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凌以军事上的胜利扭转了清军低落的士气,粉碎了噶尔丹策零不可战胜的神话,并以自己的战功为去世多年的六公主赢得了“固伦公主”的封号,也为自己赢得了亲王爵位、固伦额驸;就连六公主依然健在的生母----贵人那拉氏,也因女婿的功绩而在雍正年间被尊为“通嫔”。
砥柱中流 在遏制准噶尔向东扩张中策凌及赛音诺颜已经成为中流砥柱,因而到了雍正三年(1725)令赛音诺颜自成一部,与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车臣汗部三部并列,喀尔喀也就从三部变为了四部,赛音诺颜地位的提高也有利于额驸策凌在抗击准噶尔的战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鄂登楚勒之战的失利,并未使噶尔丹策零放弃吞并喀尔喀四部建立大蒙古帝国的念头,8个月后小策零敦多布统兵三万再次踏上东征之路,并于雍正十年(1732)七月抵达克鲁伦河流域,清政府立即令策凌与丹津多尔济率军一万八千前往本博图山堵截。与此同时,噶尔丹策零也亲统大军进犯喀尔喀四部。
噶尔丹策零深知,在喀尔喀四部中哲布尊丹巴活佛是精神上的领袖,策凌则是军事上的支撑,要摧毁喀尔喀四部首先要集中力量打击这两个被僧俗所公认的领袖。在噶尔丹策零的策划下,准噶尔军突然偷袭哲布尊丹巴活佛的牧地,试图劫持喀尔喀的宗教领袖,但清政府已经把哲布尊丹巴活佛转移到多伦诺尔。偷袭者又移军塔密尔,劫掠策凌的一妾、二子,并掠走马匹及牲畜上万。准噶尔军队甚至为成功劫掠策凌的牧地而举行酒会,进行庆祝。
亲人的被俘及财产的损失,反而激起额驸不共戴天的仇恨。他在得悉牧地被掠后,日夜兼程,终于在夜间追上饱掠酣寝的准军,并发起猛烈的攻击。并无戒备的准军,无心恋战,仓皇逃窜,策凌穷追不舍,两天之内接战十余次。且战且退的小策零敦多布在逃至额尔德尼召(汉译光显寺)后,试图利用背靠杭爱山山麓、前有鄂尔坤河阻隔的有利地势,背水一战。
追至额尔德尼召的策凌,则兵分两路,一路隔鄂尔坤河与准军对峙,摆出佯攻的架势;另一路却在夜色的掩护下抄小路绕到山后攀登山路,从背后逼近准军营地,攻其不备。酣睡中的准噶尔士兵来不及着甲备鞍,仓促迎战,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被歼万余,小策零敦多布率领残兵败将沿河西窜。雍正一得到额尔德尼召之战的捷报,立即赐号策凌为“超勇亲王”(蒙古人亦称其为彻辰王、彻辰汗,彻辰在蒙语中是聪慧之意),并赐其宗室成员佩带的“黄带子”,且令其担任喀尔喀四部的盟长——喀尔喀大札萨克,负责四部兵马。作为额驸,策凌所立的功绩、所得到的爵位与荣誉都是空前的。
策凌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也彻底粉碎了噶尔丹策零吞并喀尔喀四部的痴心妄想,为北部及西北部边疆地区赢得了和平安定的局面。正如策凌的护卫脱克浑在庆功酒宴上所歌:“朔风高,天马号,追兵夜至天骄逃。雪山旁,黑河道,狭途杀贼如杀草。安得北斗为长弓,射陨欃枪入酒盅。”据《尔雅•释天》中解释:“欃(chán)枪”指彗星,按照当时人的观念:出现彗星就会有战乱。把彗星射下落入酒杯喝掉的歌词,生动地反映出喀尔喀人民对结束战乱的迫切心情。
元气大伤的噶尔丹策零终于接受同喀尔喀协定游牧地界限的建议,由策凌代表喀尔喀四部同准噶尔的代表进行谈判。在谈判中,策凌坚持以阿尔泰山为界,把军事上的胜利用条约的形式加以确定。准噶尔代表哈柳见策凌不肯让步,便以所俘获的策凌两个儿子相要挟,策凌则明确表示:“公主所出,乃为予子,他子无与也。即准噶尔送还,予也不以为子,当奏闻诛之。”这种“顾惜大义”的态度,使得哈柳及其幕后的噶尔丹策零无隙可乘。
历经几年的谈判后,漠北与漠西的牧界终于在乾隆三年(1738)确定。伴随着牧界的划定以及噶尔丹策零在乾隆十年(1745)的去世,准噶尔与喀尔喀之间半个多世纪的战争状态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诚如时人诗云:“草瘠草肥占岁事,雁回雁去记年华。牛羊缯絮相酬酢,中外于今正一家。”
合葬北京 在六公主去世后,六额驸的母亲在京师住了30年,一直受到清政府无微不至的关照。老人已经习惯了北京的生活,而且特别喜欢康熙当年赐给的宅第。但到乾隆五年(1740),六额驸之母年过八旬,六额驸又要驻扎喀尔喀难得侍奉,乾隆遂下令在塔密尔仿照额驸在京府邸建造住宅,以便把老人送到额驸身边奉养。
策凌在乾隆十五年(1750)去世,在六公主去世后,策凌度过了40年漫长岁月,他是用40年的时间去回味不到4年的婚姻。在他驻防漠北时就曾向雍正奏道“愿于身殁后,仍归京师,合葬大公主园寝”;而在策凌去世后,其长子成衮札布再次奏请,把父亲归葬京师与公主合葬,并得到乾隆的批准。乾隆把“襄”的谥号赐给了姑父策凌,而且按照宗室亲王的丧仪来为超勇亲王、固伦额驸办理丧葬。在御赐碑文中,乾隆充分赞扬了策凌的丰功伟绩,诸如“赋才勇毅,秉性忠勤”、“荷两朝之宠遇,建一代之壮猷”、“扬威武于绝塞,净埽欃枪”、“望重长城,阃外(原意:城郭之外,引申为任职军务)金汤之卫”。此外,乾隆还下诏:令策凌配享太庙,入祀贤良祠。诚所谓“存,效驰骋之力;殁,邀俎豆之馨(隆重祭祀)”,“尤备于哀荣”,“以宣扬国宪,奖励臣劳”。
在御赐入贤良祠祭文中,乾隆再次对策凌“绩著边陲”、“执干戈以卫社稷”进行褒奖:“定边左副将军、固伦额驸、和硕超勇亲王策凌,秉性朴诚,赋质沉毅,贵为懿戚,两朝之宠遇弥隆;勇冠诸藩,一代之鸿猷克壮,图丹青于麟阁;倚重长城,靖烽燧于龙庭;威行绝塞”,“缅屏翰之遗模”。用时下的话来说:定边左副将军、固伦额驸、和硕超勇亲王策凌,天性淳朴诚恳,天赋深沉刚毅,身为皇亲国戚,得到康熙、雍正两朝愈来愈多的信任与重用;策凌作战勇敢为诸藩王之首,是位以谋略建立丰功伟绩的人物,并在功臣阁上留下画像;策凌是朝廷倚重的长城,熄灭了在准噶尔汗的龙庭上所点燃的战火;策凌的威望抵达最远的边塞,永远缅怀国家重臣所遗留的风范、榜样。
策凌是配享太庙的第一位蒙古王公,他能得此殊荣并非依仗额驸的身份,而是凭着他对清朝的忠诚,凭着他在抗击准噶尔扩张中所立下的盖世无双的功绩,凭着他为康乾盛世的奠基。
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配享太庙的蒙古王爷,是嘉庆皇帝女儿庄敬和硕公主的嗣子僧格林沁。僧格林沁从迎战李开芳、林凤祥的太平天国北伐军到同英法联军激战大沽、通县八里桥,直至死于剿捻前线,堪称是咸同两朝的重臣。虽然从形式来看僧格林沁得到的哀荣与策凌无二,但策凌的转战为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盛世奠定了基石;而僧格林沁的马革裹尸,不过是在无力回天的情况下为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提前殉了葬。
再次联姻
策凌有八子,在政坛上最有影响的是长子成衮扎布与次子车布登扎布。
自康熙五十九年,成衮扎布就随父出征,并因在雍正十年的额尔德尼召之战中功绩卓著被封为贝子。策凌去世后,身为世子的成衮扎布承袭亲王爵位、赛音诺颜部首领及喀尔喀四部盟长。在乾隆朝所进行的平定准噶尔的战争中展现了卓越的军事才能。
策凌次子车布登扎布也是从少年时代即随父从军,亲自参加了发生在雍正十年的额尔德尼召之战,因作战勇敢而受到雍正的嘉奖,被赐予双眼花翎及辅国公的爵位。后来车布登扎布还奉命同兆惠一起到天山以南平定回部大小和卓及哈萨克锡喇所发动的叛乱,并受到乾隆的嘉奖,皇帝特把策凌的“超勇”封号赐给他,又将其晋升为亲王,父子两代都成为超勇亲王。到乾隆二十六年(1761)建成紫光阁时,车布登扎布因和落斯霍之战的杰出功绩而“图形紫光阁”。乾隆在御制诗中称赞他:“拍马弯弓,所向无敌。不曾读书,如古名将。和落斯霍,少胜众彼。超勇亲王,额驸之子。”
再次与策凌家族联姻 策凌及其子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历经康、雍、乾三朝,为清王朝彻底平定威胁北部、西北部地区的准噶尔部立下了汗马功劳。因而乾隆二十一年(1756)七月皇七女一出生,乾隆就动了同策凌家族再次结为儿女亲家的念头,把在襁褓中的小公主许字成衮扎布的老疙瘩拉旺多尔济。
皇七女的生母是皇贵妃魏佳氏,而她的同母弟弟永琰就是日后继承皇位的嘉庆帝。乾隆把最高的公主称号——固伦公主赐给了七公主,并在三十五年(1770)七月为15岁的固伦公主与拉旺多尔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乾隆还特意写了一首御制诗赐给一对新人,要求额驸在“重见秦台引凤凰”时,要把“藩屏世泽效匡襄”铭刻在心;又叮嘱女儿“结缡戒勿恃尊贵,就邸勉教孝舅嫜”,不要依仗是皇帝的女儿盛气凌人,要恪守孝敬公婆的妇德。乾隆以诗的形式谆谆教诲,足以反映出他对同成衮扎布结为儿女亲家的重视。
“结缡戒勿恃尊贵,就邸勉教孝舅嫜”的御制诗,对于年近古稀的成衮扎布的确是人生最得意的一件大事,一年后这位在开拓新疆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溘然去世,而把“藩屏”“匡襄”的重任留给了后人。
发生在乾隆三十九年(1774)的清水教起义就为七额驸拉旺多尔济提供了“匡襄”皇室的机会。多年来,清水教在山东地区秘密流传,声称“饮水一瓯(杯或盆),可四十九日不食,因名其教为‘清水’”。该教首领王伦以行医作为传教的手段,“抄撮方书(中医成方、验方),为人治痈疡,颇验”。在给人看病时,选择年轻力壮的人收为义子、义女,令彼等习武,培养、网络了一批骨干。从乾隆三十九年(1774)春,王伦即着手准备起义,把各地的教徒集中到东昌、兖州进行训练,组织练习刀枪棍棒。
该年五月,寿张知县沈齐义得悉“清水教主招聚训练”图谋不轨,立即“移文阳谷协擒”。但其手下衙役多系清水教教徒,遂将寿张知县擒拿邪教的命令密报王伦,王伦决定提前发动起义,在教徒中散布:本年八月之后“有四十五天大劫”,只有跟随教主王伦才能免此劫难。八月二十八日,清水教徒召集民间艺人在寿张县衙门前演戏,等到夜深戏散之后,看演出的数千人冲入衙门,“劫库放囚”,势不可挡。知县沈齐义被生擒活捉,成为义军祭旗的牺牲品。九月初二,王伦挥师北上,相继攻克阳谷、堂邑,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临清,致使漕运中断。
面对从天而降的狂飙,七额驸拉旺多尔济被派往山东,与大学士舒赫德、山东巡抚徐绩等对临清进行包围。到九月二十九日,不仅攻克临请、恢复漕运而且逼得走投无路的王伦举火自焚。一场骤起的动乱被平息。
“匡襄”不尽 平定王伦之变后仅一年,七额驸就陷入飞鸿失伴的痛苦之中。七公主竟也同她的姑奶奶——六公主一样青春早逝,于乾隆四十年(1775)病逝,享年20岁,赐谥“和静”。在七公主去世后的41年里,七额驸拉旺多尔济继续效忠清廷,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既不负乾隆之厚望,也无愧父祖之功业。
乾隆四十六年(1781),在平定苏四十三所领导的回民起义中,七额驸再次跨马持枪,领兵出征。苏四十三起义,同甘肃回教的派别之争有直接关系。乾隆二十九年(1764)从西域归来的马明心创立新教,反对当时奉行的天课制度,下层回民纷纷改奉新教,从而触犯教长、阿匍等上层人物的利益。由于旧教屡屡滋衅,致使旧教与新教之间冲突不断。
地方官吏偏袒旧教首领,排斥新教教徒,使得回教内的派别之争很快就演变成为新教教徒反抗清地方官吏的武装起义。乾隆四十六年正月十二日,新教教徒攻入清水河以东的旧教区,并全歼陕甘总督勒尔谨所派来的清军。清地方官吏设计逮捕马明心,并将其押往兰州。新教教徒在苏四十三的率领下直逼兰州,拟营救马明心。义军虽然仅有两千,但因其已经抢占兰州西南的山地,可“临髙俯瞰”,兼之彼等已将清军在河州营所储存的火药据为己有,致使省会兰州危在旦夕!
七额驸拉旺多尔济与主帅阿桂协同作战,仅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即平定了这次起义。两年后甘肃新教在阿自田五的领导下再次揭竿而起,义军以通谓县的石峰堡为据点,积储大量的粮食、武器。田五牺牲后,义军在张文庆的率领下,于五月渡过黄河,攻陷通谓。乾隆遂令七额驸与阿桂、福康安、海兰察等即刻前往甘肃,直扑石峰堡。石峰堡位于万山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与阿桂配合默契的七额驸,令军士断其水道,对撤入石峰堡的义军进行围困,终于在七月初攻陷石峰堡,彻底平定了因教派之争而引发的起义。
岁月如梭,转眼就是20多年。拉旺多尔济已经年逾半百,而他的老丈人乾隆在即位满60年的时候——1796年退位,令永琰即位,改元嘉庆,乾隆自己则当上了太上皇帝。在当了3年多的太上皇帝后,乾隆在嘉庆四年(1799)正月初三驾崩。想当初乾隆从雍正手里接过来的是太平盛世,在他的统治下这个封建帝国也曾步入辉煌的顶峰,然而当其一命归天之时,大清帝国却已经呈现出中衰之象,20多年前的王伦之变就是一个最明显的征兆。
发生在嘉庆八年(1803)闰二月的嘉庆神武门遇刺案,再次印证了清王朝的日益衰落。闰二月二十日,嘉庆帝从圆明园返回皇宫,在进入神武门准备换轿时,一个手持短刀的男人飞也似地从神武门内西厢房的南墙后面冲了出来,直奔皇帝而去,御前侍卫与内务府护军都被突发的行刺吓呆,多亏嘉庆的姐夫——七额驸拉旺多尔济奋不顾身冲了上去,扼住了刺客的手腕才将拿其下。
经审讯得知刺客名叫陈德,现年47岁。陈德 31 岁时到北京谋生,在内务府当过5年厨子后被辞退,无以为生。陈德之妻已经去世,家中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一个是15岁的禄儿,一个是13岁的对儿,此外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岳母。据陈德讲因生活没有着落,活不下去,想自杀,但又想“自寻短见,无人知道,岂不就枉死了。听见皇上今日进宫”,就跟着人群混进了神武门,“看见皇上到来,就手持身佩小刀往前一跑,原想我犯了惊驾之罪,当下必奉旨叫侍卫大臣把我乱刀剁死,图个痛快,也死个明白”。
陈德混入神武门行刺,既反映出宫禁戒备的松懈,也揭示出贫富分化造成的社会危机的加深。刺客就是想让当今的皇帝知道:天底下还有一大批饥寒交迫的穷人,不解决这些人的生计,太平盛世就是句空话。难怪时人写有“盛世无饥馑,万民祝舜尧”的诗句,“无饥馑”是盛世的前提。
想当年,策凌、成衮扎布父子转战塞北、西陲,然而到了他们的后人拉旺多尔济的时代,战场已经从边疆转移到内地,甚至波及宫禁,“藩屏世泽”已成历史,剩下的只有不尽的“匡襄”。即使像七额驸这样在马背上长大、“不曾读书”的人,也意识到康乾盛世已经悄然逝去。
康熙废储的受害者
雍正养女和硕淑慎公主
生父:康熙废太子胤礽
生母:侧福晋唐氏 养父:雍正帝
和硕淑慎公主
配偶:科尔沁部观音保
和硕淑慎公主生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正月初二,是皇储胤礽第六女,六格格的生母唐氏是皇太子的侧福晋。就在六格格出生九个月后,她的皇太子阿玛被祖父废黜,襁褓中的六格格自然也成为此次变故的受害者。
坎坷身世
康熙在四十七年(1708)夏率领皇太子以及诸阿哥到围场行猎,其中年龄最小的是皇十八子——不满8岁的胤祄,连日的辛劳以及水土不服使得十八子在围场突然病倒,而且几天后去世,胤祄之死竟然成为皇太子第一次被废的导火线。
阿玛被废 六格格的祖母是康熙孝诚皇后赫舍里氏,由于难产在六格格的阿玛胤礽出生当天就去世了。胤礽不仅从来没有得到真正的母爱,还被“生而克母”的罪名所笼罩。但由于受到汉族以嫡长立储观念的影响,康熙在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册立惟一嫡生的儿子——两岁的胤礽为皇太子。康熙对皇太子寄予了深厚的希望,不仅亲自为胤礽启蒙,还聘张英、李光地、熊赐履、汤斌等一批饱学之士、儒学大师为太子授课。在康熙的亲自督促下,胤礽的骑射、文学都很出色,但随着太子年龄的增长,学识的增多,康熙对太子的不满却日益增加。
康熙在二十九年第一次亲征噶尔丹期间,对太子的不满已经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亲征之后,皇帝因热症(也就是发烧)病倒在军前,皇太子胤礽和三弟胤祉立即从京城赶往行在探望父亲。当时他们才十几岁,又不懂医道,并不清楚热症的特点是面色发红,因而他们在见到康熙后,把病态当作健康,不仅没有表现出忧虑,反而为父亲的气色好感到欣慰。身体发热、烦燥不安的康熙斥责胤礽“绝无忠爱君父之念”,盛怒之下把两个儿子给轰回北京。
到了康熙三十五年第二次亲征噶尔丹、三十六年第三次亲征噶尔丹期间,朝廷中许多官员都意识到皇帝对皇储很失望。康熙在亲征之前特令科道官员“实心尽职”,“自皇太子、诸王及内外大臣官员有所贪虐不法并交相比附,侵轧党援,理应纠举之事,务必大破情面,据实指参,毋得畏惧权要,瞻徇容忍”,显然这是在给皇太子敲警钟。然而康熙还未回到京城,有关“太子昵比匪人”、喜怒无常、沉溺酒色、服用奢华、征索无度、多行不法的传言就已经到了行在。皇帝对太子愈发失望,经过30多年的教育,仍然未能培养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皇储。
六格格的阿玛当然也能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不满,内心深处诚惶诚恐,虽然极力想改变皇帝对自己的印象,却收效甚微。就在六格格出生前的13天——康熙四十七年的元旦祭祀堂子时,康熙说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若有一事将发生”,弄得胤礽一直惴惴不安。而在该年四月,当潜逃在外的朱三太子被抓获后,如释重负的胤礽对康熙言道:“父皇之言验矣。”不料康熙依然忧心忡忡地说:“尚恐未尽如此也。”究竟将发生什么事,康熙说不清,太子也猜不出,胤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因而当胤祄去世后,太子自然同“若有一事将发生”联系起来,在胤礽看来能以十八弟年幼的生命换取天下太平,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此时的太子,不仅未能体会到父皇老年丧子的伤感,反而为躲过灾难窃喜。而胤礽又是一个不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一旦他把胤祄之死同康熙的预感联系起来,就不可能对幼弟的夭折装出非常悲痛的样子,这些当然又逃不出康熙的眼睛!对手足兄弟尚且如此,一旦君临天下,还能指望胤礽能爱民如子?康熙对胤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偏偏在康熙情绪最为波动的时候,六格格的父亲皇太子胤礽在围场住地“窥视”皇帝“起居动作”。胤礽为什么要行此下策?从元旦以来已经九个多月了,皇太子一直都被皇帝的不祥预感所纠缠,他太渴望了解父皇康熙在胤祄病死后的意向。茫然不知所措的胤礽独自在夜色中漫步,当他看到皇帝的帐篷中露出一丝亮光的时候,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步步靠近发出亮光的裂缝,当他屏住呼吸向里面窥视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康熙直射过来的冷酷目光……
在老年丧子的刺激下,酝酿在康熙心中的不满、失望等情绪急剧发酵,愤怒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的防线,康熙在四十七年九月初四清晨,在布尔哈苏台行宫向从猎的诸王大臣、文武官员宣布废太子的谕令,胤礽在当了33年的皇储后被废,被锁拿、看管起来,欲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
襁褓之中的六格格,也就从皇储之女变成了废太子之女,尽管那时她对发生的一切还浑然不知。
废而复立 皇太子被废,诱发了其他皇子谋为皇太子的欲望,“邀结人心,树党相倾”,加剧了政局的动荡。
第一个对储位产生非分之念的就是六格格的伯父胤禔。胤禔是康熙成年诸子中最年长的,他的母亲惠妃出自门第髙贵的叶赫那拉氏家族,系叶赫部首领杨吉努的后裔,而杨吉努的幼女就是清太宗皇太极的生母孝慈高皇后,惠妃的兄长即是权倾一时的大学士明珠。到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黜时,在众多的皇子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直郡王胤禔,他在10年前就得到这一封爵,其地位仅次于皇太子。而且康熙在废太子之前的一段时间,曾密令胤禔负责保护皇帝安全的安排,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大阿哥取而代之的念头。为了加速胤礽的垮台,大阿哥不仅屡屡向皇帝告发太子及其属下的不轨行径,甚至还指使喇嘛巴汉格隆等人暗中咒魇皇太子。但费尽心机的大阿哥,却因指使喇嘛咒魇皇太子一事被三阿哥胤祉告发,而落得被革去王爵、终身幽禁的下场。
在争夺储位中最具实力的则是六格格的八叔胤禩。胤禩为人谦和,礼贤下士,是皇子中名声最好的一个,在宗室、权贵以及汉族官员中都得到广泛的赞誉。康熙的兄长裕亲王福全在世时曾夸奖“八阿哥心性好,不务衿夸”;宗室中的普奇、苏努(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曾孙)以及胤禩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等都与八阿哥来往密切,脾气相投;既是康熙舅父又系岳父的佟国维(佟国维之女一位被封为孝懿仁皇后,一位被封为贵妃)以及佟国维的子侄也都认为八阿哥是最理想的皇储人选;而康熙另一位皇后——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的弟弟阿灵阿以及惠妃那拉氏的内侄揆叙(大学士明珠之子)也都是八阿哥的支持者;至于满族世家的马齐以及汉族官员中的王鸿绪、王九龄、李光地、何焯等亦均同八阿哥胤禩过往从密。
在储位争夺中含而不露的则是六格格的四叔胤禛。在胤礽被废黜囚禁期间,由胤禛负责看管,颇具政治抱负的胤禛很清楚,废太子已经不会对自己的前程构成任何威胁了,在看管中对胤礽多有关照。胤禛此举,被强调孝悌的康熙看在眼里,从而给皇帝留下“惟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的印象。康熙在对四阿哥进行褒奖的同时,再次提到胤禛“幼年时微觉喜怒不定”,胤禛则趁机向康熙奏道:“臣侍皇父左右,时蒙训诲,顷者复降褒纶,实切感愧。至于‘喜怒不定’一语,昔年曾蒙皇父训饬,此十余年来,皇父未曾降旨饬臣有喜怒不定之处,是臣省改微诚,已荷皇父洞鉴。今臣年迈三十,居心行事,大概已定。‘喜怒不定’四字关系臣之生平,仰蒙圣慈将谕旨内四字,恩免记载。”康熙随即下达“此语不必记载”的谕令。
胤礽的兄弟们对储位的觊觎,迫使康熙必须尽快解决册立太子的问题。为此康熙在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四日在畅春园召集满汉大臣举行议储会议,令诸臣“于诸阿哥中举奏一人”,并明确表示:除因咒魇胤礽被幽禁的胤禔外,“众以谁属,朕即从之”。在此次议储会议上,满汉大臣一致推举八阿哥为皇储,这样一种“所举皆同”的结果,令康熙极为生疑,他认为“此必有倡首之人”操纵议储会议,“欲结恩于胤禩,为日后恣肆专行之计”。得到推举的胤禩不仅未能被立为皇储,反而令康熙对他防范有加。
废黜太子所造成的储位之争已经令康熙不胜其烦,再立一个太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由此而引起的骨肉相残更是他必须考虑到的,仓促之中康熙决定恢复胤礽的皇太子身份。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为复立胤礽为皇太子遣官祭天地、宗庙、社稷。对于出生才一年多的六格格,阿玛的废而复立依旧不会在她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任何印记。
再废太子 对六格格来说,童年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她的阿玛再次失去皇太子的身份,时为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所谓的太子党,则是胤礽第二次被废的主要原因。对年龄只有5岁的六格格,实在无法弄明白什么是太子党,她的阿玛是否结党以及如何结党的……她只知道从那时起就同阿玛以及家人被关进了咸安宫,而且一关就是整整10年。
在阿玛胤礽第二次被废之后,祖父并未再立太子,这不仅再次诱发六格格的叔父们对储位的暗中较量,也使得再次跌入深渊的阿玛心存一念。康熙五十四年(1715),8岁的六格格在幽禁中已经度过了3年,特殊的环境使得她比同年龄的格格要成熟得多,她渴望了解咸安宫外面的世界,更渴望了解阿玛的命运能否有所改变,对于废太子的子女这的确是至关重要的。
这一年她的嫡母石氏身患重病,祖父派御医贺孟頫进入与世隔绝的咸安宫,贺孟頫的到来就像给这个被铁桶禁锢的世界戳了一个小洞,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兵进哈密以及康熙在西陲部署兵力以应付准噶尔突然大举进攻的信息令咸安宫里所有的人都感到振奋,他们认为这对胤礽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旦胤礽走出咸安宫、一旦能在同准噶尔的较量中立功军前,也许废太子就可能第三次崛起。
西征准噶尔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问题是被幽禁的胤礽怎样才能争取到挂帅出征的机会。如果得不到朝廷大臣的推荐,皇帝是不会想到他这个阶下囚的,其实即使有人推荐究竟能否起作用也是未知数,但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六格格的阿玛也不会放弃。困兽犹斗,何况一个当过38年太子的人。
对胤礽来说,首先是设法同外界取得联系。如何才能同外界联系得上呢?就连出入咸安宫为福晋看病的御医贺孟頫都要经过严格检查,休想带出一张纸条。不知是谁给胤礽支了一招,用矾水写在太医开方的纸上,从表面看上去就同其他白纸一样没有任何痕迹。这封用矾水写给堂侄普奇的信终于由御医贺孟頫带了出去。胤礽的最后一搏不仅未能赢得西征的重任,反而使普奇被革爵、御医贺孟頫被判处绞监候。
咸安宫的大门就像打不开的铁幕,就连8岁的六格格也能感受被窒息的痛苦。她惟一能做的就是仰望上天,白天凝视太阳,晚上端详月亮,要是赶上晦朔也就只能去看满天的繁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六格格度过非同一般的童年,已经长成一个14岁的少女,虽然她不可能在咸安宫中度过一生,但今后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呢?她实在不敢想,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改换门庭
偶感风寒的祖父康熙在六十一年(1722)十一月十三日在畅春园去世,不久六格格由于四叔雍亲王胤禛的即位,终于走出了咸安宫,但她的阿玛却依然被幽禁。
雍正即位 六格格在走出咸安宫后所看到的却是一幕又一幕的“煮豆燃豆萁”:
雍正元年(1723)四月初三,在安葬完祖父康熙的灵柩后,雍正把同母弟胤禵留在汤山软禁了起来;此后十天(四月十三)雍正下令逮捕胤视家人雅图、护卫孙奉、苏伯、常明等人,雍正曾就胤禵“在军闻有吃酒行凶之事”审讯彼等,“回奏并无”,以致“上怒”,令将上述人“拿送刑部,永远枷示”;五月十三日,雍正革去贝子胤禵“米禄”,雍正四年将其押回北京关在景山寿皇殿,她的十四叔也到了欲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的地步。
至于雍正的异母弟胤禩、胤禟等不仅被革去作为皇室成员标志的黄带子,还被从内务府除名、被监禁以及被强迫改为带有人格侮辱的名字阿其那、塞思黑(满文有令人讨厌之意),令人惊诧的是胤禟与胤禩在雍正四年八月二十四日、九月初十都不明不白地死去。更让六格格感到惶恐的是,就连雍正的亲生儿子弘时因对父亲骨肉相残的做法不满也被革去黄带子,玉牒中除名,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长期与外界隔绝的废太子之女哪里能晓得,在她阿玛第二次被废黜后储位之争更加激烈。自从第二次废太子直至祖父去世的长达10年的时间里,康熙不曾再立太子。尽管他无法改变老之已至的现实,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难以掩饰的地步“羸瘦已甚”、“步履尚难”、“心悸不安”,右手因病“不能写字,用左手执笔批本”、“写字手亦渐颤”,但老皇帝坚持不立太子,这就必然导致诸皇子 特别是那些在政治上雄心勃勃的阿哥们对储位的明争暗夺。
在经历太子废而复立的风波后,胤禛被晋封为雍亲王,尽管同时被封为亲王的还有胤礽的三弟胤祉、五弟胤祺,但他们均非追逐权力之辈。胤禛内心深处对储位的向往相当强烈,而他的聪明之处即在于不是明争而是暗夺,用最隐蔽的方式加入竞争者的行列,在暗处窥测情况,探听虚实,积蓄力量,以求一逞。胤禛很清楚,处在像康熙这样有着天纵之才的君父之下,“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在“皇上前毫无所疵”;对于“诸王阿哥,俱当以大度包容,使有才者不为忌,无才者以为靠”,胤禛一直在暗中活动。
胤禛的门下人戴铎,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去湖北活动时给主子的信中就提醒雍亲王当以废太子为鉴:对人要“大度包容,使有才者不为忌,无才者以为靠”,“刻刻留心,逢人加意,上亲信者不必论,即汉官、宦侍之流似应见而俱加温奖”。当此储位空缺“紧要之时,诚不容一刻放松”,以防止其他阿哥捷足先登。
康熙五十五年(1715)戴铎途经武夷山时遇见一个“言语甚奇”的道士,戴铎让道士给雍亲王算命,道士“说乃是一个‘万’字”,为防止这封关键的信遗失,戴铎把密信放入一个匣子底层的夹缝里,匣子里再放上书籍,再把装有密信的匣子混在装有土特产品的筐里。雍亲王见到写有“万”字的信,心中暗喜,在回信时说戴铎“得遇如此等人”“好造化”。一年后,已经请假回籍的大学士 76岁的李光地奉旨带病进京,朝野上下都认为同立储有关。为此戴铎“特于彼处相探”,他在给主子的信中写道:“彼云‘目下诸王,八王(即八阿哥)最贤’等语。奴才密向彼云:‘八王(指胤禩)柔懦无为,不及我四王爷(指胤禛),天纵聪明,才德兼全,且恩威并济,大有作为。大人如肯相助,将来富贵共之。’彼亦首肯。”以上信中所谈到的,只是雍亲王争夺储位活动中极小的一部分,就连日理万机的康熙也被蒙在了鼓里。
雍亲王的同母弟十四阿哥胤禵也成为竞争皇储的得力人选。胤禵的两位同父异母兄长胤禩、胤禟等都是他的支持者,胤禟曾由衷地称赞比自己小5岁的弟弟:“胤禵才德双全,我弟兄内皆不如,将来必大贵。”本来就有建功立业抱负的胤禵,在两位异母兄长的拥戴下,又怎能摆脱储位的诱惑?
而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在康熙五十七年(1718)对西藏的入侵及拉藏汗的被袭杀,也的确为胤禔提供了一次展示才干的机会。康熙特任命胤视为抚远大将军,率领军队讨伐策妄阿拉布坦。康熙在谕令中明确提出“十四阿哥既授为抚远大将军统兵前去,其纛(dào)用正黄旗之纛”。正黄旗是皇帝自将的上三旗,允许胤禵使用“正黄旗之纛”,就是对抚远大将军代天子出征身份的认可。在储位已经空缺将近7年的情况下,这样一种任命自然会引起同储位有关的种种猜测。胤禟在得知这一任命后曾对亲信分析道:“十四爷现今出兵,皇上看得很重,将来皇太子一定是他的。”而胤禵在到达西宁后,有一个算命的瞎子给他算命,说他“文武当权,贵不可言,将来定有九五之尊的运气”。胤禵本人自然也会意识到“皇太子这个差使,想来是我的”。就连雍亲王的亲信在得悉这一任命后,都开始为主子考虑退路 ……为属下谋求台湾道的空缺,以便“替主子屯聚训练,亦可为将来之退计”。
由于康熙未立皇储,雍正即位的合法性也就成为一个大疑点。在康熙驾崩后,步军统领隆科多——康熙孝懿皇后佟氏的弟弟,“先护送雍亲王回朝哭迎,身守阙下,诸王非传令旨不得见”,十四日公布康熙遗诏,其中有“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等。在立储问题上,如果老皇帝真的有立胤禛为君的口谕或亲笔写的遗诏,还用得着负责京师警卫的九门提督隆科多如此忙乎吗?先帝的遗命谁敢不遵,根本用不着隆科多“护送雍亲王回朝哭迎,身守阙下”。
在雍正即位过程中,担任京师九门提督的隆科多,显然是一个关键人物。当康熙突然在畅春园去世后,隆科多凭借手中的军队封锁了皇宫禁地与北京城的城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崇文门、前门、宣武门、阜城门、西直门),从十四日凌晨至十九日在最关键的6天里,雍亲王的竞争对手实际被软禁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胤禛捷足先登入承大统。胤禟在给十弟的信中就明写道“大势已去,时不再来”。就连雍正也承认他自己即位是康熙临终时“仓促之间,一言以定大计”。
正是由于胤禛即位的合法性受到置疑,在雍正即位后才出现那样多对兄弟手足的严酷镇压。但对废太子之女六格格来说,她只能冷眼看世界,不管雍正即位是合法,还是不合法,都只能以沉默来面对所发生的一切。
雍正养女 最影响六格格命运的事件发生了,新君雍正宣布把她收为养女,一个命令就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本来她也是可以成为皇帝之女的,但阿玛被废使得她失去了成为金枝玉叶的机会,当她已经不对命运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竟然改换门庭,一步登天,又成为皇帝名义上的女儿。
命运发生巨变的还有六格格的二哥弘皙,雍正即位后在册封一向支持自己的十三弟胤祥为怡亲王的同时,还册封侄子弘皙为郡王。据说,康熙在临终前曾留有口谕:对被幽禁的废太子要“丰其衣食,以终其身”,而且特别提到了弘皙“废太子第二子,朕所钟爱,其特封为亲王”。虽然弘皙未得到亲王的封爵,但雍正还是赐给了他王爵。康熙的口谕是否提到对胤礽其他子女的安排,不可得知,但14岁的六格格却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废太子第六女能成为雍正的养女呢?康熙临终前依然挂记胤礽及其儿子弘皙固然是个很重要的原因,但雍正膝下乏女也是个不可忽视的因素。雍正在居藩邸时,他的福晋们生有四位格格,三位夭折,只有二格格长大成人,康熙五十一年18岁时被封为郡主下嫁,5年后去世,终年23岁。到雍正即位时,他惟一的女儿也已经去世6年多了。
而从巩固王朝的统治来说,清朝统治者为加强自身的实力也特别重视满蒙联姻,多有几个公主总是件好事。因而雍正即位后收养的第一个女儿就是 15 岁的胤礽之女,也就是后来的和硕淑慎公主,此后又收养了比和硕淑慎公主小6岁的两个养女,一个是怡亲王第四女——和硕和惠公主,一个是雍正十六弟庄亲王胤禄的长女——和硕端柔公主。
在这三个养女中最珍惜皇帝养女名分的就是胤礽第六女,她已经 15岁,很快就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既然已经成为皇帝的养女,就不愁得不到和硕公主的头衔。雍正四年(1726)十一月,年近 20 岁的六格格得到和硕淑慎公主的封号,下嫁顺治孝惠皇后娘家侄孙蒙古科尔沁贵族观音保。
将近20岁才结婚,在当时已属于晚婚的年龄。刚刚即位的雍正,的确面临太多的国事与家事。雍正即位后由于对十四弟胤禵等人的制裁而同生母的关系一直相当紧张。因儿子雍正即位被尊为太后的乌雅氏公开表明自己从没做过当太后的梦,不仅不愿接受群臣的朝贺,还以康熙未曾安葬为由拒绝朝臣给太后上尊号。
当胤禵被软禁在汤山一个月后,皇帝的生母孝恭仁皇后乌雅氏突然去世,时为雍正元年(1723)五月二十三日。关于太后乌雅氏之死,高阳先生在《乾隆韵事》中曾有如下一段虚构:太后先是绝食,宫女们怕受雍正责罚,千方百计劝太后进食,心地善良的太后也不愿连累别人,遂开始喝点稀的,逐渐恢复体力,一天雍正去给太后请安,闲谈之中太后突然站了起来猛地朝柱子撞去……死在雍正面前……小说不是历史,但反映了皇家内部对雍正即位的抵制。因而对太后乌雅氏的丧事,雍正必须全力以赴去办,以表明清朝皇帝以孝治天下的传统,也借此平息社会上流传的有关雍正“谋父”、“逼母”、“弑兄”、“屠弟”的传言。
为了驳斥社会上流传的这些传言,雍正把审讯鼓动反清的曾静及其弟子张熙的口供编辑成《大义觉迷录》发行,宣传清朝得天下之正、颂扬雍正“圣德同天之大”。结果是欲盖弥彰,反而使得太后乌雅氏之死成为一个久久令后人议论的话题。雍正的母亲在儿子即位才半年就去世,是不争的事实;而雍正的儿子乾隆一即位就下令收回《大义觉迷录》,也是不争的事实。
雍正四年,在基本解决即位后所面临的挑战后,第一个养女和硕淑慎公主的婚姻也就自然要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云散高唐
观音保虽然不一定称得上是才貌仙郎,但他毕竟给了从小缺乏家庭温暖的和硕淑慎公主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也足以弥补“幼年时坎坷形状”。谁又料到雍正十一年才在理藩院担任侍郎的和硕额驸观音保,竟然在雍正十三年二月英年早逝,不到九年的夫妻生活也就变成了“镜里恩情”。
福、寿、禄岂能俱全 每个人都期盼自己的一生福、寿、禄俱全,但福、寿、禄这三者究竟是相加的关系还是相乘的关系,很难有一个确论。实际上就是王公贵族、金枝玉叶也不可能每样都占那么多,总是有多有少,有福未必长寿,而长寿的人也未必能过上一掷千金的日子,至于家有万贯、富到“金满箱,银满箱”也不一定就家门有幸,保不齐会娇惯出一个败家子,“转眼乞丐人皆谤”。
从小坎坷、青年丧夫的和硕淑慎公主,在福、寿、禄中只占了一个“寿”字。额驸观音保去世时她才27岁,此后她独自生活了 49年零7个月。将近半个世纪的寡居,在孤独、寂寞中去面对人生,这其中的辛酸、苦涩以及被压抑的七情六欲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然而寡居的生活也给了她回顾人生、进行思索、探讨问题、解开疑团的时间与空间,对那些淤积在心中多年的疑点她开始进行梳理,以往的所闻所见在她的脑海中翻腾着。既然上天给了她漫长的岁月,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究被现象掩盖着的本质。
在清代公主中,她的寿命虽然不是最长的,也是属于长寿的。早年的坎坷,荡尽了她身上的骄、娇之气,她在磨难中培养出坦然面对现实的勇气以及平和的心态,从不怨天尤人,而是把一切埋在心底去琢磨,如果悟不出其中的内涵就放在一边,待日后继续探索。她终于为自己赢得了77 年的阳寿,虽然谈不上幸福,却使得她悟出许多的哲理,毕竟没有在昏昏噩噩中虚度此生。
皇权与储权的矛盾 自从和硕淑慎公主的阿玛胤礽第二次被废,“太子党”三个字就印刻在六格格年幼的脑海中。几十年过去了,她一直在琢磨太子党的问题。到底有没有太子党?究竟哪些人是太子党成员?六格格祖母——孝诚仁皇后的叔叔索额图是第一个因太子党罪名而丧命的。在讨论皇太子服装颜色、所用仪仗规格时,索额图提出“俱用黄色”、仪制俱同皇帝一样的建议。索额图在康熙四十二年(1703)先是被“幽禁”,旋即被处死。尽管索额图被处死时六格格还没有出生,但她还是从父母的议论中知道了这件事,现在看来,处死索额图,就是废太子的先兆。 而在皇太子第二次被废之前,太子与官员结党的问题又像幽灵一样纠缠着康熙。康熙因怀疑都统鄂缮、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为皇太子纠集党羽,在畅春园大西门内的箭厅对彼等进行斥责,时为五十年(1711)十月二十七日。耿额因曾是索额图的家奴,被康熙视为索额图一党,但耿额出任兵部尚书是在康熙四十六年,而索额图在4年前已经被治罪,如果耿额真的与索额图一案有牵连就不可能侥幸逃脱,得到任用!