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何苦生在帝王家:大清公主命运实录(出版书)》作者:李景屏/康国昌【完结】 > 何苦生在帝何王家:大清公主命运实录.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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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景屏/康国昌 当前章节:152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保住桂林不仅保住妻子儿女,也保住部将在广西血战的信心。因而孔有德从南北两路布置兵力,一方面派沈永忠以重兵驻防沅州,防止南明军队从湖南杀进广西;另一方面又派手下大将综国安驻南宁、全节驻柳州、马雄驻梧州,以进为守,对付大西军的孙可望、李定国。

城破家亡

孔廷训、孔四贞兄妹在桂林王府度过了他们一生最美好、最快活的一年半时光。而发生在顺治九年(1652)的悲剧,却永远凝固在孔四贞的记忆中:那一年她11岁,顷刻之间她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连惟一的兄长也下落不明。

严关失守 正当孔有德的主力从河池向大西军的根据地贵州推进时,李定国却统兵10万北上,接连攻克靖州、武岗、衡州、永州。面对李定国的凌厉攻势,退守宝庆的沈永忠未经接战就撤至湘潭,紧接着宝庆、长沙陷落,致使湖南全省震惊。惊恐的湖北守将急忙布置堵截,然而李定国却调头南下,在攻下祁阳后便转向兵力空虚的广西,扑向桂林的门户严关。

严关建在广西兴安县城西部15里处,位于凤凰山与狮子山之间。在两山最狭窄的地方筑有城垣,长13丈,高1.6丈,厚2.469丈;关门居中,内外额头都刻有“古严关”三个赫然醒目的大字;关门建有关楼。严关始建于何时,已经找不到记载,但在《广西通志》中明文写到:唐中叶以后,严关已经有重兵把守,关外的山石上还有宋明两代的石刻。宋代范必大曾以严关为题写下流传久远的诗句:“回首瘴岭已无忧,尚有严关限北州。裹饭长歌关外去,车如飞电马如流。”

在群山环绕中的严关,地势险要,道路迂回、曲折,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元军南下广西就在严关遇阻。历经岁月的侵蚀,古严关已经成为断壁残垣,到崇祯十一年(1638),在古严关的废墟上再次修建严关。已经在煤山自缢而亡的崇祯如果地下有知,恐怕也不曾料到严关居然成为南明军队重创清军的战场。

  孔有德在六月二十六日得知宝庆失守后,便意识到广西局势危急。但他已经来不及把主力撤回,立即令得力将领孙龙----也就是孔四贞未来的公公,抢在李定国的前面奔赴严关。可惜棋差一步错,严关已经被李定国拿下。深知其中利害的孙龙率将士夺关,关未夺下,却被杀得全军覆灭。孔有德竭力要夺回严关,在孙龙败归后,又亲自率领军队扑向严关,两军在严关下再次展开激烈的争夺,李定国的象阵杀得孔有德措手不及,孙龙等人也都阵亡。李定国在击败孔有德后,乘胜追击,奔向桂林。

在六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少不更事的孔四贞也感到危机的降临,桂林就要沦为战场。好在她的父亲在向桂林撤退的路上进行了狙击——六月二十八日的夜晚,孔有德在大榕江组织了一次狙击,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清军的火器因雨水淋湿不能发挥威力,而李定国的大象却风雨无阻,苦战了一夜,清军横尸遍野,孔有德也面部受伤,只有撤回桂林。

生离死别 桂林城依山而建,许多地方山比城高,一旦李定国的军队占领了山上的制高点,桂林就很难守住。虽然孔有德对援军的到来还抱有一线希望,但他必须做最坏的准备——万一援军未到桂林就已经陷落,他本人作为清王朝的定南王以身殉国理所当然,但他的妻妾、子女就没有必要和他一起死。他必须趁李定国的军队还未包围桂林,把后事安排妥当,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同父母的生离死别就发生在六月二十九日凌晨。大败而归的孔有德把两位夫人及子女叫到跟前,他对两位夫人表明自己一旦城破必然殉国的决心,希望两位夫人能同子女一起出城暂避一时。但两位夫人不肯舍夫而去,最后决定由两个保姆带着孔廷训、孔四贞随同难民一起逃到城外乡间。看着已经换上难民衣服的儿女,孔有德的夫人流着泪对保姆说:“此子苟脱于难,当度为沙弥,无效乃父一生驰骋南北,下场有今日也。”也许是时间来不及了,也许女儿在父母心中的地位本来就不可能同儿子一样,在此生离死别的关头,生身的父母竟然没有一句叮嘱孔四贞的话。但她还是泪流满面,为生死难料的父母,也为自己难以预测的未来。

逃到城外后,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两位保姆就各自带着一个孩子去寻找避难住所了,桂林人都知道定南王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两个保姆带两个孩子在一起的确很扎眼。就这样,孔四贞同兄长也分开了,而且永远地分开了。

就在孔四贞和兄长逃出城的第二天,李定国兵临桂林城下。躲在难民中的孔四贞目睹了李定国军队的阵势“甲仗耀日,旌旗布野,钲鼓之声震天地,军容之盛,罕与为拟”,还有那一大批训练有素的大象——用大象攻城、用大象冲乱敌军的阵势,这的确是李定国克敌制胜的一大法宝。

七月初二,李定国开始对包围三层的桂林发起进攻,激战持续了三昼夜。即使是躲在郊外民宅的孔四贞,也能清晰地听到隆隆的枪炮声与象群冲撞城墙所发出的咚咚声,每当听到夹杂在其中的坍塌声,她的心就缩成一团……七月四日,一股浓烟从桂林城里升起,没过多久就冒出冲天的大火,她本能感到:桂林已经失守了,定南王府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她的父母正在被无情的烈火所吞噬……

扶柩北上

顷刻之间孔四贞就从王女变成了孤女,惟一的兄长还不知身在何处。从此时起,她就要强迫自己学会处理一切。她决定继续藏在乡间,等清军收复桂林后打听兄长的下落,收殓父母的遗骸。在过了将近一年的难民生活后,缐国安的军队终于收复了桂林,然而她得到的却是兄长被李定国俘虏的凶信。在缐国安的主持下,孔有德及两位夫人的遗骸均已入殓,事实上已经成为孔门惟一后人的孔四贞承担起孝子的责任,一身缟素的孔四贞扶柩北上。

从桂林到北京行程数千里,而且两湖还是抗清军队出没的地区,主持军务的缐国安派了最得力部将、最精锐的部队护送孔四贞扶柩进京。在军营中长大的孔四贞,一下子就被将士们当作孔有德一样尊敬,对一个10多岁的孤女来说,一切都变得太突然,也颇有点匪夷所思。

生于崇德七年(明崇祯十五年,1642)的孔四贞哪里晓得,父亲同部下有着情同手足的关系。早在明万历末年,矿工出身的孔有德就投身行伍,在辽东抵御后金汗努尔哈赤的进攻。大约在明天启初年,已经无法在辽东立足的孔有德,带着弟兄们逃到皮岛(今朝鲜椴岛),投奔在那里抗击后金的大将军毛文龙。

崇祯初年,袁崇焕被任命为蓟辽督师,以五年平辽自许的袁督师非常重视皮岛的战略地位,开始对皮岛进行整顿,已经当了多年土皇帝的毛文龙被袁崇焕处死。孔有德是个讲义气的人,在毛文龙死后不久就带着部下离开皮岛,另谋出路。对这支不愿接受约束的军队,几乎没有人敢收留,最后还是由受天主教影响很深的登莱巡抚孙元化收留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并授予孔有德登州游击一职。

孔四贞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孙元化这个名字,她从父母嘴里知道自己家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孙元化给带来的。平心而论,孔有德对孙元化的感激之情比起对毛文龙有增无减,但一件突发的兵变,却使得孔有德成为置恩公于死地的罪人。

崇祯五年(1632)皇太极直逼与锦州互为犄角的大凌河城,并将该城围得水泄不通。孔有德、耿仲明等奉命出关援助被围困的大凌河城的守军。时值寒冬,军饷不能按时拨到,将士经常处于半饥饿状态。行至新城(山东淄博),一个士兵把当地一家豪门大户的鸡狗杀掉偷吃了。本来这些士兵就没读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存天理,灭人欲”一类圣贤之书,更何况他们又是开赴前线,所面临的是九死一生,都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如果这位有钱人能大度一点,就当把几只鸡狗犒劳军队,事情也就了结了。可生在富贵之家的人,怎能体会到饥肠辘辘的滋味,他们甚至强迫孔有德必须处死偷吃鸡狗的士兵。豪门的霸道终于引发激变,士兵把豪门的全家都给杀了。如果当地的地方官员能公正地上报此事,也许还能把已经骚动的士兵给安抚住,遗憾的是地方官员的上报所导致的是对饥寒交迫军士的镇压。尽管孔有德不想造反,但在官军的围剿面前,已经别无选择。

最不该受到牵连的就是孙元化,可为此付出生命的恰恰就是这位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能仿造西洋大炮的人。为了能从海上逃走,孔有德、耿仲明攻陷孙元化所在的登州,并掠走孙元化所试制的几百门新式大炮。尽管孔有德释放了孙元化,但孙元化却因失守城池而被明朝政府处死。孔有德以孙元化的死换来自己的生,他带着孙元化的大炮从登州突围,逃到海上,最终投奔了皇太极。孙元化所制造的大炮,就是孔有德在后金立足、发迹的资本。在当时,后金在同明军对垒时最缺的就是火炮,特别是射程远、可以连续发射、配有望远镜的仿西洋大炮而制造的新式大炮。

孔有德的到来受到皇太极的格外礼遇,当孔有德拜见后金汗时,皇太极以满族最隆重的抱见礼接见了孔有德。崇德元年(1636)当皇太极称帝时,孔有德就被封为王爷,堪称是一步登天,那还是孔四贞出生前6年的事情。孔氏部下自然也就把带着他们投奔皇太极的首领,视为再生父母。孔有德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孙元化给带来的。

对孙元化之死,孔有德永远都怀着歉疚,尽管甲申之变都过了这么多年,孔有德依旧不可能获得心灵上的解脱。就说这次桂林之战,既然严关已经失守,死守桂林还有什么意义?从顺治三年以后,广西、广东、湖南以及江苏、浙江、福建都被反反复复地争夺,即使桂林失守,也可再设法夺回,朝廷也不会治罪。一年多来,孔四贞一直苦苦思索,为什么父亲不从桂林撤出,非要在那里尽忠?也许死对于他是一种解脱,使他不必再去背负心灵上的歉疚!

弥漫的硝烟已经散去,桂林的王府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甲天下的山水也消失在身后,灵柩中的父母与孔四贞虽然近在咫尺却已是生死两茫茫。她又想起母亲叮嘱保姆的话:“此子苟脱于难,当度为沙弥,无效乃父一生驰骋南北,下场有今日也。”这话是对兄长说的,可兄长已经成了俘虏,“苟脱于难”的恰恰是她这个女儿。男儿“一生驰骋”下场如此,两位母亲的下场何尝不是如此。父亲已经在口头上把她许字孙龙之子孙延龄,将来跟着孙延龄驰骋南北,也难免像两位母亲一样。经过一路的思索,孔四贞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安排妥当:在办完父母的丧事后就出家为尼,与青灯古佛为伴,吃斋念佛,日日诵经,不仅可以超度父母的亡魂,也保住自己一生的平安。

顺治十一年(1654)六月初三,孔有德的灵柩由孔四贞运至北京,那些郊迎定南王灵柩的官员都毕恭毕敬地站在城门外。顺治赐孔有德谥“武壮”,令朝廷官员轮流为其守灵,并“设醮诵经十八昼夜”。孔有德的墓地安排在北京,坟前立碑,还决定在北京建立“定南武壮王祠”,“春秋致祭”。此外,顺治派礼部侍郎恩格德赐孔四贞银万两,作为日用,让她享受郡主的俸禄。

宫中岁月

其实孔四贞不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也许是她的六根未断,也许是她作为孔有德惟一的后代对于在广西喋血而战的将士还是一面旗帜,她不仅未能遁入空门,反而被召进了宫门。年轻的顺治皇帝与母亲孝庄皇太后接见了孔四贞,如此浩荡的天恩是孔四贞拒绝得了的吗?

与顺治有缘无分 比孔四贞年长5岁的顺治皇帝是个性情中人,从第一眼看到一身素服、孑然一身的孔四贞就心生怜爱之意。此时的顺治刚刚经历第二次大婚。顺治帝的第一位皇后是多尔衮摄政时给包办的,此女是孝庄太后的内侄女——吴克善之女,显而易见这门婚姻也体现了太后的意愿——通过联姻来巩固同蒙古各部的联盟。然而,当孝庄皇太后的兄长吴克善在顺治八年(1651)正月十七日送女儿到北京时,尽管宗室亲王满达海等均建议应在二月为皇帝举行大婚典礼,却遭到皇帝本人的拒绝。对于这位“睿王于朕幼冲时因亲定婚,未经选择”的皇后人选,顺治并不想接纳,尚未合巹(jǐn)已心存芥蒂。

顺治对婚姻的抵触,同与多尔衮积怨甚深有一定的关系。吴克善之女——这位待嫁新娘,直至该年八月十三日在被晾了八个月以后才得到册封,但肃穆的册封仪式一结束,皇后就被撂在一边,如花似玉的容貌、含苞待放的年华统统被黄瓦红墙所禁锢。多尔衮在摄政时曾伤害过小皇帝的自尊,仅仅因为这门婚姻是多尔衮包办的,就足以令顺治如鲠骨在喉,少年天子的一腔积怨都发泄到皇后的身上。

  兼之顺治对汉族传统文化的系统学习,使得皇帝同皇后在文化上的差距日益扩大。来自科尔沁草原的皇后,连汉话都说不顺溜,还能指望她同皇帝探讨经、史、子、集、诗词曲赋、明清小说。据《清史稿•后妃传》所记:“美而慧”的皇后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皇帝的欢心,顺治曾直言不讳地说道“自册立之始,即与朕志意不协”。从大清门抬进来的博尔吉济特氏,在大婚之后就因顺治“另居侧宫”,而独守坤宁宫。尽管孝庄皇太后很想调节帝后之间的紧张关系,但经过三年的努力依旧没有任何的好转,太后拗不过顺治,在顺治十年(1653)八月二十五日被迫同意把皇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宫”。

孝庄皇太后可以同意废后,但绝不会坐视满蒙联盟受到危害,在太后的主持下,废后的侄女——吴克善的侄孙女又从大清门抬了进来,在顺治十一年(1654)六月十六日——也就是孔四贞到北京后13天,14岁的博尔吉济特氏被册立为皇后,此即孝惠章皇后。然而这第二位蒙古皇后,也未能跨越文化上的鸿沟,对顺治来说第二位皇后只是母亲送给他的一件礼物,尽管他不喜欢,却也要摆在那里,权当一件不可心的摆设。对顺治来说纳汉女为妃,既是文化上潜移默化的结果,也有政治上的需要,他毕竟是入主中原的皇帝,在孔四贞来京之前就“选汉官女以备六宫”。恪妃石氏、为顺治生育皇长女(早夭)与皇五子常宁的陈氏、生育皇六子奇绶(早夭)的唐氏、生皇五女(早夭)的王氏以及生皇二女——即和硕恭悫公主的杨氏,就都是汉女。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顺治的六位蒙古后妃没有一人生育子女,足以反映出文化背景对顺治情感世界、家庭生活的影响。

凭母亲的直觉,孝庄皇太后感到顺治对孔四贞的情感日增,在军营长大的孔四贞虽然也没系统地读过经书,但她毕竟是汉人;而她在桂林三年的见闻已经让在紫禁城的皇帝领略到岭南风情。生性聪明的孔四贞,只要稍微用点心思读点诗词,就能同顺治有更多的话题。对孔四贞,太后也在冷眼观察,从孔四贞的谢恩疏所写的发自肺腑的话——“臣一草木之微,谬蒙天地弘施,总碎首以为期,即捐生其莫报”,看得出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对于顺治与孔四贞之间的朦胧恋情,太后不仅不干预,反而为他们之间的接触提供方便,太后不仅督促孔四贞读经书,而且每当顺治退朝后,总要找个事由把孔四贞派到顺治的住地;尤其当顺治到南苑打猎时,从来都要让孔四贞陪同前去,驰骋在马上的孔四贞是相当迷人的。

太后之所以有意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其更深刻考虑。当母亲的知道儿子对两次大婚都不满意,惟一能弥补的就是让他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女人册为妃嫔。在太后心中还有个不能捅破的窗户纸,那就是儿子对弟媳董鄂氏萌生的爱慕之心。董鄂氏的丈夫是顺治异母弟弟襄亲王博穆博果尔,清代所实行的令命妇轮流入宫侍奉后妃的制度,为身为襄亲王妃的董鄂氏同顺治的不期邂逅提供了机会。董鄂氏虽然是满洲女子,却自幼系统学过《四书》、《五经》,对书法也很精通,称得上是顺治的红颜知己。太后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为了避免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在顺治十一年四月初五颁布了“停止命妇入侍”的懿命,以“严上下之体,杜绝嫌疑”,斩断多情天子同弟媳董鄂氏之间的来往,让他们把刚刚萌生的恋情冷却、淡化,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孔四贞的出现使太后找到了解决难题的希望,只要孔四贞能在顺治心中燃起炽热的激情,董鄂氏就会成为历史。这的确是件一举五得的事情:顺治在感情上得到满足,为国尽忠的孔有德夫妇的孤女能有一个理想的归宿,孔有德部下同皇家的关系会更加密切,小儿子博穆博果尔的家庭、脸面也能保全,更难得的是以孔四贞的身世绝不可能影响到顺治皇后的地位。

到了该揭锅的时候,顺治十二年(1655)四月的一天,太后特意同孔四贞拉起了家常,问起孔四贞是否定婚,毫无思想准备的孔四贞脱口说道:父亲在世时已经把自己许配给部将孙龙之子孙延龄。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不能给我当儿媳,就给我当女儿吧!孔四贞被太后的话惊呆了,等她回过味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哭着向太后解释道:父亲只是口头上对孙龙说过,孙家还没把彩礼送过来……

孔四贞与顺治实在是有缘无分,尽管男有情、女有意,但孝庄皇太后不能不考虑广西将士的情绪。在处理婚姻问题上,太后从来都是把情感放在第二位。尽管孙家还没送彩礼,但这毕竟是孔有德的选择;至于没送彩礼,那也是因为孙龙阵亡、桂林陷落而来不及办。太后太了解定南王的部将了,他们跟着孔有德已经有几十年,只知道惟孔氏之命是听。太后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情种”,为了情会闹得天翻地覆。于是她赐予孔四贞“格格”称号,收其为义女,令其住在宫中,成为名副其实的公主。既满足了他们都不愿失去对方的意念,又以兄妹的名分限制彼此的关系,从而使得顺治永远是孔四贞的水中月,而孔四贞则永远是顺治的镜中花;既抚慰了当事人,又通过对孔四贞的恩宠笼络住孔有德的部下。

对太后来说,最棘手的是失去了让顺治忘掉董鄂氏的人选。顺治同董鄂氏的恋情竟又悄悄复燃,而且最终传到襄亲王博穆博果尔的耳中。顺治在得知董鄂氏因此受到丈夫的“斥责”后,竟打了弟弟一个“耳掴”。博穆博果尔“乃因怨愤”在顺治十三年(1656)七月初三去世,董鄂氏作为襄亲王的未亡人而被选进皇宫。顺治同董鄂氏之间的惊世骇俗的恋情令孔四贞悲从衷生,但她还要生活在紫禁城,在太后的指导下学习兵书战策,以便能尽快遥控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将,这是她对义母的惟一回报。

刻骨之痛 尽管紫禁城给了她安宁的生活,久违的亲情,但总有一天要离开紫禁城,她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读兵书,只有这样将来才能镇得住那些定南王部将。她徜徉在兵书战策中,古往今来的经验智慧滋润着她,她沉浸在对六韬的回味、领悟中,流逝的岁月逐渐冲淡失去心上人的酸楚……

宫中生活的最后三年,给孔四贞留下的是刻骨铭心的痛苦:

顺治十六年(1659)初她得到兄长的死讯。随着清军向南明永历政权所在地——云贵的推进,被俘虏的孔廷训也就成为南明向清朝实施报复的牺牲品,顺治十五年十二月十六日,当了六年阶下囚的孔廷训被李定国处死。该年年底孔廷训的灵柩被送到北京,尽管孔廷训并没有一官半职,但顺治对这个18岁少年的葬礼格外重视,特令礼部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并把孔廷训埋葬在他父亲定南王的墓地旁边,以告慰孔有德的在天之灵。

在得知兄长被俘后,孔四贞始终心存一念,盼望着兄长能侥幸逃脱,能继承父亲的遗志,能支撑起孔氏家门。如今她心底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指望了,千钧重担就都落在她一个孤女的肩上。一夜之间孔四贞突然长大,她请求太后允许自己承担起在京开府、遥控孔藩将士的重任。对此吴梅村以诗的语言写道:“锦袍珠络翠兜鍪(古代作战时戴的头盔,笔者注),军府居然王子侯。自写赫(汉代流行的一种小幅薄纸)金字表,起居长信閤门头。”“长信”,即汉代太后居住的长信宫,此处是指孝庄皇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描绘出已经开府遥控广西驻军的孔四贞每天都要到太后的居所叩头问安的情节。

顺治十七年(1660)八月初八董鄂氏辞世,享年22 岁。对董鄂氏之死,孔四贞的确有兔死狐悲之感。在等级森严的后宫,董鄂氏活得非常累。顺治“偶免朝,则谏毋倦勤”,惟恐落下“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指责;当顺治在“日讲”后和她探讨“章句大义”时,“辄喜”;而当顺治让她一同阅奏折时,则起身谢道“不敢干政”。至于对太后她更是全力侍奉,“左右趣走”,即使她在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生子之后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连月子都没能坐,就要竭尽全力去侍奉生病的太后,而皇后却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尽妇道。当她在丧子之后内心痛苦不堪的情况下,依然要强颜欢笑,出现在太后的身边。

每当看到董鄂氏日见消瘦的身影,孔四贞就不免心生内疚,董鄂氏是在替她孔四贞操劳。虽说她与董鄂氏同皇太后都没有血缘关系,但义女就是比儿媳好当。一般说母亲对女儿总是有不尽的关爱,而对儿媳却往往是挑剔多于宽容。在顺治顿失红颜知己的情况下,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要以女性特有的温柔,去抚慰一颗正在淌血的心。

最后一件令孔四贞伤心的事,就是顺治之死。顺治在十八年(1661)正月初三生了天花。从关外来到中原的满洲人,本来对天花病毒就缺乏免疫力,而成年人出天花往往会危及生命,因而每年的冬季及初春顺治都要到南苑去避痘;但顺治十七年的冬季却是个例外,顺治不仅未去避痘,反而为了董鄂妃的葬礼弄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天花病毒趁虚而入。从正月初四,顺治就开始考虑皇位继承人的择定问题,初六那天孝庄皇太后已经“传谕民间:毋炒豆、毋然灯、毋泼水,始知上疾为出痘”。

孔四贞虽然没出过天花,但她还是同太后一起守在顺治的身边,在她的心目中顺治就是嫡亲的兄长,如果孔廷训还活着、如果孔廷训已经命悬一线,她会躲开吗?绝对不会!初七子时,顺治在养心殿去世,时年24岁。四月十七日,奉命来京的和尚行森为顺治举行了火化仪式。

孔四贞在离开紫禁城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给顺治送葬。通往遵化马兰峪的路是那样的熟悉,孔四贞不止一次陪顺治策马驰骋在这条古路上。有一次孔四贞陪顺治来到昌瑞山脚下,山麓南面是一马平川,在这块开阔平地的前面则有天台山与烟墩山作为屏障,两山之间的山口就成为进入这块幽静地方的一条通道。顺治凝视着这块宁静的土地,蓦然萌生托体于此的念头,遂一箭射出,以箭落之处为日后魂归之地。虽说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不到20岁的皇帝就考虑到这一步,的确给孔四贞的心里蒙上了阴影。

汉白玉的巨型石坊、巍然矗立的圣德碑、精雕细刻的石像生、神道碑、隆恩殿都已经展现在孔四贞模糊的泪眼前……

女大当嫁

按说当董鄂妃在顺治十三年入宫后,15岁的孔四贞就可以同孙延龄完婚了。但那时的她还不能担负起遥控广西将士的重任,她还需要学习兵书战策。顺治十六年十二月孔廷训的葬礼结束后,孔四贞便在北京开府正式担负起父兄的责任,一切刚刚开始,她需要适应的时间,婚期只能往后推。紧接着就是董鄂氏去世,她当然不能在顺治最痛苦的时候离开紫禁城;接下来又是顺治病逝,作为太后义女的孔四贞也不可能在太后最伤心的时候出阁。

当顺治8岁的儿子玄烨顺利即位、当大行皇帝的丧事料理完毕,已经20岁的孔四贞终于走出皇宫同孙延龄完婚,在当时,20岁已经属于晚婚的年龄。孝庄太后令在西华门外为新婚夫妇建造府邸,沾了妻子光的孙延龄被授以“和硕额驸”的称号,被赐予世袭侯爵,并成为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成员。

额驸孙延龄 孔四贞与孙延龄都在军营中长大,年龄又相当,堪称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桂林失陷以及孔四贞的扶柩北上,使得她同孙延龄一别就是8年。继续在军营的孙延龄,与走进皇宫的孔四贞,生活环境悬殊极大。更何况孔四贞同顺治还有过那样一段心心相印、终身难忘的神交,留下了有缘无分、失之交臂的遗憾。

作为一个男人,孙延龄也有自己的魅力,他身材魁梧,面庞端庄,长于击剑,精通音律,但长期的军旅生涯使得他没有时间读书,而且他也从未感到有读书的必要。因而当胸无点墨的孙延龄在洞房中出现的时候,孔四贞已经感到彼此之间在文化上的差异,她只能用美中不足来安慰自己,嫁给孙延龄是她惟一的归宿。

孙延龄对于婚后的生活,内心深处也是矛盾重重。别说孔四贞已经得到公主的名分,即使在军营时他也得处处让着孔四贞,孔四贞的父亲毕竟是孙延龄父亲的顶头上司。被男尊女卑桎梏的中国男人,尽管从妻子下嫁中捞到不少实惠,还要为生活在妻子的阴影之下而愤愤不平,孙延龄当然也难免其俗。但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他当然也会意识到,在父亲孙龙阵亡后,要想在仕途上走捷径也只能依靠有公主头衔的妻子了。就因为是孔四贞的丈夫,他不仅得到世袭侯爵,还成为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成员,堪称青云直上。至于孔有德的定藩遗产,早晚也要落到孙延龄的手中。为了谋求更多、更大的利益,他必须在妻子面前更殷勤、更恭顺。只要获得妻子的欢心,就能得到太后的好感,丈母娘疼姑爷从来都不掺假。

为避祸端驻广西 康熙五年(1666),指挥定南王部下已经快14年的老将综国安因年老乞求致仕,踌躇满志的孙延龄便撺掇妻子奏请出镇广西,他天真地认为一到广西就可以凭借孔有德女婿的“半子”身份,顺理成章地接管定南王旧部,摆脱妻子的光环。

孔四贞也有自己的考虑,玄烨即位时才8岁,由四位满洲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辅政。当年孔有德在投奔后金后受到皇太极的重用、被封为王,就遭到满洲大臣的强烈反对,四位辅政对此更是耿耿于怀。康熙二年十二月(1664年初)已经下达的在“定南武壮王祠”前立碑的命令被辅政大臣取消了,就连先皇帝“春秋致祭”的命令也要废止。秉承辅政大臣旨意的礼部竟然置先皇帝、当今皇帝的谕旨于不顾,最终还是孝庄皇太后的干预才撤回辅政大臣的批示。

更令孔四贞忧虑的是:曾经以西方天算学方法为清王朝制定出中西合璧的历书、给义母孝庄治好过病、被太后尊称为义父的钦天监监正——传教士汤若望竟因所谓西方天算学谬误、图谋不轨等莫须有的罪名在康熙三年八月锒铛入狱。

对曾经是紫禁城里座上客的玛法(满语爷爷的意思)汤若望,孔四贞并不陌生,老玛法学识渊博,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只要他一开口,就像打开八音盒一样展现出一个多彩的世界。八音盒的妙趣在旋律,而老玛法讲话的妙趣更在于内容:从用望远镜看星星到远洋航海的见闻,从钟表的修理到用钢琴演奏乐曲,这些稀奇的内容就连满腹经纶的顺治都是闻所未闻的新鲜话题。玄烨之所以能成为康熙帝,也同老玛法的进谏有直接关系。顺治在病危时,为避免幼主临朝所出现的政治动荡,欲把皇位传给堂兄,在此关键时刻汤若望以玄烨出过天花为由极力劝说顺治立此子为皇储,堪称是一言而定大计。

经过几个月的审理,辅政大臣在康熙四年(1665)初对病入膏肓的汤若望作出凌迟处死的判决,这份判决在三月初二送抵御前。孝庄太后怒不可遏,严词斥道:“汤若望向为先帝信任,礼待极隆,尔等俱忘却,而欲置之死耶!”尽管太皇太后利用北京地区当天发生的强烈地震……上天赫然震怒,驳回凌迟处死的判决,但此案的是非曲直并未得到澄清。鳌拜仍旧按照自己的意志作出判处:奄奄一息的汤若望以戴罪之身被抬出刑部大狱,虽然幸免一死,但在去世前依然多次受到审讯,受牵连的钦天监官员李祖白等五人均被处死。

太后的义父都能含冤入狱、险些丧命,更何况太后的义女!孔四贞一直寻找逃出辅政大臣手心的机会。老将综国安的致仕之疏,的确给了孔四贞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到广西统帅父亲的部将。其实这也正是孝庄皇太后所期望的,一直视孔四贞为己出的太后相信,这份母女之情将永远激励着这个没有血缘的女儿为娘家、为国家竭忠尽力。

一品夫人酿猜忌 孔四贞是带着和硕公主的仪仗离开京城的,但谁又能料到在行至淮安时,辅政大臣又追发了一道谕旨:册封孔四贞为一品夫人。对于这道命令孙延龄是喜上眉梢,可孔四贞却心生怨愤,这究竟是谁在捣鬼,是孙延龄还是辅政大臣?把孔四贞从和硕公主变为一品夫人,对治理广西军队是利还是弊?她虽是女流,但身明大义,父亲的部将也买她的账,现在又把孙延龄抬出来同自己平起平坐,就等着扯皮吧,再说那些多年转战的老将能听任孙延龄的摆布?

命运多舛的孔四贞虽然躲开京城的漩涡,却陷入一个更大的、时间更长的漩涡。觊觎孔有德遗产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孙延龄及其兄长孙延基外,还有定藩包衣(即奴仆)中的头面人物戴良臣及其亲属王永年等人。至于老将马雄更是不把孙延龄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综国安致仕后也该轮到自己掌管定藩了。面对孙延龄兄弟的拼命揽权,戴良臣、王永年等人的设法弄权,马雄的居功自傲,已经成为一品夫人的孔四贞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应付。而以孙延龄的能力、资历、威望根本就驾驭不了那些身经百战的部下,何况还有居心叵测的戴良臣、王永年等人处处掣肘。但缺少自知之明的孙延龄不思谨慎从事,竟然想像尚之信、耿精忠那样成为名副其实的少东家,甚至效法吴三桂任意安置亲信……

在广西的这几年孔四贞过得非常累,孙延龄的权欲与他的能力恰恰成反比,不仅遭到属下的告发,也接连遭到山西道御史马大士、广东道御史鞠珣的弹劾。其实孙延龄的劣迹比起尚之信、耿精忠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重量级,但言官也是专拣软的捏。说到底还是孙延龄是个外姓人,又没有建立丰功伟绩,实在难孚重望。好在朝廷看在孔四贞的面子上,并未惩处这位年青的广西将军。

既然康熙已经亲政好几年——辅政时代已经结束,孔四贞也就不打算继续留在广西-----这块激烈争夺定南王遗产的是非之地。她决定急流勇退,以保住父亲的一世英名。鉴于扫平南明已有10年、海内一统也已经实现,她就该把定南王属下的军队交给朝廷,由朝廷统一处理。如果父亲在世,也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了。她可以想象得出,孙延龄会坚决反对交出军权,但定藩的这份家业姓孔,不姓孙。

身陷逆境

正当孔四贞策划如何同朝廷联系、如何从广西撤藩时,盘踞云贵的吴三桂在昆明反了,毗邻贵州的广西局势也就骤然紧张起来,年逾而立的孔四贞再次陷于兵荒马乱之中。孔四贞对吴三桂并不陌生,当年孔有德曾同吴三桂给子女定过娃娃亲,为独子孔廷训聘下吴三桂之女,而子女稀少的平西王也把孔四贞收为义女。桂林的陷落、孔廷训的被俘及遇害,使得吴、孔两家最终未能结成儿女亲家。

额驸投靠吴三桂 孔四贞最担心的就是:在动荡的情况下,孙延龄很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授人以柄。既缺少心计而报复心又极强的孙延龄,果然乘乱把告发他的都统王永年等人给杀了。实际上孙延龄没有胆量反,但两广总督金光祖以及广西巡抚马雄镇却把孙延龄的擅杀部下当作叛应吴三桂,并调动驻扎在柳州的马雄前来进剿,孙延龄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吴三桂从贵州的安危出发,也竭力拉拢孙延龄。孙延龄的确是左右为难,因为杀了王永年等人已经背上从逆的黑锅。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什么都没干,还被朝廷处死,那可是皇家的亲姑爷。他孙延龄这个名义上的额驸,就别白日做梦了。吴三桂的威胁就在身边,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不可能得到两广总督金光祖的援助,也不可能得到马雄的配合,绝对是孤军苦战,他哪里是吴三桂的对手!

如果叛应吴三桂,孔四贞那关也不好过。夹在朝廷、吴三桂、孔四贞之间的孙延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走投无路的孙延龄终于倒向了吴三桂,被封为临江王。实际上孙延龄对吴三桂始终称婿不称臣,对征调出兵也是能拖就拖……他只想在局势动荡、朝廷鞭长莫及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地盘与实力。

孔四贞在得知孙延龄从逆后,愤怒不已。想不到为国捐躯的孙龙竟然生了一个如此不肖的逆子,想不到以慧眼识人自许的父亲竟然给女儿挑了一个禁不起风浪、犯下灭门之罪的夫婿,悔不当初遁入空门……

想到把自己视若己出的孝庄皇太后,孔四贞就愈发感到内疚,她没能看好定藩的军队,她没能管住孙延龄。可这能全怪孔四贞吗?要不是那份追发的“一品夫人”的命令,孙延龄能公开揽权吗?能闹到王永年等人被杀吗?能落到骑虎难下吗?

孔四贞力挽狂澜 在孙延龄叛应吴三桂后,孔四贞就开始联络父亲的部将,以期反戈。在孔四贞最困难的时候,一个真心实意帮助她摆脱逆境的人出现了,此人就是因疏言吴三桂“必有异志”而被发配到广西梧州的原甘肃庆阳知府傅弘烈。傅弘烈并不是那种只会发议论的书呆子,他一到广西就设法接近孙延龄,见微知著的傅弘烈早就意识到吴三桂举兵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既然身在广西,就要争取孙延龄的信任,一旦事态有变,也好见机而行。当吴三桂发动叛乱后,他立即拉起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投入同叛军的战斗,并同坐镇江西的安亲王岳乐取得联系,商讨对敌方略。但傅弘烈也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吴三桂指使已经归降的马雄杀了傅弘烈在柳州的所有亲属百余人。

  经过孔四贞、傅弘烈的规劝,孙延龄已经心生悔意,但康熙十四年正是叛军气势最盛的时候,让已经上了贼船的孙延龄立即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总算接受了尽量避免同清军交战的建议。为了逼孙延龄尽快反正,孔氏旧部发动兵变,杀了孙延龄的兄长孙延基,勒令孙延龄交出兵权,听从孔四贞的指挥,时为康熙十四年九月。

孔四贞已经充分意识到时局的艰难,一方面她通过傅弘烈同朝廷取得了联系,表明自己自离开北京无时无刻不以太后的隆恩为念,作为孔有德的女儿,为了朝廷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只求太后网开一面赦免孙延龄。另一方面,她也把写下的令定南王部下配合朝廷同叛军作战的命令交给了傅弘烈。孔四贞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吴三桂如果得到孙延龄反水的消息决不会饶过他们,--旦身遭不测,就由傅弘烈去指挥这支军队,把父亲的军队交给一个满门忠烈的人,她一百个放心。

情况确如孔四贞的预料,康熙十五年(一说十六年)十二月,吴三桂从马雄那里得悉孙延龄暗通清廷,决定对其进行突然袭击。他派侄孙吴世琮以进兵广东为名,兵临桂林。对于吴军的突然到达,孙延龄满腹狐疑,不出城迎接等于不打自招,出城迎接又恐身遭暗算……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孙延龄权衡,出城迎接也许还能化险为夷。于是他身藏利刃出了城,而这一走竟成为夫妻永诀。

孙延龄在辕门遭到吴世琮手下人的突然袭击,他立即取出备好的利刃进行反击,尽管被团团包围,尽管负伤累累,孙延龄依旧接连击毙数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洗掉从逆的罪名;他用敌人的血液渲染出一幅辉煌的画卷;他凭自己的勇气与无畏走出妻子的阴影,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六年囚禁 听到城外突起的杀声,早已全副武装的孔四贞立即打马冲出城门,以期救出夫君;吴军如潮水般涌进了桂林。他们团团围住了孔四贞,却又始终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以避免交战,逼着她一步步走向昆明。倒不是吴三桂对这个20多年没见面的义女动了恻隐之心,而是要像孝庄皇太后那样通过孔四贞来控制定南王部将。

孔四贞在被软禁中度过了6年,她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为了超度父母、公公、丈夫的亡魂,为了保佑惟一的儿子躲过桂林失守后的屠戮,她已经吃斋念佛。既然身不由己,也就只能把囚所当庵堂,来个带发修行了。

在囚禁中孔四贞得到的第一个噩耗是惟一的儿子被吴军杀害,丧夫之后又失去儿子,她又变得孑然一身。20多年前她经受过这样的厄运,但那时她才11岁,她还有时间、有能力去改变命运。婚后她同丈夫也度过5年美好的时光,但“一品夫人”的谕旨却在夫妻之间造成了10年的隔膜,一直到孙延龄血战而亡的时候才彻底消除。夫妻隔膜的消除,竟然以生命为代价,这代价也实在太昂贵了。

  孔四贞陷入久久的反省中,孙延龄固然有走捷径之意,可戴良臣、王永年都是因为向自己献媚才得到重用的,因此也就把孙延龄逼上了虎背。虽然孙延龄最终从虎背上跳了下来,但他不仅仍然背着从逆的罪名,还搭上宝贵的生命。如今她只能用心灵上的忏悔,来求得丈夫亡灵的宽恕。

  她得到的第二个噩耗则是已经被任命为广西巡抚的傅弘烈被马雄之子马承荫杀害了。从康熙七年揭露吴三桂“必有异志”到康熙十九年为国捐躯,傅弘烈所经历的磨难、所付出的牺牲、所遭遇的苦战,只有孔四贞这个身临其境的人才看得真真切切。自从走出紫禁城,她第一次见到一个如此百折不挠、为国舍家、临危不乱、足智多谋、浑身是胆的人;一个心怀天下、不顾个人安危、并最终把一腔热血抛洒在封疆土地上的人;一个令她心灵受到强烈震撼、并不断净化自己的心灵的人。傅弘烈那气贯长虹的浩然正气,对身在逆境的孔四贞来说是永远的激励与鞭策。

康熙二十一年(1682),在三藩战乱结束后,孔四贞才回到阔别16年的北京,她交出一直隶属父亲的军队。在孤寂中,她为所有死于战乱的无辜者诵经,为她的双亲、公公、丈夫、儿子、在广西共赴国难、阖门遇害的傅弘烈及其亲人以及死于非命的吴应熊父子,也为因时空所阻从未谋面的孙元化、瞿式耜、张同敝……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孔四贞在孤寂中去世,享年79岁。

历史已经揭开新的一页,伴随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封建王朝的巩固,人们早就把淡出政坛多年的苦命女人——孔四贞给遗忘了,而北京西郊的一抔黄土就成为她的最终归宿。“公主坟”作为地名的出现,也向后人表明:滚滚向前的历史长河是不会把真正有价值的一页给彻底冲走的……

三千里路风和雪

康熙之女和硕恪靖公主

父:康熙帝 母:贵人郭络罗氏

和硕恪靖公主

配偶:喀尔喀土谢图汗部敦多布多尔济

康熙一辈子生有20个女儿,在清代皇帝中首屈一指,但他的女儿中夭折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只有8个长大成人。由于早夭的格格不计算在公主的排行之内,生于康熙十八年(1679)五月的四公主实际是康熙第六女。四公主出生时三藩之乱已经接近尾声,挑起这场叛乱的吴三桂已经在九个月前病死,吴应熊年仅13岁的庶子吴世璠不可能撑起祖父吴三桂留下的乱摊子,结束平叛指日可待,盛世曙光已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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