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何苦生在帝王家:大清公主命运实录(出版书)》作者:李景屏/康国昌【完结】 > 何苦生在帝何王家:大清公主命运实录.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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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景屏/康国昌 当前章节:15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面对平定三藩所造成的“宿卫尽空”、抽不出兵力北上平叛的困境,图海建议把八旗家奴组织起来,以凡是在战场上立功的人就可以获得人身自由进行鼓励。由图海所组建的这支军队在四月初五从北京开拔。

四月二十二日,图海所率领的军队抵达达禄。尽管布尔尼已经做了精心的准备——在山谷里设伏、以发射火器阻挡清军的推进。但同图海对阵,布尔尼还是嫩了点,他所布置的伏兵并未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作用,而他所准备的那点火器也不可能阻挡住清军的进攻。至于漠南各部,不要说喀喇沁、土默特等部指望不上,就是已经参与起事的奈曼部也已经溃不成军,对布尔尼来说,煞费苦心设计的一场戏刚刚开始就要谢幕。

奈曼部的扎木山见清军势如破竹,锐不可挡,便令属下把自己用绳子捆上,请降。早已乱了方寸的布尔尼在少数亲信的护卫下仓皇逃出,他的确不如祖父林丹汗当年那样幸运,当逃至扎鲁特游牧地时就被追上来的科尔沁部的沙津击毙,察哈尔遂平。而布尔尼在溃逃中所遗落的珠宝也着实令八旗奴仆所组成的军队发了一笔横财……

布尔尼之叛不但殃及自身,也把父亲阿布鼐推上了绝路。联姻并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彻底折服一颗不安分的心。二公主如果地下有知,又会有何感受呢?!

身陷家国冲突

皇太极第十四女和硕恪纯长公主

父:皇太极 母:庶妃奇垒氏

兄:顺治帝 和硕恪纯长公主

配偶:吴三桂之子吴应熊

子:吴世霖

顺治在十年(1653)八月把13岁的幼妹(皇太极第十四女)——和硕公主下嫁给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一位金枝玉叶一生的悲欢离合也就由此而拉开了序幕。

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是皇太极最小的女儿,她的生母是来自察哈尔部的奇垒氏,很可能是林丹汗败亡后跟随家族投奔金国汗的。她的母亲虽然并非出自门第高贵的成吉思汗家族的后裔——博尔济吉特氏,但肯定是位年轻漂亮的蒙古女子,否则既不可能引起皇太极的注意,也不可能得到庶妃的名分。十四公主生于崇德六年十二月(1642年初),出生还不满两年,皇太极就去世了……

从龙入关 顺治元年(1644)五月摄政王多尔衮在击败李自成、占领北京后,做出迁都北京的决定。八月二十日,不到3岁的十四公主与冲龄即位的顺治以及孝端皇太后、孝庄皇太后等在郑亲王济尔哈朗的护卫下,告别盛京(沈阳),踏上了迁都北京的行程。从关外到关内、从盛京到北京,一个月的行程(九月十九日到达北京)没能给她留下任何记忆。盛京宫殿、昭陵地宫对她是相当渺茫而陌生的。

从十四公主有记忆时起,见到的就是气势雄伟无以伦比的紫禁城。金碧辉煌的宫殿就是她的生活空间,她在花团锦簇中享受着童年,尤其是当她的几个姐姐在顺治初年相继出嫁后,她已经成为宫中惟一的公主。从嫡母孝庄皇太后到各位太妃,都把她视为心肝宝贝,她不愿长大,也害怕长大,一旦长大就要像所有的姐姐一样嫁出去;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母亲们的身边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

满汉矛盾 十四公主哪里会知道,紫禁城以外充满了纷争。迁都北京,就意味着清王朝的统治从辽左一隅扩大到中原乃至全中国;如何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进行统治也就摆到了清朝统治者的面前,对此满洲贵族并无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即使是不成功的教训也没来得及进行认真的总结。

对汉人进行统治的问题,在她的祖父金国汗占领辽沈后就十分突出。努尔哈赤在占领辽东过程中所进行的屠掠自不必说,在军事征服结束后还要剥夺当地人的房屋、田产,分配给从赫图阿拉迁徙来的满洲贵族、八旗将士。这就是天命六年(1621)所进行的“计丁授田”,而土地上原来的耕种者也就沦为了耕田奴仆。上述种种,必然激起当地汉民的强烈反抗,或对征服者所使用的井投毒,或揭竿而起,或设法逃亡。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矛盾的激化,也正是导致清开国时期粮食昂贵、布匹缺乏的重要原因。

在迁都北京后,清朝统治者遇到同样的问题。十四公主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在处理满汉关系时并未跳出关外的模式,把在辽沈所实行的“计丁授田”搬到了关内,在顺治二年(1645)、四年对畿辅地区进行两次大规模的圈地,以安顿从龙入关的贵胄与将士。几十万汉民,顿时倾家荡产。

更为严重的是,多尔衮在清军攻占明陪都、摧毁南明福王政权后一个月——顺治二年六月十五日颁布剃发令,要求全国各地的百姓在接到剃发令后十天之内剃发易服,并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不遵从本朝制度者,格杀勿论。这使得清王朝同广大汉族人民之间的矛盾急剧白热化,波澜壮阔的持续近20年的武装抗清斗争也就此展开。

  多尔衮在顺治五年(1648)派平西王吴三桂驻守汉中。在此两年前,摄政王已经派遣肃亲王豪格率领军队从陕西进入四川征剿张献忠,豪格于该年十一月底在西充将张献忠击毙,阵斩数万,其余部向南溃去。豪格率领清军,一路追杀,直至攻克贵州遵义,才班师回朝。然而就在豪格回到北京的当天,江西提督金声桓举兵为叛,紧接着广东提督李成栋、大同总兵姜瓖这些已经降清的汉族官员也接连反水,抗清武装此伏彼起。尽管到顺治六年八月,由金声桓、李成栋、姜瓖所发动的反清浪潮被扑灭,但海内一统仍像海市蜃楼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到顺治七年(1650)十二月初九,十四公主的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去世时,以滇、黔为基地的南明桂王政权的军队依旧频频出入四川、广西、广东、湖南、湖北等地;以金门、厦门为基地的郑成功水师不仅控制着闽、浙、粤等省的沿海地区,还时时挥师北上兵临江苏、安徽等省;而在浙江还有南明鲁王政权及其支持者张名振、张煌言所组建的水师。大半个中国,依旧硝烟弥漫。

十四公主不会忘记她的兄长顺治在亲政一年后所遇到的严重挫折:拥戴南明桂王的李定国在顺治九年(1653)五月统兵北上,接连攻克靖州、武岗、衡州、永州、宝庆、长沙,震惊湖南,正当清湖北守将布置堵截之时,李定国却调头南下,到七月初直逼守备空虚的桂林。驻守桂林的孔有德,已经把主力派到柳州,仓促之间无法调兵回援,城破后举火自焚。为了扭转战局,顺治在该年八月初派堂兄——43岁的敬谨亲王尼堪率领15万精锐部队南下,征讨李定国,但尼堪却在湖南衡州一带陷入李定国的埋伏,在激战中阵亡。孔有德、尼堪的接连败亡震撼了朝野上下,以至清统治集团内部已经有放弃湖南、江西、四川、广西、广东、云南、贵州七省,同南明桂王政权议和的论调。

日益激化的满汉矛盾,不仅影响到清王朝一统海内的大业能否实现,也直接影响到了十四公主的个人命运。

下嫁汉人

虽然十四公主拒绝长大,但到了顺治十年(1653)她已经13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从一统海内的大局出发,顺治把挑选十四额驸的目标从蒙古王公转移到汉族官员的身上,而平西王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在当时则成为最佳的人选。

汉人额驸 吴应熊是清入关后惟一一个迎娶皇帝女儿的汉人额驸。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的父亲吴三桂在明、清、李自成三家角逐中开山海关迎降清军,在明清鼎革的历史剧变中立有不世之功,并在追击李自成的过程中立下赫赫战功。

满汉联姻的萌芽可以追溯到入关之前——天命三年(1618)明抚顺游击李永芳降清后,努尔哈赤把自己的孙女(第七子阿巴泰之女)下嫁于他,但在当时皇族同汉族官员联姻只是偶一为之,不可能像满蒙联姻那样成为一项国策。

  不要说在清开国时期,即使在清王朝入关后,清朝皇室最重视的还是满蒙联姻,且不说顺治的生母孝庄皇太后、嫡母孝端皇太后均出自蒙古科尔沁部,在多尔衮与孝庄皇太后的包办下顺治的两位皇后也均出自科尔沁部。在多尔衮摄政时期,顺治的几个姐妹-皇太极第五女、第六女、第七女、第八女、第九女、第十一女,除第六女嫁给满洲部落的伊尔根觉罗氏外,其余的都嫁给了蒙古王公贵族子弟。而顺治在亲政之初为十姐、十二姐及十三妹操办婚事时,把十姐嫁给图海的儿子,十二姐嫁给蒙古阿霸亥部,十三妹则嫁给满洲的瓜尔佳氏。

十四公主的兄长顺治对吴应熊已经进行了五年的观察。早在顺治五年闰四月,吴三桂奉命携眷属镇守汉中时,他的儿子——十一二岁的吴应熊便被留在京师入侍皇帝,说得冠冕堂皇点儿是留京入侍,说得直截了当点儿就是把儿子留下当人质。这一做法并不始于吴氏父子,原明徐州总兵李成栋在降清后随清军南下扫荡抗清义军时,他的妻、子便被留在了后方做人质,即使李成栋在当上广东提督后依然如此。因而当李成栋的侍妾劝其起兵反清时,李因怕危及当人质的妻、子的生命而犹豫不决。为了坚定李成栋的反清信念,这位侍妾遂拔刀自刎,以表明绝无贪图荣华富贵之意。

在吴应熊留京入侍后一年,由于对南明桂王作战的需要,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也携眷前往两广驻防,行前还更改了他们的封号——孔有德由“恭顺王”改封为“定南王”、耿仲明由“怀顺王”改封为“靖南王”、尚可喜由“智顺王”改封为平南王。孔、耿、尚从三顺王变成了三南王,从封号的改变可以看出清政府对平定南明的期许之深。尚可喜之子尚之信留在京师入侍,几年后耿仲明之孙耿精忠(耿继茂之子)也被送到京城入侍。只有孔有德之子孔廷训是个例外,从未在京师入侍,顺治六年时他只有七八岁,便跟随父母去了广西;而当顺治九年李定国攻破桂林、孔有德全家遇难时,孔廷训就成了李定国的俘虏,并在顺治十五年被杀。

吴应熊、尚之信、耿精忠同顺治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顺治最喜欢打猎,这三个侍从经常陪同少年天子飞马骑射,这样一种近距离的缺少拘束的接触最容易了解到被包裹着的极力掩饰的个性。从直觉中,顺治感到出自辽东望族的吴应熊可以本能地遵守君臣之礼,即使是在荒郊野外也无异于金銮宝殿;而从挑选妹夫的角度,顺治更看重吴应熊的彬彬有礼的儒雅之气……

顺治十年(1653)八月十九日,顺治为13岁的妹妹十四公主与吴应熊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同吴三桂结为姻亲,表明清朝统治者已经把满汉联姻作为调节满汉关系的一个重要手段。两年后(1655),顺治又把长兄——肃亲王豪格的女儿赐号“和硕格格”,嫁给靖南王耿继茂的长子耿精忠;不久又封伯父阿巴泰的曾孙女 为“格格”,将其嫁给耿继茂的次子耿昭忠。

到了顺治十七年(1660),顺治的联姻目标又锁定平南王尚可喜家族,该年六月十二日,册封承泽亲王硕塞(顺治五哥)的女儿为和硕公主,将其嫁给尚可喜之子尚之隆。接连同吴、耿、尚联姻,足以反映出清朝统治者结盟重心的改变。

联姻结硕果 顺治重用汉人官员、与汉人联姻的政策,很快就在政治上结出了硕果。到顺治十五年(1658)南明桂王政权已经被压挤到云贵两省的境内。清军兵分三路向贵州进发:平西王吴三桂率军队从四川东进,定南王藩下旧将综国安从广西北上,罗托率领的军队从湖南南下。三路清军同时逼近贵州,使得南明桂王政权首尾难顾,前面的铁索、关岭等天险不足为凭,后面的巴蜀、广西的门户全被打通;而五省经略洪承畴则负责为三路清军转运粮饷,解决入黔清军的后顾之忧。与此同时,顺治还派信郡王多尼(豫亲王多铎之子)率领清军南下,声援逼近贵州的三路清军。

该年十月已经在贵阳会师的四路清军,又马不停蹄奔向南明桂王政权的腹心之地云南,并于十一月进入昆明,桂王遂逃至腾越。翌年二月二十一日,清军与南明桂王军队之间的最后一战在磨盘山激烈地展开。李定国在通往腾越必经之路的磨盘山埋伏精兵六千,拟在清军全部进入埋伏之后发起攻击。对桂王穷追不舍的吴三桂从昆明追到磨盘山,而且进入了埋伏圈,就在这时南明大理寺卿卢桂生到吴三桂军前求降,把李定国在此设伏的机密告诉了吴氏,吴三桂立即组织军队后撤,并令清军向伏兵开炮。这是吴三桂同南明之间最惨烈的一次战争,南明损失四千左右,清军则在留下近万名的尸体后才追至腾越,然而桂王已经逃向中缅边界。

为了减轻桂王政权的压力,郑成功在这一年的六月乘风汛出动战舰三千,大规模北伐,拟北上崇明,进入吴淞口,逆长江而上,切断漕运,直捣南京,以迫使入黔清军回援南京。但郑成功的“围魏救赵”计划,却因舰队行至羊山海面时遭遇连续三昼夜的飓风暴雨而破产。郑氏的战舰一千多艘被毁,他的三个儿子也溺水而亡,只得返回厦门。到第二年(1659)五月当郑成功联合张煌言再次大举北伐时,桂王朱由榔已经在两个多月前经铜壁关出逃到缅甸。此后,虽然南明将领李定国、白文选三次派军队去缅甸接桂王朱由榔,均因缅甸国王的阻挠而功亏一篑,桂王政权已经名存实亡。

在复明无望的情况下,郑成功在顺治十八年(1661)三月率领主力从金门、厦门出发,渡过台湾海峡,从荷兰殖民者的手中收复台湾。此伏彼起的抗清斗争,在经过18年的喋血苦战后进入了尾声。依然在茅麓山坚持抵抗的李来亨与还在中缅边境谋划营救桂王的李定国虽然不改初衷、宁死不降,但他们的种种努力都无法改变海内一统趋势的出现。

云南境内的李定国虽说是强弩之末,但毕竟与境外的桂王声气相通,正是这种特殊的情况使得吴三桂很快就得到驻守云南的任命。吴三桂则充分利用这个机会,以进军缅甸生擒桂王而请命,并于顺治十八年十二月初在距缅甸首都阿瓦六十里的地方得到被缅甸国王献出的桂王朱由榔及其家人。这一令清朝统治者颇为振奋的捷报在翌年二月二十六日飞抵御前。尽管对吴氏父子格外器重的顺治由于英年早逝未能见到这一幕,但他的继承人康熙却在改元之初就目睹了海内一统的实现。

需要一提的是,19年前(顺治元年)南明福王政权所派遣的代表到北京同多尔衮谈判时,迫切需要同吴三桂取得联系,“不敢出见”的吴三桂对南明作出“终身不忍一矢相加”的许诺。实际上“不忍一矢相加”不仅已成虚话,吴氏还把弓弦对准桂王及其12岁的儿子,并以秘密处死桂王父子而得到清王朝所晋封的亲王爵位。

祝寿昆明

康熙十年(1671)是十四公主的公公吴三桂的六十大寿。对平西王来说,十年前五十大寿上天所赐予的寿礼是入缅生擒桂王、被晋封为亲王以及昔日的南明桂王宫阙成为平西亲王的王府,而此次为六十大寿锦上添花的寿礼莫过于朝廷恩准公主、额驸以及他们的儿子吴世霖不远数千里来云南祝寿。从家庭的角度,是儿媳来给公公拜寿;而从君臣的角度,接待公主实际就同接驾差不多。公主的云南之行,已经把吴三桂推上人生的巅峰。

公主南下 岁月如梭,十四公主与吴应熊缔结连理已经 18年。在这18年中,国家结束了战乱,额驸的父亲也已经位极人臣,称得上是国兴家和。但身在其中的十四公主所感受到的却是朝廷与吴三桂之间猜忌日深……她深知:自己南下拜寿就包含了消除猜忌的使命,而要消除猜忌,又谈何容易!

早在几年前,十四公主就已经听到她的侄子——康熙皇帝在宫中的柱子上书写了要集中精力解决的“漕运、河务、三藩”三件大事……而三藩,指的就是当时还健在的三个汉人王爷——驻防云贵的吴三桂、驻防广东的尚可喜、驻防福建的耿继茂。

在“漕运、河务、三藩”这三个问题上,以三藩分镇最为棘手。亲自经历过那一段历史的十四公主当然清楚:以吴三桂为首的三藩对驻防地区所握有的军事、政治、财政等方面的权力,是清王朝在同南明桂王政权所进行的军事较量中赋予的,也是用汉人打汉人的副产品。而在清军底定云贵后,鉴于逃到缅甸的桂王依旧是抗清势力的一面旗帜、李定国同保有一定实力的当地土司彼此呼应,顺治不仅未收回赋予的军、政、财等大权,反而下达了由吴三桂驻守云南的命令。到康熙元年十二月,又把“与云南无二”“苗蛮杂居”的贵州也交给了吴三桂,并重申云贵两省的“一切文武官员,兵民各项事务”,俱“著平西王管理”。为绥靖上述刚刚收复的地区,行此权宜之计。

十四公主非常了解兄长顺治与侄子康熙的用心,他们赐予吴三桂的只是便宜行事的治理权力。既然是治理权力,可以授予,也可以收回。尽管吴三桂坐镇云南已经十二三年,对云贵两省的管辖也将近十年,但云贵两省毕竟是朝廷的辖地,不是平西王的封地。然而长时间的驻防,已经使吴三桂产生一种错觉——云贵两省就是他的藩邸。这种错觉还能维系多久?一旦这种幻觉被打破又将产生怎样的后果?

不谈朝政 公主以金枝玉叶之尊风餐露宿,到数千里之外的昆明给公公拜寿,已经把国事与家事连到了一起。

  婚后,十四公主一直恪守夫妻之间不议论朝政的准则。她已经从姑母、姐姐们的联姻中,感受到政治因素对联姻所形成的冲击。为了避免这种冲击,她同额驸绝口不谈朝政,而善解人意的额驸也乐得妻唱夫随。她和他都清醒地意识到:他们解决不了朝政,虽然一个是皇帝的姑姑,一个是平西王的儿子;皇帝与平西王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可能一致,这中间的是是非非他们也无从梳理得清楚,一旦把朝政掺和进来,家也就不像家了。

十四公主虽然不同额驸谈论朝政,她却一直都非常关心朝廷对平西王的态度以及平西王在数千里之外的动向,这是她的家庭能否稳定的关键。伴随着海内一统的实现、伴随着南明将领李定国的忧愤而亡以及清军对支持南明土司的平定,曾被依为干城的平西王已经开始失去大显身手的舞台,在朝廷中的地位也今非昔比。

顺治十七年(1660)十一月,四川道御史杨素蕴就对吴三桂所享有的用人之权提出异议,明确提出:用人乃“国家之大权,惟朝廷得主之”,这位御史还参照当年五省经略洪承畴所享有的用人权进行分析,指出经略用人“从未以别省不相干涉之处及现任京官公然坐缺定衔,如该藩今日者”。并非就事论事的杨素蕴进而提出“防微杜渐”的问题:“一切威福大权,俱宜禀命朝廷,则君恩臣谊两得之矣。”尽管杨素蕴之疏一语破的,但当时的清朝统治者还要依赖吴三桂绥靖云贵,受到降处的反而是有先见之明的御史。

可到了康熙二年(1663)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一名内大臣甚至公开质问额驸吴应熊:以前边疆多事,朝廷才赐给你父亲“大将军印”,便于集中号令;如今天下太平了,你父亲为何还不把“大将军印”归还朝廷?内大臣是直接为皇室办事的官员,同皇帝关系非同一般,此人如此直言,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朝廷的意向。颇为识相的额驸立即修书昆明,劝父亲主动上交顺治帝所赐予的“大将军印”。平西王对此有何感受,十四公主不得而知,但额驸在言行上愈发小心翼翼。

交出“大将军印”仅仅是开始,平西王的用人权也愈来愈受到了制约,凡是吴三桂所题补的官员,多被朝廷否决,疑虑重重的平西王便以“精力日减”辞去总管云贵两省军政大务来试探朝廷对自己的态度。吴三桂的呈请在康熙六年(1667)五月送抵御前,少年天子康熙立即批准,并令吏部对两省事务的管理进行议奏。康熙如此处置,不仅出乎吴三桂的意料,也令额驸感到有些突然……可在公主看来,交出总管云贵事务的权力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早一点交出可以省去许多的麻烦,也免得夹在朝廷与家庭之间的额驸两头为难。一念及此,十四公主反而如释重负。

事情并不像十四公主所想象得那样简单,即使在吴三桂辞去总管云贵两省事务后,朝廷上下依然对平西王疑虑甚深,康熙七年甘肃庆阳知府傅弘烈疏言吴三桂“必有异志,宜早防备”,尽管傅弘烈之疏见微知著,也点到了清朝统治者的心病,但在当时吴氏握有53个佐领的军队,在三藩中实力最为雄厚,触动吴三桂的时机还不成熟,康熙遂以傅弘烈“越职言事”将他发配到广西梧州。康熙对平西王在昆明的状况依然放心不下,为此特派御前侍卫以颁赏为名前往昆明察看虚实,已经摸透皇帝脉的吴三桂在校场比武时专挑老兵上阵……

平西王府 公主与额驸一行人等一进入昆明城,就感受到喜庆的气氛。四季如春的昆明姹紫嫣红,繁花似锦;而通往平西王府的大道两旁已经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在距王府还有几十米远的道路两旁已经跪满了迎接公主的人,为首的两个银发的老人就是平西王与王妃,公主立即下车,大礼参拜公婆……

平西王府位于昆明城西北角的五华山,这里原本就有喷薄而出的泉水所汇聚成的湖泊,南明桂王的宫殿就在此处;吴三桂在搬进桂王的旧居后多次进行扩建,因山就水构建亭廊馆阁,其规制仅次于紫禁城。蜿蜒数十里、临泉而建的亭阁更是名甲天下,即使在皇宫内院长大的十四公主,也是前所未见。

王府西侧还有一处园子,名曰“安福园”,把泉水引进园子里的水渠,宛若一条流动的碧带,水流两边建有楼台,凌空而建的桥梁连接起两岸的建筑。来自两广的奇花异草、购自福建的珍玩之器以及从三吴地区搜罗来的书画交相辉映,奢华中也不乏书卷气。

“安福园”是平西王的休憩之处,也是他金屋藏娇之所,那些从苏州买来的少女住在园中,或弹曲,或轻吟,朝夕歌舞,颇有安享福禄之意,倒也名副其实。额驸的父亲耗费三年的时间修建一处如此奢华的园子,是“安福”享乐,还是韬光养晦?下车伊始的十四公主,又焉能说得清。

圆圆为尼 额驸的庶母陈圆圆,在十四公主的心中是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女人。这个明朝末年的苏州名妓同柳如是、顾眉、李香君等名妓一样都是很受社会瞩目的女性。在明朝,妓与娼是截然不同的社会群体,妓靠的是才艺。一些天生丽质的女孩子因家庭变故而被卖身,由于被买主视为摇钱树而给予琴棋书画、诗词曲赋等多方面的训练,也使得她们有可能凭自身的文化素质跻身上层。明清之际的社会巨变与天下兴亡的惊涛骇浪,留下了她们中一些人的坚毅身影——或毁家抒难,或不改初衷……

社会给陈圆圆提供的舞台却迥然有别于其他名妓,因为被崇祯帝的老丈人田弘遇强买到北京,继而又被田弘遇送给兵权在握的吴三桂以及接之发生的甲申之变、吴三桂一家三十多口成为刀下之鬼……吴梅村的《圆圆曲》已经用诗的语言把吴三桂与陈圆圆之间的悲欢离合展现给人们,“冲冠一怒为红颜”虽然多有贬意,但吴三桂用情之深也可见一斑。

对于这个曾经直接影响到吴三桂决策的人、这个在清王朝定鼎中原中起过意外推动作用的人,十四公主要借南下昆明拜寿之机,一睹其芳容。可公主得到的却是:陈圆圆已经出家为尼。陈圆圆的抉择令公主不胜震惊!

吴三桂对陈圆圆的炽热情感持续了20多年,直至顺康之际陈圆圆在吴三桂的心中依然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当朝廷决定让平西王、平南王、靖南王的正妻享受妃的待遇时,吴三桂首先想到的是陈圆圆,而不是给他生下额驸儿子的原配张氏。陈圆圆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从无非分之念,为了维护平西王府的平静,她坚决拒绝了妃的荣誉。这个目睹过兴衰废替的女人,已经清醒到能坦然拒绝非分之荣的程度。

尽管额驸的母亲有些霸道,但多年来圆圆都能从容应对,彼此也能相容;尽管平西王佳丽甚多,但风韵犹存的圆圆在王府的地位依然如故。为什么她要离开王府、离开相依为命将近30 年的丈夫?为什么她要主动放弃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而独自遁入空门?……难道这个既聪明又清醒的女人,已经从极盛中预感到“福兮祸之所依”?

  告别昆明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平西王的六十大寿的筵席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刻。公主与额驸就要启程回京了。吴三桂早就准备好给公主、太皇太后孝庄的礼物——川马数百匹以及云南的土特产品。

平西王府的楼台殿阁已经消失在公主、额驸的身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金光灿灿的道观,名曰“金殿”。十四公主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以铜合金铸造出来的建筑。其实昆明的“金殿”是平西王仿照武当山的“金顶”而建,也是他为自己的六十大寿而准备的永久性的纪念物。铜合金既坚固又耐腐蚀,夏、商、周三代的青铜器就是以铜合金为原料。金殿内供奉着真武帝君,殿内的所有神像、几案、供器、匾联、梁柱、墙屏等等,全部都是用青铜浇铸,从里到外都闪着耀眼的光。十四公主已经被金殿的反光,晃得眼花缭乱。

平西王在云南经营下太多的不动产——豪华的王府、占有前明黔国公沐氏家族的庄田七百顷以及这座光亮照人的“金殿”,这些都是带不走的,他能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吗?一旦……十四公主实在不敢往下想,她的心比来的时候要沉重得多。

丧夫失子

康熙十二年(1673)三月,年已古稀的平南王尚可喜以年老多病为由疏请归老辽东、并请求以长子尚之信承袭平南王的爵位、继续留镇广东。可怜天下父母心,都到了古稀之年还要为儿孙的权力、爵位去谋划。一直在考虑寻找解决三藩问题的康熙,却抓住尚可喜上疏的机会,不仅令平南王及其子尚之信率领藩下的45个佐领全部从广东撤藩,而且以“藩王现存,子无移袭之例”拒绝了尚可喜以儿子袭爵的奏请。这样一个结果,的确令尚可喜及其幕僚们始料不及,颇有点偷鸡 (机)不成反失一把米——而且是非常非常大的一把米。尚可喜还算识相,乖乖就范,接受朝廷的撤藩命令。在这种情况下,吴三桂也不能置若罔闻……

惊闻事变 忐忑不安的十四公主终于得到吴三桂疏请撤藩的信息,那是在尚可喜归养辽东的疏请被批准两个多月之后的七月初三。疏请撤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很清楚这不过是平西王迫于压力在政治上所做的一个姿态,言不由衷,其实他心里所期望的是朝廷下旨挽留,平西王之心堪称路人皆知。

显而易见,批准撤藩要冒激变的风险,朝议中支持撤藩的只有兵部尚书明珠、户部尚书米思翰、刑部尚书莫洛,其余的人都不愿打破目前的状态,吁请平西王继续镇守云贵,以避免激变。年轻的皇帝虽然猜透吴三桂的心思,但绝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明确论道:彼等蓄谋已久,其势已成,撤亦反,不撤亦反;若不及早解决,势必养痈成患,难以善后,不如先发制之。康熙决定假戏真唱,毅然批准了吴三桂的撤藩请求,并在该年的八月十五日派遣礼部侍郎折尔肯、翰林院学士傅达礼前往云南办理撤藩事宜。

撤藩的戏已经开幕,而且两位主角都有自己设计的角本……十四公主最担心的就是这场戏如何唱下去。她实在拿不准:平西王吴三桂能否像尚可喜那样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按照康熙的安排舍弃经营多年的驻防地?能否在经历了一个令世人羡慕的波峰之后,再回到波谷?从常理说,波峰之后必然是波谷,然而身在其中的人往往是只习惯上升,拒绝接受回落的现实,可在实际上这种升降的趋势并不是个人的意志可以改变的。

吴三桂以标下人口日增请求增加安插官兵地方的奏折在十月初送到京城后,十四公主紧绷着的心才稍许放松,只要平西王能按照朝廷的安排把家眷、部下带回锦州就万事大吉了。公主遥望南天,急切地盼望着平西王从云南起程的那一天——十一月二十一日的到来。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十四公主得不到任何消息,惴惴不安,度日如年。

十二月二十一日,云贵总督甘文焜从贵州发出的一份驰递到京的急报,把十四公主惊得目瞪口呆,吴三桂扣留朝廷派去的折尔肯与傅达礼、执杀云南巡抚朱国治,据云南反,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蓄发易服,国号“周”,以明年为周王昭武元年。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俱从逆。

十四公主已经心乱如麻,她极力从少得可怜的信息中去捕捉事变的真相。吴三桂的野心到底有多大?难道他的权欲真的膨胀到要坐北朝南、君临天下的地步?以吴三桂的韬略充其量也就当个云贵王,他并不具备把握全局的能力,这样的人岂能王天下?说到底,吴三桂也是试图以起兵来保住驻扎云贵的权力。

据说底定云贵后,在五省经略洪承畴回京前夕,吴氏曾向这位至交请教如何才能久镇云南。洪承畴告之:不可使西南一日无事。吴三桂根本就没悟出洪氏的弦外之音,反而不顾当时经济的凋敝极力主张入缅作战。生擒桂王的不世之功使他得到亲王的爵位,然而南明绝祀也使他失去西南多事的最根本条件。以南明桂王父子的鲜血把红翎子染得更加夺目的吴三桂,如今再搞起蓄发易服,究竟还能有多大吸引力?

生离死别 吴应熊从顺治五年(1648)留侍京师到吴三桂据云南叛,已经在京城生活了25年,其中只有极少的时间去云南探望过父母。虽然他是以人质的身份留在北京,但清朝统治者对吴家的种种恩宠——尤其是得尚帝女的殊荣,使得吴应熊同顺治父子结下了很深的君臣之情。而婚后的琴瑟甚笃,愈发令额驸沉浸在幸福之中。

尽管吴三桂颇有利用儿子了解朝廷动向的意图,可多年来额驸除了通过各种方式规劝自己的父亲安分守己、恪守臣子之道外,根本未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为此,吴三桂特把女婿胡国柱的叔叔以照顾吴应熊的名义安插在额驸府,以打探消息。在涉及到父亲同朝廷的关系上,吴应熊本能地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在他看来:征战多年之后能撤藩回关外,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云南再好终非久居之地,总得要落叶归根……

吴应熊实在想不通:父亲周围的那帮人一个个怎么都那么不安分,非得撺掇父亲同朝廷对着来?但愿事态不要闹得太大,要不然可就真的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然而不要说吴应熊,就是康熙也不具备控制事态的能力,康熙十三年二月底广西将军孙延龄(定南王孔有德之婿)叛应吴三桂,到了四月中旬耿精忠据福州叛,云南、贵州、广西、四川、江西、湖南、福建等省均已落入叛军之手。就连京城也发生了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聚众谋反,吴三桂已经成为引起波及数省骚乱的罪魁祸首,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为了打击吴三桂的气焰,康熙在十三年四月十三日下令处死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在吴三桂起兵为叛前,曾派人到京城去秘密接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去昆明,虽然吴应熊不可能劝说自己的父亲放弃起兵反叛的罪恶之念,但他也绝不会为了苟全性命而犯下从逆之罪。他很清楚,按照大清的律例谋反大逆是要株连亲属的,作为吴三桂的儿子将被处以极刑,但他宁愿留在京城接受朝廷的惩处,也不会逃到云南。只要活一天,身为额驸的吴应熊就要做一天大清的子民。对于8岁的庶子吴世璠被秘密带出北京,额驸竟然被蒙在鼓里。

朝廷对于叛踞云贵的吴三桂鞭长莫及,但对住在京城的额驸父子进行惩处却易如反掌。实际上当吴三桂叛变的消息一抵京城,额驸父子就锒铛入狱,被处极刑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最终实施绞刑,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吴应熊不禁想到被吴三桂绞死的桂王父子,才过去12年就轮到了自己。在生命即将结束的刹那间,他最牵挂的就是十四公主,一切的一切只能寄托在来生了……

“为叛寇所累”的额驸及其子吴世霖为三藩之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顷刻之间十四公主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庭,这一年她33岁。虽然她依旧是金枝玉叶,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她不禁想到另一个孤苦无依的人——出家为尼、与青灯古佛为伴的陈圆圆。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最了解吴三桂的内心世界,也许只有她最能见机知危,在灾难发生之前从容淡出名利场……

人生苦长

在朝廷处置吴应熊父子之初,十四公主接受了夫死子亡的现实,大逆谋反本来就要株连亲属。但随着耿精忠的弟弟耿昭忠、耿聚忠(顺治所抚养的安亲王岳乐之女,赐号和硕柔嘉公主,在康熙二年下嫁耿聚忠)以及尚之信(康熙十五年二月尚之信叛应吴三桂)的弟弟尚之隆被宽免,十四公主的心理开始失去平衡。既然是按律行事,就应该一视同仁——要杀都杀,要赦都赦,可同样是谋反大逆的亲属、同样是住在京城的额驸,耿昭忠、耿聚忠、尚之隆就平安无事,而吴应熊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公平吗?

虽说都是公主,可耿昭忠、耿聚忠的妻子都是伯父阿巴泰的后代,一个是贝子苏布图的女儿,一个是安亲王岳乐的女儿,而尚之隆的妻子则是十四公主的五哥承泽亲王硕塞的女儿;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只有十四公主。可在事实上,却偏偏让这个真正的金枝玉叶丧夫失子,这合理吗?

在吴三桂发动叛乱之初,兵部尚书王熙建议:以处死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来摧毁吴三桂的气焰,甚至断言:“老贼闻之,必且魂迷意乱,气沮神昏”,其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杀了吴应熊父子,这场因撤藩引起的社会动荡就可以很快平息。如果真能用吴应熊、吴世霖的生命换来天下太平,也算死得其所了。且不说吴三桂在失去儿子、孙子后又继续同清政府对阵了7年,吴应熊父子之死也未能阻止陕西提督王辅臣、尚可喜长子尚之信的反叛,战乱不仅依旧持续,其规模也在扩大。

无独有偶的是,大学士索额图在叛乱之初奏请诛杀主张撤藩的大臣来换取吴三桂罢兵,但康熙拒绝行此下策;既然建议杀主张撤藩的大臣是下策,难道疏请处死吴应熊父子来摧毁吴三桂的气焰就是上策?说到底,清政府同以吴三桂为代表的地方割据势力的战事,要看战场上的角逐。令十四公主难以释怀的是,索额图的建议被康熙断然拒绝,而王熙的奏请却被康熙批准……

都说人生苦短,可对十四公主来说却是人生苦长。同各位姐姐们相比,她的寿命仅次于活了69岁的五姐,然而长寿对她竟成为一种负担,让她年复一年地去品尝孤苦的滋味、去回首人生的种种不平与不幸。如果她像六姐、七姐、九姐、十一姐那样只有十几年的阳寿,未等到生子就香消玉陨了,也不必经受那种从鬼门关走一遭的折磨----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胎位不正、骨盆狭窄、妊娠并发症等都能导致产妇死亡,就连康熙的皇后、康熙的女儿八公主都死于难产;如果她能像十姐、十三姐那样不到30 岁就驾鹤西去,也不会经受到丧夫失子的打击。

在独自支撑的30年岁月中,虽然康熙多次下诏安慰在三藩之乱中受到巨大伤害的姑母,然而这对于十四公主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幼年丧父、中年丧夫并丧子的十四公主在康熙四十三年(1703)去世,终年63 岁。

三个男人——兄长顺治、公公吴三桂、侄子康熙决定了十四公主一生的命运;而中央与地方在利益格局上的激烈争夺、中央集权与地方割据势力较量的白热化,决定了她一生的主旋律……

载不动许多愁

孝庄皇太后义女孔四贞

父:孔有德 义母:孝庄皇太后

兄:孔廷训 孔四贞

配偶:孙延龄

在北京长安街的西端有一个很有名的地方,叫“公主坟”。如今的“公主坟”已经成为北京西部的一个交通枢纽,然而当年在这里却埋葬了清朝的一位公主——一位同清皇室并无血缘关系的汉族公主,此人就是孝庄皇太后的义女孔四贞。

驻防桂林

孔四贞的父亲——定南王孔有德在顺治六年(1649)奉命携眷前往广西驻防。孔有德子嗣甚稀,年近半百只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女,一个是9岁的孔廷训,一个是8岁的孔四贞,他们都同父母前往广西。与其说是驻防,毋宁说是同各种抗清势力喋血而战。在当时,广西的大部分地区还被抗清势力所盘踞,既有前明官员拉起的队伍,也有李自成的余部大顺军、张献忠的余部大西军,堪称是硝烟弥漫,战事犹酣。

建藩桂林 直至顺治七年(1650)十一月初,孔有德在攻下严关后直逼桂林。当时的桂林实际是个不设防的城市,奉命驻守的南明将领在清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如鸟兽散,只有“留守”瞿式耜与特地赶到桂林陪伴瞿式耜的张同敝(明万历初年宰辅张居正之孙)在衙门内赋诗唱和,从容不迫地等待死神的降临。孔有德对视死如归的瞿式耜、张同敝竭力规劝道:“吾断不杀忠臣,何必求死?甲申闯贼之变,大清国为先帝复仇,且葬祭成礼,固人人所当感激者。今人事如此,天意可知。”但瞿式耜、张同敝宁死不降,甚至设法同南明将领联络,孔有德惟恐有失,遂在十二月中旬把两位南明官员处死。

顺治八年(1651)二月,孔有德奉命把藩邸建在桂林,于是前明靖江王府就变成了清定南王府。朱元璋在建国后封侄孙朱友谦为靖江王,驻藩桂林。朱友谦从洪武五年(1372)开始在桂林市中心地区的独秀峰旁营建王府,经过12年的修建,殿阁楼台、亭榭轩堂应有尽有。从洪武二十六年(1393)起又在王府外面用规整的青石建筑城墙。这样一座豪华而坚固的方圆三里的王府,在明清之际的动荡岁月已经数易其主,几经周折成为了定南王府。

在军营中长大的孔廷训、孔四贞兄妹突然有了一个固定的住所,而且是个他们从未见到过的豪华宽绰的王府,确实有说不尽的快感,他们真的认为这里就是他们永远的家。两个天真的少年哪里能体会到父亲心中的惆怅与不安。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不知愁滋味”。

疏请回师 孔有德在顺治三年(1646)就同大顺军交过手,大顺军同南明湖广总督何腾蛟联合起来在两湖掀起抗清高潮。经过一年多的苦战,孔有德才利用南明军队内部矛盾接连攻克长沙、衡州、祁阳、宝庆、湘阴、靖州、沅州、辰州等地,收复湖南,甚至乘胜打到桂林城下。终因受阻于炮火,不得不退回。而当他在顺治五年(1648)凯旋回京后,湖南就又被抗清势力占领。

坐镇桂林的孔有德由衷感到战局变化莫测,自身承受着巨大压力:湖南依旧是南明军队出没的地区,广西的南宁、柳州、梧州等地又一直受到大西军的威胁,桂林随时都可能遭到攻击。他实在不忍心让两个孩子过早地领受两军对垒时所散发出的血雨腥风。为此,他在顺治九年(1652)四月上疏朝廷,请求班师回朝:“臣生长北方,不习南方荒烟瘴气。每解衣自视,刀箭瘫痕,宛如刻画,风雨之昔,骨痛痰涌,一昏几绝。塵子年幼,乞圣恩垂鉴。”然而,以顺治为首的清朝统治集团,在同南明势力的角逐中就是要依仗这些汉人王爷们,当然不会批准孔有德的班师疏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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