗含了由皇家女儿为额亦都再生一个儿子的心愿?新郎比新娘年长33岁,面对年过半百的夫君,穆库什又会有何种感受呢?

女真人崇尚英雄,在穆库什的心中额亦都就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当额亦都19岁的时候,一文不名的努尔哈赤途经嘉木瑚寨借住在寨长家-----也就是额亦都的姑母家,慧眼识人的额亦都决定追随比自己年长4岁的努尔哈赤干一番事业,时为1580年。三年后,当努尔哈赤决定以为父、祖报仇的名义讨伐图伦城主尼堪外兰时,额亦都成功地劝说已经当上嘉木瑚寨寨长的表兄噶哈善哈斯加盟,为努尔哈赤首战告捷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为了加强同这位新盟友的纽带关系,努尔哈赤把自己的族妹嫁给了噶哈善哈斯。

在努尔哈赤的心中,同额亦都、噶哈善哈斯的结盟就像《三国演义》中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是他一生事业的起点。额亦都、噶哈善哈斯成为努尔哈赤崛起时期的左膀右臂。努尔哈赤在创业之初不仅在外部遇到严重的挑战,也遭到建州族人的妒忌、暗算,建州族人杀害了噶哈善哈斯,试图阻挠一位建州年轻英雄的脱颖而出。但在额亦都的辅佐下,努尔哈赤不仅度过了创业之初最艰难的岁月,而且在统一女真各部的过程中所向披靡。

额亦都在历次鏖战中,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有勇有谋,战功赫赫,被赐号“巴图鲁”;而在同叶赫所纠集的九部联军的关键一战中,打头阵的额亦都以先发制人打乱联军的阵脚,并以阵斩叶赫贝勒布寨而为胜利奠定了基础。

最让四公主难忘的就是额亦都在对布占泰之战中气吞山河的气概,他虽然经受了失子之痛却依然指挥军队摧毁了乌拉的数万大军以及设防牢固的城堡,穆库什的厄运也因此结束。也许是命该如此,也许是天定的缘分,把四公主从布占泰囚牢中解救出来的就是老英雄额亦都。额亦都那伟岸魁梧的身材、徐徐飘动的长髯、慈父般的怜爱,顷刻之间都嵌入穆库什那颗被凄苦所浸透的心……

相敬如宾 四公主遵从父命,同额亦都组成了老夫少妻的家庭。这样的家庭在女真上层人物中屡见不鲜,她的父亲就比布占泰的侄女阿巴亥——四公主名义上的母亲大31岁,但他们也过得挺好。尤其是像穆库什这样经受过严重伤害的女子,最渴望的是稳定、和谐的家庭生活,而这些恰恰是有胆识、有阅历、有担待、深谙君臣大义的老英雄额亦都所能提供的。妻子崇拜丈夫的英雄气概,丈夫则把妻子视为君主的化身,即使在家中也严守君臣之礼。“相敬如宾”是四公主再婚以后生活的主旋律,在他与她关系中更多的是父女情怀、君臣之义。直到四公主为额亦都生下老疙瘩------第十六子遏必隆,家的气氛才真正出现。

同额亦都一起生活,穆库什感受最深的就是丈夫对忠君尊上的身体力行。五公主的青春早逝,把沉浸在幸福中的额驸达启抛向痛苦的深渊。在努尔哈赤身边长大以及成为乘龙快婿都使得达启产生了优越感,但随着公主的香消玉陨一切又都得重新开始。达启最缺乏的是金戈铁马的征战,立功军前的业绩,然而他却沉溺于过去的养尊处优,不肯去面对日益严峻的现实。更令额亦都忧虑的是,努尔哈赤在1616年创建金国、定都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县)、建元天命后,已经结束了草创时期,上尊下卑的新模式已经开始确立,可达启却浑然不知,在同诸阿哥们往来时依旧像过去那样,毫不懂得君臣之别……在一次家宴上,额亦都令人把达启拿下,推入旁边的房间处死,并以此告诫诸子:要永远把忠君尊上置于首位。

天命四年(1619)当明军兵分四路杀向赫图阿拉时,宝刀不老的额亦都再次随同努尔哈赤踏上征程。伴随萨尔浒大捷,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辽东,先后攻克开原、铁岭、沈阳、辽阳……直至此时,第一次婚姻给四公主所留下的创伤、阴霾,才被国兴家和的喜庆气象所涤荡。

然而,这样的幸福时光却转瞬即逝。天命六年(1621)六月十四日,金国上空一颗光芒四射的将星陨落了,年仅27岁的穆库什沉浸在丧夫的哀痛之中……黄泉路上无老少,额亦都竟然比年长的连襟大额驸何和礼走得还要早。

再次改适

按照女真兄死妻嫂、父死妻后母的习俗,四公主应该改嫁额亦都的儿子,而且从年龄上来讲她也比额亦都的前七个儿子都小。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就用不着商量了,哪一个儿子看上了继母娶过去也就完了。但穆库什毕竟是金国汗的女儿,造次不得,只能请旨,由汗定夺。

对于额亦都的去世,努尔哈赤异常悲痛,从国的角度失去一员骁勇善战的统帅,从家的角度四公主又遭受丧夫的打击,真是个苦命的公主。也许是出于对四公主两次婚姻的歉疚,金国汗对四公主的第三次婚姻极为慎重,只有这一次他的确是站在女儿的角度来考虑:必须功勋卓著,必须年龄相当,必须善解人意,必须……最终他选中了比四公主小一岁的额亦都第八子图尔格。图尔格自幼随父出征,早就练出了临危不乱、坚忍不拔的气概,是个做大事的坯子。

四公主的命运再一次由阿玛决定了,奉命改适。婚后,自然是另一番天地。年近三旬的她,才真正体会到家庭生活的乐趣。这一切固然来得太晚了,但正因其姗姗来迟也就格外受到珍惜。身在苦难中,度日如年;身在欢乐中,却是岁月匆匆,一切甘甜的滋味还来不及细细品尝就被第一次婚姻所留下的孽果给洗劫一空……

女人的不幸 对于有着布占泰血胤的女儿,四公主从她呱呱坠地就有着非常矛盾的心情。从感情上,她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小生命;可从理智上,这孩子也是无辜的……不管是厌恶,还是怜悯,四公主的女儿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一想到女儿的婚姻当母亲的就犯愁,就凭生父是布占泰也够难办的。

四公主的女儿同褚英的第三子尼堪从小一起长大,而尼堪也是个失去阿玛的人。尼堪的阿玛褚英本来已经被努尔哈赤立为继承人,由于诸弟告发他“不恤诸弟”、多占财物,不仅失去继承人的身份,还遭到幽禁,甚至在努尔哈赤建国前的1615年被处死。那一年尼堪才五六岁,努尔哈赤遂令尼堪名义上的祖母——26岁的大妃乌拉那拉氏抚养这个孙子。

大妃乌拉那拉氏既是尼堪名义上的祖母,也是四公主女儿名义上的外祖母,如果从乌拉那拉氏娘家那边的血缘来讲,身为布占泰侄女的大妃乌拉那拉氏实际是四公主女儿的堂姐。也许是血缘的关系,四公主的女儿在大妃乌拉那拉氏那里得到真诚的关爱,大妃的宫室就成为两个孩子戏耍的天地。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也逐渐体会到自己身世与众不同,同病相怜的少男、少女,最终心心相印。但尼堪毕竟是皇家的阿哥,岂是布占泰的女儿能攀得上的。

也许是大妃乌拉那拉氏有意要成全这对表兄妹,也许是努尔哈赤动了恻隐之心,四公主的女儿被许配给尼堪。小夫妻度过了一个相当长的蜜月时光,但几年过去了还是生不出一男半女。这简直成了四公主的一块心病,她几次劝女儿给丈夫娶个侧福晋,可女儿却执意认为自己有生育能力。当母亲的心里自然明白女儿心中的小九九——卧榻之侧岂能容她人安睡,说到底是她怕失去在丈夫心中、在丈夫家中的地位。实际上,已经是嫡福晋的女儿只有主动帮丈夫延续子嗣,才能巩固在家庭中的地位,但这番道理女儿就是听不进去。

孤立无援的四公主不由得想到大妃乌拉那拉氏,如果这位名义上的母亲还健在——凭她在后宫的至尊地位、凭她对小夫妻的决定性影响,早就张罗给尼堪纳妾了。但大妃乌拉那拉氏在金国汗驾崩后,已经被迫殉葬,命丧黄泉。

  布占泰阴魂不散 女儿成婚已经10余年,依然没有生育子女。在崇德改元后,已经被晋升为大清国贝子的尼堪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通情达理的四公主知道这怪不得女婿;尼堪已经相当看重情分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另娶了。尼堪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年之内仍然不能生育就要娶侧福晋。说来也蹊跷,“最后通牒”下了不久,多年不育的妻子就有了身孕,全家上下自然是皆大欢喜。

到临盆时,四公主心中七上八下的,第一胎本来就容易难产,更何况女儿都快30岁。直至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四公主久悬的心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第一胎虽然是个女孩,说不定就能招来个弟弟。四公主总算等到可以去探望女儿与外孙女的那一天,当她见到出生不久的外孙女后,不禁心里一惊,出生不久的孩子怎么看上去像两三个月的?四公主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也许女儿有喜本来就是假的……四公主满腹狐疑,心乱如麻。她既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又没有勇气去面对谎言被戳穿的严酷现实,连孔圣人都说过“人莫知其子之恶”,更何况像她——一个并非圣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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